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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乘机而入   八月初 ...

  •   八月初十,申时,广州西堤"华南"货栈,二楼洽谈间。

      暑气未消,但西堤的风已经带点初秋的硬,从珠江面上卷过来,把货栈二楼那排楠木窗棂吹得"咯吱"响。洽谈间里没点香,只一壶刚沏的乌龙,茶烟被风扯得歪歪的,在紫檀圆桌上头打旋。玉芙蓉坐在主位,玄青披风没脱,里头那身月白衫裙的袖口露出一截,腕上那道玄青布条还在——阿四今早给她换的,系得比前日更松,像个别针,不像孝,但懂的人一眼能看出来。

      她对面的位置,空着,但茶已经斟好了——用的是"华南"待贵客的"青花缠枝莲"盏,釉色很润,是乙卯年前她爹还在时从景德镇订的,火灾后剩了半窑,她没舍得用,今日头一回拿出来。

      苏怀瑾站在她身侧半步后,手里捧着一摞这季的航线账目,眉头有点紧——他刚在楼下听见门口那阵动静:马蹄声不重,但蹄铁是日式那种带倒刺的,马蹄"喀喀"敲在青石板上,比西洋马的蹄声脆。跟着是木屐声,但那人没穿木屐,穿的是皮鞋,步子不重,但落地有声,是学过武的走法。

      "董事长,"苏怀瑾压低声音,"那位……大岛领事,到了。"

      玉芙蓉没抬眼,指尖在玄青披风那截长出两寸、被裁掉后她又让人缝回去的边角料上,蹭了蹭——那截布今天被她系在披风领口内侧,像个小暗袋。"让他进来。"她说,声音平,像在说"让阿四倒茶"。

      门被推开的方式,很"日本"——不重,但很准,一推到底,不撞墙,也不留缝。大岛茂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穿三井那套深蓝商社制服,换了一身藏青的呢料西装,领口别了枚很小的、珐琅质的日本领事馆徽——银底,旭日章缩成米粒大,不细看看不见。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面皮很白,戴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细,但亮,像两把磨过的、没开刃的刮刀。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分线在左三右七,是东京帝大毕业那帮"新官僚"时兴的梳法。他没鞠躬,只微微颔了下首,幅度很小,像给同等身份的对手,不是给一个"清国女董事长"。

      "玉董事长,久疏问候。"他开口,中文很流利,带点关西商社学来的软调,但咬字是东京腔的硬,"前日听闻府上……遭逢变故,大岛本该早来吊唁,奈何领事馆新署刚接手,公文堆了三尺,脱不开身。今日借'华南'航线续约的事,顺道——"他顿了顿,嘴角那点笑很淡,像在权衡"吊唁"和"谈生意"哪个该放前头,"——顺道来看看您。"

      "变故"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府上"那处,咬得稍重——不是"公司",是"府上"。玉芙蓉抬眼,看他。

      大岛茂这人,她打去年码头第一次照面就摸过底:三井物产广州分行买办,父系是长崎华商三代,母系是萨摩藩没落武士,他自己东京帝大法科毕业,蹲过两年伦敦领事馆,去年才调来广州,挂"副领事"衔,专管"南洋贸易与华侨事务"——这名目听着虚,实则管的是湄南河到珠江这条线的商船牌照、关税"协调"、以及"华侨社团与帝国亲善"。朱拉图在时,他跟朱拉图有过两面之交,都是"商事协商",没撕破过脸,但玉芙蓉知道,这人贪,且精,比他前任那个只会酗酒的老头儿难缠十倍。

      今日这身"领事"呢料,是新的。"副"字估计已经去掉了——朱拉图六月初八走,帕翁昭摄政,暹罗新朝要"亲日",广州这边日本领事馆自然要抬一级,大岛茂这把"年轻"的牌,正好被推到前头。

      "大岛领事客气。"玉芙蓉也笑,笑得比他更淡,像玄青披风那截边角料,"先父的祭,是家事。'华南'的航线,是商事。领事既顺道,那就先谈商事——家事,不劳领事挂心。"

      她把"家事"两个字,也咬得稍重——你刚才那"府上",我听见了。

      大岛茂镜片后的眼睛,细了细,像两把刮刀蹭了下。他没接这茬,只笑笑,在客位坐下,没碰那盏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很薄的紫檀木匣,推过来。

      "续约的事,三井那边,我替他们做了主——"他手指在匣盖上敲了敲,"广州至湄南河主航线,'华南'占四成,三井占六成,运价按去年底议的,涨一成二。另外,沙面泊位,'华南'的西堤三号、五号,三井愿出每月三百两的'协管费',共用——当然,报关、检疫这些'琐事',三井可以'帮忙'代劳,省得玉董事长……分心。"

      苏怀瑾在旁边"嘶"了声,没出声,但手里的账目"哗啦"响了一下。四成变?三号五号泊位那是"华南"的命根子,去年为了保这两泊位,玉芙蓉差点把半副身家押给汇丰——今日大岛茂一张嘴,要先拿泊位,再拿"代劳报关检疫",这是要把"华南"从码头掐到海关,一口气掐死。

      玉芙蓉没看那匣子,指尖还在玄青披风那截布上蹭,蹭得很慢。

      "涨一成二?"她问,像在问今天乌龙烫不烫。

      "市价。"大岛茂笑,"英美那几条线,今年都涨了一成五。三井给'华南'面子,只涨一成二。"

      "泊位协管费三百两?"她又问。

      "市价。"大岛茂端起那盏青花缠枝莲,没喝,只嗅了嗅茶香,"沙面那几个泊位,空着也是空着。玉董事长如今……"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很轻地扫过她腕上那道玄青布条,又移开,像没看见,"——如今要兼顾的事多,泊位、报关、检疫这些'琐事',交给三井,您省心。"

