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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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非镜目光紧跟在江玄遥身上，沉声道：“如此人物，却站在魔妖那一边，于大梁不利，不得不除。”
江玄遥凝眸蹙眉。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令魔妖瞬间臣服。凡人该有自知之明，此时迎战，无异于飞蛾扑火。
人间帝王虽然偏执冲动，但能蒙先帝亲选，登上高位，不可能如此愚蠢。
他此时才恍然意识到什么，俯视细看阵列整齐的御林军兵士。
全副鳞甲防护之下，各个目光阴鸷滴血，额角至颈侧，有枯黑树杈一般诡异的深纹。
识海中闪过一个古老的词，辗转在喉咙边，忽然变成了仙人两界通用的音节。
“炼化傀儡军为己所用。”江玄遥轻声念着，不由冷笑出声，“好一位爱民如子，嫉恶如仇的帝王。”
只言片语的线索中，唐家与魔妖勾连，江南魔妖作乱、瘴雾经久不散，唐家都心知肚明，却百般纵容。围猎前夕，更是为邀功，而视人命如草芥。
而这位皇帝座下，一个个烙铁面具蒙着的御林军士，是用血腥之法秘密练出的傀儡。
傀儡军，百人之血浇灌才能炼出一人，且要用灵根刚开，天赋绝佳的少年少女。
凡人根骨不佳，灵力稀薄，可如果汇聚无数个稍有天赋的人，凝聚灌入一个人的经脉，也能凑出与仙界修士齐平的实力。就像百股线绳拧成一股，也能与铁链相争。
皇帝狠心至此，不是为防范仙门，就是为制约唐家。
大梁当朝，有这样一对帝王权臣，百姓的煎熬可想而知。
宁非镜做了一个手势，御林军得令，手中流火似的箭羽齐齐发出，急转而上，朝着少年而去。
在冒着火光的箭即将触及面门时，少年忽然闭上眼，箭身发出琉璃杯盏碎裂似的脆响，化成无数符光，在他周身炸开。
他看到皇帝眼中有慌张，却没有阻拦御林军，傀儡兵士没有听到新的号令，锲而不舍地放出新的箭。
碎裂的箭雨，如一树树绚烂的花绽放。
沈修卓微微愣住。
初来西洲，银皮斑虎隔着数十里远，江玄遥只是一笑，眼角落成好看的弧度，轻描淡写地说，闻到了它的气味。
御林军兵士身上灵力深厚，并不是寻常凡人修士的水平。
他记得江玄遥过去瘦弱苍白，如今千军万马齐发，竟能眼也不多眨一下。
沈修卓脑海中也闪过让他念念不忘，无法放下的画面。
和光仙子划破指尖，主动喂给江玄遥的血。
血饲之人，将会单方面输送自己的气运。
难道百年后江玄遥灵力变强，五感通达，连走火入魔的群妖都能瞬间制伏，是继承了神髓之身的气运？
沈修卓并不知道自己的猜测离真相有多离谱，只是拼命压下心里的怒和酸楚。
危急之际，他断不能再为浅薄的妒火，耽误大局。
兵士箭筒即将耗空，江玄遥面色平静，等着皇帝自己撑不住。
却见看台下的西洲百姓，整理了脸上的悲痛，忽然步履齐谐，都上前一步，挡在御林军面前，跪了下来。
宁非镜惊得起身：“停下！”
傀儡们弦上绷紧的箭悬空停住，可没有一个人放下臂膀，一个个臂弯僵硬齐整，画面颇为诡异。
领头的是一位须发花白，颤颤巍巍的老者，口齿却很利落。
“陛下，西洲营帐中的掌鞭军士妄测圣意，只因交贡晚了片刻就要我们阖家上下赔命。是这位小仙君救了我们。”
“方才魔妖作乱，小仙君未曾伤我们一分一毫。”
“还请陛下明察，莫要伤及无辜。”
从百姓们交头接耳的言语中，江玄遥才听出，此人曾是西洲的督察巡使，曾去帝都面过圣，说话自然多几分条理和心气。
江玄遥也没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微微愣住。
素不相识，他未曾放在眼里的凡人百姓，齐声为他请愿，不惜以命相搏拦在流火箭阵前。
只因一个虚幻的仙子来使头衔。
江玄遥沾了她的威望，站在她的阴影后，享有片刻荣光和尊重。背地里，却差点压制不住自己的本能，与魔妖一道，分凡人血肉而食。
他说不清滋味。
想说自己不是善类，莫要盲信于他。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向谁去解释连自己都记不得的身世过往。
只是对身后蠢蠢欲动的魔妖，再次低声下令。
“回去。”
连一步拖沓都没有，魔妖轰然退散，卷走天边最后一丝阴霾。
所有人都暂且松了一口气。
座下百姓不明所以，仍在四处询问。
“唐大人究竟是怎么了？陛下押着他做什么？”
“中邪了吧，否则小仙君为何要为他除魔？”
他们还不知道，害得他们亲眷挚友血流成河的，正是这位唐大人。
座下万民请愿，口口声声说这位小仙君，承蒙和光仙子神魂所托，救了所有百姓。
宁非镜今日所有的局，都是为挫唐家锐气，可是如此一来，西洲百姓对仙子信仰更深，唐家声望只会更甚。
心底不知为何，闪过丝丝悲凉与愤怒。
