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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轰动全国   三月十 ...

  •   三月十三,午时三刻,沙面,英国驻穗领事馆门前广场。

      这里平日是洋人散步、遛狗、举行露天茶会的场所,整洁,安静,充满异国情调。此刻,却成了修罗场。

      十五个被剥去上衣、用牛筋绳捆成粽子状的“汉奸”,像待宰的牲畜般被按跪在冰冷的花岗岩地面上。他们口中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身体因寒冷和恐惧剧烈颤抖。

      阿四一身黑色劲装,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她手中拿着一柄特制的长柄烙铁,前端不是常见的方形或圆形,而是一朵清晰狰狞的菊花图案,以及两个扭曲的汉字——“汉奸”。烙铁在熊熊炭火中烧得通红,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铁腥气。

      周围,早已被闻讯而来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有洋人,有华人,有租界的巡捕,有路过的水手,有附近商铺的伙计,还有更多听到风声、从广州城内赶来看热闹的市民。所有人都被这光天化日之下、在租界核心区域进行的公开酷刑惊呆了,恐惧、兴奋、厌恶、好奇、麻木……种种情绪交织在每一张脸上。租界巡捕试图维持秩序,驱散人群,但人群像潮水般涌来,推搡着,尖叫着,议论着,根本驱赶不动。

      英国领事馆的窗户后,乔治爵士脸色铁青,拿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发抖。他身边,几位领事馆官员和闻讯赶来的其他外国领事,也都面露惊骇。有人低声咒骂,有人要求立刻派兵镇压,但更多的人,被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野蛮和仇恨震慑住了。

      “午时三刻——到!”一个嘶哑的声音用粤语高喊。

      阿四面无表情,手腕一抖,通红的烙铁带着一股焦糊的热风,精准地印在第一个“汉奸”的额头上!

      “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焦灼声伴随着一股青烟和刺鼻的恶臭响起!那“汉奸”眼球暴突,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即使被破布堵着嘴,那声音也穿透了布帛,凄厉得让所有人心里一颤!

      一个清晰的、冒着烟、焦黑中透出暗红的菊花和“汉奸”印记,留在了他的额头。

      阿四动作不停,烙铁再次烧红,印向第二个人的脸颊,第三个人的胸口……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皮肉焦糊的臭味混合着血腥气,在原本充满咖啡和香水味的广场上空弥漫。有人忍不住呕吐起来,有人掩面不敢再看,但更多的人,被一种残酷而原始的吸引力攫住,瞪大眼睛,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天哪……太可怕了……”

      “那是……菊花?是日本人?!”

      “活该!给东洋鬼子当狗,害自己同胞!就该这么治他们!”

      “南天盟……是南天盟的人!他们在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疯了……都疯了……”

      议论声、惊呼声、咒骂声,混成一片。人群中,几个穿着和服、原本趾高气扬的日本侨民,此刻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有人甚至瘫软在地,□□湿了一片。他们看着那熟悉的菊花图案被烧烙在“汉奸”身上,仿佛那烙铁是烫在自己脸上。

      英国领事馆内,乔治爵士放下望远镜,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他知道,出大事了。这不是普通的治安事件,也不是帮派仇杀。这是公然在租界、在各国领事眼皮底下,用最残忍、最羞辱的方式,向日本帝国宣战!也是向整个租界秩序、向列强的权威,发起最激烈的挑战!他必须立刻向伦敦报告,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但……看着窗外那汹涌的人潮和惨烈的景象,他感到一阵无力。派兵镇压?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骚乱,甚至流血冲突。而且,那些行刑者显然是死士,根本不在乎生死。

      十五个人,十五个血红的烙印。当最后一个烙印完成,阿四将烧得通红的烙铁随手扔进炭火盆,溅起一蓬火星。她目光冷冷扫过那些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面容被彻底毁掉的“汉奸”,又扫过周围惊骇的人群,最后,目光落在英国领事馆紧闭的大门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一言不发,转身,和几个同样蒙面的同伴,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迅速分散,没入汹涌的人潮,消失不见。只留下广场中央那十五个痛苦蠕动的人形,和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以及无数双被恐惧和震撼填满的眼睛。

