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
狂风迷乱双眼，衣摆迎风飘飞。
那四名弟子脸上愈加癫狂欣喜，青筋暴突发紫。
她的灵力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是他们在筑基修为徘徊渴求几百年，都寻不到的上好灵力来源，怎么可能放弃——
江玄遥伸手虚拦她，垂眼低声说：“这点灵力流失伤不到你，你越是行动，越会加固结界。”
“可再这样下去他们连命都要没了……”
“阵法已成，我们只有摧毁阵眼才能破解。他们四人贪心，必然阻拦。与其缠斗不休，倒不如等他们死了，再想办法。”
刺目的光与沼面黑雾交织，衬得江玄遥唇色嫣红，面色苍白，刹那间犹如恶鬼。
唐卿翊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她认识的江玄遥温和有礼，狡黠聪颖，偶尔孤僻寡言。但他对和光仙子百年哀思仍不能忘怀，对困在幻境中的剑陵门三人，不惜舍命相救。
她一直以为，他应当是个有情有义的良善之人。
即使那四人自作自受，可四条活人性命即将惨死，他怎么会如此冷静，连一点恐慌都没有？
唐卿翊不愿疑心他，却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
忽然，冰凉的手掌覆上她眼睫，挡住一切光亮。她眼前漆黑，鬓边漾开江玄遥平静的吐息。
耳边回荡着血肉横飞时令人牙酸的闷响，她什么也看不到，须臾时光在黑暗中格外悠长。
修士飞天入海，也不过天地之间一粒芥子。哪怕数百年锤炼，仍是血肉之躯，逃不出天道。
灵脉过载，必然死状惨烈。
临死前，四人神识爆发出惊人的怨念，化成黑雾，融在狂风之中。
江玄遥手中沾了几滴滚烫湿濡的泪。
泪水落下的那一刻，唐卿翊脚下骤然绽开一大朵透明的水花，拨开沉冤沼瘴雾，包裹住那四人的残躯，顷刻间消失了。
江玄遥愣了片刻——难道她的泪水也有灵力，竟然能抹去血污？
纤长眼睫忽然在他掌心颤了起来。江玄遥心里一动，脸颊发烫，松开手淡淡地笑道：“结束了。”
唐卿翊眼角泛红，半晌，才缓缓转过头来，定睛凝视。
“江玄遥，你不害怕吗？怎么还笑得出来？”
他才想起哪里不妥。
从前他展颜微笑，或是为让和光仙子安心，或是为让旁人放松警惕。笑意总是一层很好的伪装，让他融入有喜怒哀乐的茫茫众生之中。
这次竟忘了，普通修士在目睹旁人惨死之后……是笑不出来的。
他能寻到许多搪塞的借口，却在她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自魔渊初见，九儿姑娘对他信任有加，以至于看他昏迷之后心焦如焚，宁可闯仙宫也要救他，或许正是因为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瞒不下，藏不住，倒不如早些让她明白，免得辜负她的信任。
“其实我自小本性如此，卑劣残忍。若是九儿姑娘嫌弃，从此天高水阔，不必再相见。只是……你要记得提防世道险恶，莫要轻信于人。”
说完，江玄遥数着滴漏一般等着她的审判，不觉已经掐紧了掌心。
唐卿翊最后看了一眼四人消失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拭去眼角泪水。
连草木凋零，她也不忍多看，遑论四条人命在眼前惨死。哪怕知道他们是自食恶果，深埋在心底的本能仍然让她悲痛。
而江玄遥遮住她眼帘，没让她看见一丝一毫的血腥惨烈。若不是心存良善，怎会如此细致体贴？
“他们四人贪心，你觉得他们死有余辜，是人之常情，称不上冷漠残忍。”
江玄遥一怔。
她与和光仙子一样，总是将幽微人心想得纯善。他还没想到如何解释，她已经为他想好了借口。
“与善恶无关，换作良善之人，我一样不会救。”
“别诓我了，出幻境时你舍命救人，我都看在眼里呢。”
“……”
那是因为答应了你。
他把话咽在喉间，忽然不知如何开口。
唐卿翊皱眉：“怎么？你嫌我没有记忆太累赘，想找托词把我打发走吗？”
“没……”
“想得美，你已经甩不掉我了。”
“……”
唐卿翊眨眨眼，眼角一弯，水潭一般清澈：“我当然知道世道险恶，所以除了你，我谁都不信呐。”
刹那间，江玄遥心里一暖，仿佛回到了百余年前悠然的日子。
看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眉眼，忽然就失去了恶言相向，让她离开自己的勇气。