宁非镜紧握的掌心终于放开，留影晶石悬在所有人头顶。
他要所有人都好好看着，百姓敬仰的当朝丞相，和光仙子的后人，背地里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
银皮斑虎在隐身结界中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唐英枫一路上信誓旦旦、意气风发地挥舞长鞭，赶得白马滚了一身黑泥。
可每次手里提着引路灯，灯芯指向的灵力波动方向，都与银虎嗅到的大妖气息相反。
他身上带着的法器里，藏着凡人分辨不出气味的特殊药丸，是妖兽最为厌恶的。现在他身上臭得，狐狸憎野狗嫌。别说有妖兽接近他了，银虎自己都想与他保持三尺距离，免得被气味熏到。
大妖都被他绕开了，小妖都被他熏走了，哪里还需要它保护？
可一想到江玄遥下过的令，银虎全身一激灵，汗毛直竖，眼睛又炯然待命，盯着唐英枫的一举一动，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最后银皮斑虎想尽办法引他进入了一个彩石洞，少年眼前一亮，以为遇到了什么稀罕宝物，遂拿出囊袋，四处搜刮。
大好时光，堂堂妖兽一派首领，只能陪着个凡人小孩捡石头。
无聊得连活了几千年寿数的银虎，都觉得浪费时光。
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吓吓他。
忽然，彩石洞内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唐英枫后背冒冷汗，僵硬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对血红双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啊啊啊！！！”
他特意提前踩点标记过的银皮斑虎，竟然就在洞口默默看着他！
唐英枫吓得失了魂，像是一下子被拉到腊月寒冬，嘴唇颤得合不拢。
银虎眼皮一拧，咆哮震耳欲聋，爪子却没有动。
唐英枫慌不择路，正要逃跑，忽然福至心灵，抬头喊着：“江，江仙君，江仙君你在吗？！”
没人应。
但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稍稍冷静下来了。
这一定是江玄遥对他的考验！
江玄遥答应要保护他，一定在某处暗中观察他的表现，不会出事的！
身后背着的长剑是轻巧柔钢制成，唐英枫一点点摸索过去，拿剑刃对着银虎硕大的眼睛。
唐英枫打了个寒战，脸上写着害怕，泪花花的眼睛里满是水光，口中不断念着：“仙子保佑，仙子保佑……”
银虎翻了个白眼。
这些凡人也不知怎么地，总相信和光仙子神魂仍在世间。
可是凡人身死，尚且能留下尸骨。修士躯壳承载着强大神魂，神魂寂灭的瞬间灵力波动巨大，便连尸骸也一起随着消失了。
除非有逆转天道的力量，为她重塑身体。否则就算当年用定魂术保留魂魄，都没有躯壳供她还魂。
连看上去锦衣华服的小少爷，都毫无三界常识，凡人简直愚昧至极。
银虎忍不住催动灵力，将妖族雅言转化为凡人能听懂的语言。
——“什么仙子保佑？不过是愚昧迷信。”
“你你你你会说话？？？啊啊啊啊老虎成精啦——”
“……”
不知过了多久，银虎趴坐在地上，毫无攻击性的姿态，终于让唐英枫冷静下来，放松了警惕。
小孩子的恐慌，来得快去得也快，乌黑灵动的眼睛打量着他。
“你都成精了，还说我迷信？！你能开口说话，仙子神魂为何不能存留世间？！”
“……”
凡人常识里，妖兽不会说话。
它没有办法反驳。
“你懂什么？我可是和光仙子后人！”唐英枫满脸骄傲，“父亲对我和阿姐阿兄说过，我们都要以和光仙子为榜样，造福苍生。她仙人两界的救世主，生前容貌倾城，闭月羞花，大义凛然，舍生忘死……”
银虎重重咳了一声，想让他闭嘴。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没见过这样的凡人，叽叽喳喳，跟一只张嘴就能生吞了他的巨虎谈造福苍生。
它沙哑地咆哮了一声：“人族要造福苍生，不如先造福吾等的口舌之欲！”
唐英枫本来怕极了，此时却忽然眼珠一转，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件法器，蛋壳般光洁的玉石被银器托住，亮着莹白的光。
“如果你身上有血气，这块石头会变成红色。你根本没有吃过人……你故意吓我！”
“……”
万万没想到，这人族孩童，在没用的地方挺机灵。
作者有话说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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