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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肃清叛徒 七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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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九,凌晨,西堤码头,三号泊位。
夜色浓稠如墨,将白日里的喧嚣与燥热吞噬殆尽,只留下江水拍打堤岸的呜咽,和远处零星灯火映在漆黑水面上的破碎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气,混合着机油、铁锈和货物长期堆积形成的复杂气味。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浓重的夜雾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湿漉漉的码头地面和堆积如山的货箱阴影。
这里原是“南天盟”最重要的地盘之一,如今已挂上“华南联合航运贸易公司第三装卸区”的新牌子。但今夜,本该寂静的泊位附近,却潜藏着不寻常的杀机。
十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货堆后、废弃的吊车下、甚至浑浊的江水中悄然现身。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虽然穿着杂乱的苦力或水手服装,但手中清一色握着日制南部式手枪或德制毛瑟驳壳枪,眼神冷厉,绝非寻常匪类。为首一人,身形矮壮,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是王老五!他身边,还跟着两个神色紧张、但眼中带着狠戾的汉子,是之前会议上被玉芙蓉震慑过的刀疤李的心腹。
“都听好了!”王老五压低声音,嘶哑道,“姓玉的娘们不仁,就别怪老子不义!她想断咱们的财路,把咱们当狗一样管着,门都没有!陈大少爷(陈桐轩)答应了,只要咱们今晚把三号码头给他搅个天翻地覆,烧了那几仓新到的暹罗米,再弄死几个守夜的,让他爹在牢里‘急病’的事情坐实,以后西关这片,还是咱们的天下!陈大少爷背后有东洋人撑腰,钱、枪,要多少有多少!”
他指了指泊位旁那几座新近加固、守卫明显森严的仓库:“米就在那里面,至少上千担!放把火,全他妈烧成灰!看那娘们还怎么跟暹罗鬼子做生意!守夜的,一个不留!动作要快,得手后从水路撤,船在那边等着!”
“五爷,那……那玉芙蓉要是追查起来……”一个手下有些犹豫。
“查?她拿什么查?”王老五狞笑,“码头这么乱,谁知道是土匪还是仇家?就算怀疑到咱们头上,死无对证!等明天天亮,这里一片火海,我看她怎么跟廖仲恺交代,怎么跟暹罗鬼子交代!到时候,陈大少爷和东洋人自然会‘主持公道’!别他妈啰嗦了,动手!”
他话音未落,率先猫着腰,向最近的一座仓库摸去。其余人紧随其后,分散成几个小组,目标明确——仓库、岗亭、以及码头入口的闸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目标,最前面两人已掏出浸了煤油的破布和火柴,王老五眼中露出得意而残忍的光芒时——
“砰!砰!”
两声清脆而突兀的枪响,猛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子弹不是来自他们预想中的仓库岗亭,而是来自他们侧后方、一座高大的龙门吊顶端!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纵火者应声而倒,一个额头中弹,一个胸口绽开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毙命当场!手中的破布和火柴散落一地。
“有埋伏!”王老五魂飞魄散,厉声尖叫,慌忙扑向旁边的货箱寻求掩体!其余袭击者也乱作一团,惊慌地寻找枪声来源,胡乱开枪还击。
“砰砰砰!”“哒哒哒!”
更多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自货堆顶、来自江面泊着的一条乌篷船、甚至来自他们刚刚经过的、看似空无一人的废弃工棚!子弹如同瓢泼大雨,精准而狠辣地倾泻在袭击者藏身的区域,打得木箱碎片横飞,火星四溅!瞬间又有三四人中弹倒地,惨叫声响起。
这不是码头守卫那种零星的、惊慌的抵抗!这是有预谋的、火力强大的伏击!而且枪法极准,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
王老五缩在货箱后,听着耳边子弹呼啸和手下接连的惨叫,心胆俱裂。他猛地醒悟——中计了!玉芙蓉早就料到他会反扑!早就布好了陷阱等着他!
“撤!快撤!往江边撤!”他嘶声吼道,再也顾不得什么烧仓库杀人了,保命要紧!
剩下的七八个袭击者连滚爬爬,一边胡乱开枪掩护,一边拼命向泊在江边的那条接应小船方向撤退。然而,他们刚冲出掩体,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密集的交叉火力!来自龙门吊、来自乌篷船、甚至来自他们身后——之前看似空无一人的工棚里,也冲出数条手持冲锋枪的黑影,封死了退路!
是颂猜带领的暹罗小队!还有阿四亲自挑选的、最信得过的“南天盟”旧部精锐!他们早已在此埋伏多时!