      几乎在沙面广场惨剧发生的同时,一份加急密电从广州沙面一间不起眼的商行地下室发出,越过重洋,飞向暹罗曼谷王宫,并同时抄送伦敦、巴黎、华盛顿的暹罗公使馆。电文内容简洁而致命,详细列举了日本驻穗领事馆副领事川崎一郎及其领导的“菊机关”,自抵达广州以来,策划实施的包括刺杀暹罗亲王朱拉图·波旺披萨、勾结地方军阀陈廉伯走私军火、煽动暴乱、暗杀中国爱国人士、收买汉奸间谍等一系列罪行,并附有部分人证物证的简要说明。电文最后强调,此举严重违反国际法,危害地区和平,损害暹罗王国尊严与利益,敦促日本政府立即召回并严惩川崎一郎,解散“菊机关”,并就其罪行向暹罗及中国道歉赔偿。

      当日下午,酉时正,西关十八甫街口。

      这里是广州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当夕阳的余晖给骑楼镀上一层金黄时,一股奇异的、混合着焦糊肉香和血腥味的浓烟,从街口冲天而起。

      颂猜同样蒙面,指挥着手下,将十五个被渔网勒得皮肉绽开、如同待宰生猪般的“汉奸”拖到街心。钝锈的剃刀在一片片割下他们身上凸出的肉,鲜血淋漓,惨叫声撕心裂肺。割下的肉片被串在竹签上,插在临时架起的火堆旁烘烤,发出“滋滋”的声响和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围观的人群比沙面更多,更疯狂。有人惊恐尖叫,有人掩鼻呕吐,有人兴奋喝彩,更有人捡起石头砸向那些哀嚎的“汉奸”。维持秩序的警察试图冲进去制止,却被愤怒的人群推挤开,甚至有人高喊:“打得好!烤了这些狗汉奸!”

      “南天盟替天行道!杀光东洋狗!”

      “让开!让老子也割一刀!”

      混乱,彻底的混乱。暴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颂猜等人趁乱点燃了旁边“裕昌隆”的分号,火焰腾起,更添混乱。在熊熊火光和弥漫的焦臭烟雾中,行刑者悄然撤离。

      深夜,丑时初,虎门炮台附近江岸。

      黑沉沉的江水拍打着礁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岩诺带人将最后十三个被铁链捆住双脚、拴着巨石、身上刻满“川崎一郎狗”血字并撒了盐糖的“汉奸”,像扔麻袋一样,一个个抛入冰冷湍急的江水中。扑通、扑通……沉闷的落水声被江风吞没。绝望的呜咽和咒骂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波涛里,只有一圈圈逐渐扩散的涟漪,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三月十四,清晨。

      当沙面广场的焦痕和血迹尚未完全清洗干净,当十八甫街口的焦臭还未完全散去,当虎门江边的血腥随着潮水涨落若隐若现时,整个广州城,乃至更远的地方,已经因为这三场发生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的、极端残忍血腥的公开处刑,而彻底沸腾、炸开了锅!

      广州各大报馆的号外如同雪片般飞出,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沙面租界惊现酷刑!十五汉奸当众烙面!”

      “十八甫街口人肉烧烤!南天盟血腥复仇!”

      “虎门江边夜沉汉奸!尸体刻字辱及日酋!”

      “川崎一郎罪行罄竹难书!勾结陈廉伯刺杀暹罗亲王!”

      “日谍机关广州肆虐,国民政府岂能坐视?!”