水波之上，四人怨念化成的黑雾汇成一股浓郁煞气。
江玄遥望见黑雾伸出利爪，紧紧扼住唐卿翊喉间，她只是抚着颈侧皱眉：“不知怎么，突然有点喘不上气来……”
平日里她仅凭目视就能看到灵力流动。可如此强烈的怨气，似乎还是只有江玄遥一人看得到。
他伸手触碰，黑雾骤然朝他指尖涌来，绕在她颈上的黑雾渐渐散去。
唐卿翊眼前一亮：“身上爽快多了，这又是什么术法？”
指尖吸收的怨念汇成一声怒吼，在江玄遥耳边回响。
——“我们不过是想走些捷径，有什么错！！！”
新死的四名弟子怨恨清晰彻骨，炸开撕裂神识的痛。
江玄遥忍着痛，笑道：“……此处瘴雾浓厚，刚才的术法，正好为你疏通灵脉。”
唐卿翊缓了口气，再次运起灵力，却皱眉道：“施术人死了，阵法也不能消失？”
“此阵远超施术人灵力极限，一旦结成就不能更改，毁掉阵眼才是唯一破解之法。”
“那我岂不是只有把这沉冤沼炸掉才能出去……”
低头一看，沼面虽然清朗开阔起来，沼中依然一片浑浊黑气。
即使是她，用蛮力也未必能毁了沉冤沼中沉淀千年的煞气。何况她现在多用一分力气，反而只会让法阵多加固一分，作用不到别处。
以江玄遥和吴辞舟的灵力，是应付不了沉冤沼的。
沉冤沼名义上只关了“孤魂”老前辈一人，可她下去时，耳畔分明回荡着许多人的哀鸣嚎哭，混杂在一起极难分辨身份。
而那位老前辈，上千年在沉冤沼中聆听这样的怨气，身上竟然一丝走火入魔的迹象都没有？
唐卿翊身法轻盈，落到一旁观战的老者眼前，笑道：“老前辈，你既然知道破解自己身上玄铁锁链的谜底，知不知道毁掉沉冤沼有什么诀窍啊？”
“咳咳。”老前辈清了清嗓子，满脸不情愿。
“你口口声声将沧阳宗主叫做狗贼，难道是有他的把柄？您能被他亲自镇压，总该有地方让他忌惮不是？能不能也一起告诉我们呀？”
吴辞舟义正言辞：“九儿姑娘，打听别人的私隐有违君子之道……”
“命都没了还管这些？我闯了仙宫，打伤了他的得意弟子。万一沧阳宗主耍赖，不给我决赛魁首的奖励，我总得有个谈判的筹码。沼中的囚犯在我手上，我还怕他不成？”
江玄遥侧目：“你入沼时打的是这个主意？”
唐卿翊挑眉反问：“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不知沼中凶险，不愿认输。”
“你把我当傻子了啊？”
老者插话：“我灵力虚弱，需要闭关才能恢复，除非你们助我逃出沧阳宗，我才愿意透露沼中机密。”
唐卿翊笑道：“可我放你出来本就得罪沧阳宗主，还助你逃脱，岂不是罪加一等？倒不如你先透露，否则我就把你关回去。”
“……真是世风日下，不知敬老尊贤！”
“哎呀，你被他关了上千年，难道不恨他？”
老者哀叹：“恨是恨，但是打不过啊。你们若是毁了沉冤沼，他还能放过我？”
唐卿翊：“……”
江玄遥淡淡开口：“宋青禾前辈。”
其余三人都是一愣。
“仙盟瀚海阁中书卷，曾经记下了您的绝招与命门，小辈有幸翻阅过，碰巧现在还记得。”少年弯起新月似的眼眸，嗓音冷冷地说道，“您贪生怕死，畏惧宗主强势，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不用等宗主追杀，我现在这点灵力，就可以取你性命。”
宋青禾微微睁大眼睛：“小友如何得知在下姓名？”
“宗主虽然没有到处宣扬沉冤沼来历，您的大名在我等小辈中还是广为流传的。”
“胡诌什么？他恨不得摧毁一切典籍，让后世仙门想不起我这个人吧？”
“那好吧。”江玄遥满不在乎地笑道，“不知怎么地，我就是碰巧认得您的脸。”
气氛一时冷下来，唐卿翊不知这嬉皮笑脸的前辈为何满脸沉凝，只好小声问吴辞舟：“宋老前辈的名字，你也知道吗？”
吴辞舟诚恳道：“沧阳宗主不许任何人提起禁地囚犯的名字，我甚至不知道前辈和沧阳宗主一样，也姓宋。”
唐卿翊：“……”
不太妙。
难道老前辈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名，知道了还要杀人灭口？
一不留神，宋青禾目光凛然，朝江玄遥抬起手。
唐卿翊猛然挡在他面前：“慢着！”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唐卿翊先声夺人：“前辈，他是长得美貌了些，可你也不能刚见面就对他动手动脚的吧？”
江玄遥：“……”
“？”宋青禾气得眉毛都飞起来了，“你小小年纪，不要拿这种浑话来污人清白！”
作者有话说第45章 第 4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