屠杀,一面倒的屠杀。袭击者虽然凶悍,但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早有准备的伏击者,毫无还手之力。惨叫声、枪声、身体倒地的闷响,在短短几分钟内便稀疏下来。江面上,那条接应的小船见势不妙,早已调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枪声停歇。码头重归死寂,只有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在夜风中弥漫。几盏探照灯骤然亮起,雪亮的光柱扫过泊位,照亮了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和跪在中间、瑟瑟发抖、面如死灰的王老五,以及他那两个早已吓瘫的心腹。
阿四手持□□,从阴影中走出,踢了踢脚边一具袭击者的尸体,确认死亡。颂猜也从龙门吊上索降而下,对阿四点了点头,示意所有伏击者均已清除,己方只有两人轻伤。
玉芙蓉的身影,缓缓从码头入口处的阴影里显现。她依旧穿着那身灰色西装套裙,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脸色在探照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波动。她一步步走到王老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老五抬起头,看着玉芙蓉冰冷的脸,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饶,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王老五,”玉芙蓉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给过你机会。在‘陶陶居’,在总堂口。我甚至没有追究你以前的烂账。可你呢?勾结陈桐轩,私通日本人,还想烧我的码头,杀我的兄弟,断公司的生路。”
“董……董事长……饶命……我是一时糊涂……是陈桐轩逼我的……他抓了我老婆孩子……”王老五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你的老婆孩子,今早已经由颂猜的人,从陈桐轩的藏身之处救出来了,现在很安全。”玉芙蓉淡淡道。
王老五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和最后的绝望。
“我不是没给过你生路。”玉芙蓉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袭击者的尸体,又看向远处漆黑江面上那艘逃窜小船消失的方向,“是你自己,把路走绝了。你以为投靠陈桐轩,投靠日本人,就能扳倒我?就能回到以前那种无法无天、吃人肉喝人血的日子?做梦。”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在寂静的码头上回荡:“‘南天盟’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华南公司’的规矩,就是铁律!谁敢坏规矩,谁敢吃里扒外,勾结外敌,祸害兄弟,这就是下场!”
她看向阿四:“阿四,公司新立的‘奖惩条例’里,对于叛徒,勾结外敌,意图破坏公司财产、危害同仁性命者,如何处置?”
阿四上前一步,朗声道:“回董事长,按条例第三章第七条:一经查实,立即开除,追缴非法所得,并扭送官府法办!若造成重大损失或人员伤亡,可依情节,由董事会裁定,处以重罚,直至……以家法严惩,以儆效尤!”
“好。”玉芙蓉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面如死灰的王老五身上,“王老五,你曾是公司董事,更曾是我父亲时代的老人。按理,该送你见官。但你所犯之罪,送官太便宜你了,也脏了官府的地方。而且,你勾结的是陈桐轩和日本人,是公司的死敌,是国贼!”
她缓缓抬起手。
颂猜会意,上前一步,将一把带着消音器的鲁格手枪,递到玉芙蓉手中。
王老五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念在你曾为公司出过力,给你个痛快。”玉芙蓉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下辈子,记得走正道。”
“不——!!!”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王老五的额头多了一个血洞,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身体软软歪倒,鲜血汩汩流出,浸湿了冰冷的地面。
玉芙蓉看也没看他的尸体,将手枪递还给颂猜,转身,面向闻声赶来、聚集在码头入口处、目睹了这一切的众多码头工人和公司职员。众人脸上写满了震惊、恐惧,以及对玉芙蓉那冷酷手段的敬畏。
“大家都看到了。”玉芙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王老五,公司前董事,勾结外敌,意图焚毁码头,杀害同仁,罪证确凿,已按公司规章及旧日家法,就地正法!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她目光扫过人群,尤其在几个平时与王老五走得近、此刻脸色煞白的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华南公司’是大家的公司,是咱们兄弟安身立命的新家!谁想毁了这个家,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我玉芙蓉在此立誓,必以铁腕,护公司周全,保兄弟平安!从今往后,严守规章,同心协力者,是我玉芙蓉的兄弟,公司绝不会亏待!再有敢生二心、行不法者——”
她顿了顿,手指向地上王老五尚未冰冷的尸体:“这就是榜样!”
码头上,一片死寂。只有江风呼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惊动的租界巡捕的哨声。
玉芙蓉不再多言,对阿四和颂猜点了点头,转身,向着灯火通明的公司筹备处走去。黑色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直如枪,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和一丝深藏于冰冷之下的、决绝的孤独。
肃清叛徒,以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这一夜,玉芙蓉用王老五的人头和无情的枪声,向所有人宣告了“华南公司”的新规矩,也向隐藏在暗处的陈桐轩和日本人,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但这仅仅是风暴的开始。内部的钉子拔除了一颗,但更多的暗流,更凶险的敌人,仍在黑暗中窥伺。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