      报纸上绘声绘色的描写,配上不知从哪里流出的、模糊但足以辨认场景的照片(显然是有人故意提供给报馆),将血腥和恐怖直接呈现在每一个读者眼前。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在震惊,在恐惧,在亢奋。

      “南天盟”这个名字,以一种极其血腥、极其暴烈的方式,再次响彻广州。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仅仅是地下势力的代号,而是变成了反抗日本渗透、惩罚汉奸的“义士”象征(至少在部分激进的市民和舆论中)。而“川崎一郎”和“菊机关”,则彻底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成为阴险、毒辣、无耻的代名词。

      英国领事馆向广州当局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照会,谴责在租界内发生的“野蛮暴行”,要求严惩凶手,赔偿损失,保障租界安全。但同时,乔治爵士私下里也收到了来自伦敦的严厉质询,要求他解释为何日本间谍机构在其辖区内活动如此猖獗,乃至引发如此极端报复。

      日本领事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和混乱。川崎一郎暴跳如雷,砸碎了办公室里一切能砸的东西,但面对汹涌的舆论、国际压力(暹罗的正式外交照会已经摆上桌面)、以及国内可能到来的严厉斥责,他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和……一丝隐隐的恐惧。玉芙蓉的报复,不仅狠毒,而且精准地打在了他的七寸上——公开性、残忍性、以及直接将他与“汉奸”捆绑在一起的侮辱性。他的“菊机关”在广州乃至华南的经营,几乎毁于一旦。

      而国民政府方面,廖仲恺在最初的震惊和震怒(对血腥手段)之后,迅速冷静下来。他看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机会。他一边对外发表措辞严厉的声明,谴责“一切形式的暴力和私刑”,表示将“依法严查”,一边却暗中加快了对陈廉伯余党的清洗,并以此为借口,加强了对广州城内外国势力,尤其是日本势力的监控和限制。同时,他通过秘密渠道,向朱拉图传递了信息,对暹罗方面的外交支持表示感谢,并暗示将“妥善处理”后续事宜。

      至于普通市民,情绪则复杂得多。有人被血腥场面吓到,谴责南天盟手段残忍,无法无天。但更多的人,在长期压抑于外国势力(尤其是日本)欺凌和汉奸为虎作伥的愤怒下,将南天盟的暴行视为“侠义”、“报仇”、“以暴制暴”,甚至暗中叫好。特别是当暹罗亲王遇刺、日本间谍罪行被部分披露后,民间反日情绪空前高涨。

      广州,这座饱经沧桑的南方大城,因为这三场血腥的公开处刑,被彻底点燃了。愤怒、恐惧、仇恨、兴奋、麻木……各种情绪如同岩浆般在地下奔涌,寻找着喷发的出口。而点燃这一切的玉芙蓉和朱拉图,此刻正身处风暴的最中心。

      “竹隐”宅邸内,玉芙蓉褪去了那身黑衣,换回了素色衫子,静静坐在窗边,望着外面依旧阴沉的天空。她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阿四默默守在一旁,脸上是未干的泪痕和一丝茫然。

      朱拉图走到她身边,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密电译稿放在她面前。是曼谷的回电,拉玛六世陛下震怒,已正式通过外交渠道向日本政府提出最强烈抗议,并要求严惩川崎一郎。英、法、美等国使馆也纷纷对此事表示“严重关切”。

      “你做到了。”朱拉图轻声道,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沉重,“川崎一郎和他的‘菊机关’,在华南的名声,已经臭了。短时间内,他很难再有所作为。”

      玉芙蓉没有看电文,只是望着窗外,声音飘忽:“那些兄弟……能安息了吗?”

      朱拉图沉默。他知道,再多的报复,也无法让死者复生,无法抹去生者心中的创伤。他能做的,只是握住她冰凉的手,给予无声的陪伴和支持。

      “还没结束。”玉芙蓉忽然转过头,看向他,眼中那空洞的深处,重新燃起一点冰冷的火焰,“川崎一郎还活着。‘菊机关’还没彻底铲除。这,只是开始。”

      是的,这只是开始。一场更加激烈、更加凶险、牵扯更广的风暴,已然因为这轰动全国的血腥报复,被彻底引爆。而风暴眼中的他们,已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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