      "省心"两个字,他说得很软,但意思硬——你男人死了,暹罗那边帕翁昭上台,你广州这条线孤了,我日本领事馆来"帮你",帮你帮到把你泊位、海关、航线都帮我"协管"了,你回家守你的寡去。

      玉芙蓉看着他。看了有三息,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得比前两次都明显一点,但眼里没光,只有两点很冷的、像刀背反的光。

      "大岛领事,"她开口,声音还是平,但字咬得比他更准,"'华南'的泊位,四年前乙卯大火,我爹烧掉半副身家才保下来的。去年汇丰那笔抵押,我拿董事长印押的——印还在我枕底下搁着,凉的。今日领事一来,就要拿去'协管',三百两……"她摇摇头,像听个笑话,"领事怕是把'华南'当成京都那条'先斗町'的茶屋了——老板娘守寡,町役来'帮衬',帮衬到把茶屋招牌摘了挂自己名下?"

      大岛茂笑意僵了半秒。先斗町是京都花街,他懂这喻——玉芙蓉在骂他"趁火打劫的町役",还把他跟"花街町役"放一块。

      "玉董事长说笑了。"他放下茶盏,那青花缠枝莲"咔"一声碰在紫檀桌面上,"三井是'帮衬',不是'摘招牌'。暹罗那边,帕翁昭殿下新摄政,对帝国……很是'亲善'。春蓬府那位的事,帝国也很'遗憾'——但商事归商事,新朝新气象,'华南'若还按老黄历跟'旧人'绑一条线,怕是……"他没说全,只抬手,指了指窗外湄南河方向,虽然从这儿看不见湄南,只能看见珠江,"——怕是航线,要'重新议'。"

      "重新议"三个字,他放得很慢。"旧人"——指的是朱拉图。"重新议"——意思是朱拉图死了,你玉芙蓉跟暹罗那点"旧线"该断了,改跟我日本领事馆"新议",议的就是我刚才那匣子:四成变、泊位交、海关代劳。

      玉芙蓉没立刻回。她抬手,从玄青披风领口内侧,把那截系着的小暗袋解开,摸出样东西——不是印,是那把铜钥匙,"玉记"老栈那把,乍仑还的。她把钥匙搁在紫檀桌上,铜的,匙齿那点紫鸢尾刻痕在下午的光里,掠过一道很细的影。

      "大岛领事认得这把钥匙么?"她问。

      大岛茂目光扫过去,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下——他认得。"玉记"老栈,曼谷唐人街那间,乙卯年前"华南"在暹罗的总栈,朱拉图没倒时,这钥匙在朱拉图书房暗格里,他去年跟朱拉图喝过一次茶,茶是"玉记"的老普洱,朱拉图当时把钥匙放茶盘边转过一下,他瞥见过——匙柄那朵紫鸢尾,是朱拉图母系的徽(大城府侬族那支的暗记,外头少见)。

      "认得。"他说,声音还是稳,但"认得"两个字,比前头都短。

      "这钥匙开的门,在曼谷唐人街。"玉芙蓉指尖在匙柄上敲了敲,紫鸢尾那点靛蓝,"门后头,是'玉记'老栈的暗仓——乙卯年大火前,我爹在那仓里囤过三百二十包生丝、一百八十箱广彩、还有……"她顿了顿,看大岛茂,"——还有三井物产广州分行,去年在湄南河'误卸'的那批'日本精盐',锡罐上烙的'三井'戳,是我亲手从暗仓底板底下扒出来的,锡罐底还垫了帕翁昭府的'浪花纹'油纸——大岛领事,您说巧不巧,那批'误卸'的盐,今日在我'玉记'暗仓底板底下,睡了八个月。"

      大岛茂脸上的笑,终于没了。

      那批"精盐"是三井去年走暹罗线的"私货"——名义是"侨民食用",实则夹了点"别的东西",走的是帕翁昭府的关系,泊位、报关都"协管"过,玉芙蓉当时没撕破,是因为朱拉图还在,她不想把朱拉图架到"包庇三井走私"的位置上。今日她把这事撂出来,撂在"朱拉图刚死、帕翁昭刚摄政"这节骨眼上——意思很清楚:你大岛茂今日的"协管"泊位、代劳海关,跟你去年在曼谷那批"精盐"是同一套手法,我玉芙蓉不是不知道,是当初给你脸,现在——

      "领事今日来,是说'新朝新气象'。"玉芙蓉把铜钥匙收回来,重新塞回玄青披风那截暗袋里,"我玉芙蓉是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新朝旧朝,只懂账。'华南'的账,四年前乙卯大火,我爹烧掉半副身家保泊位;去年汇丰那笔抵押,我押董事长印;今日——"她抬眼,看大岛茂,眼底那两点刀背光,终于亮了亮,很冷,"——今日领事要'协管',可以。先把去年那批'精盐'的锡罐,从曼谷'玉记'暗仓底板底下,搬出来,当着帕翁昭摄政的面,过一遍磅。磅单出来,三井要几成泊位、几成运价,再议。"

      她顿了顿,补一句,声音更轻,但字字像钉:

      "至于'重新议'……"她看向窗外珠江,水浑得很,"——春蓬府那位走前,跟我说过一句:'湄南河的船,认人不认朝。'我信这句。领事要是也想'认人',那把钥匙开的门,您哪天去曼谷,我让人给您留着。要是只想'认朝'——"她转回头,看大岛茂,嘴角那点笑,比玄青披风还冷,"——那'华南'的泊位、航线、报关,您自便。只是刺史的刀,今天砍的是'旧人',明天砍谁,不一定。"

      "刺史"两个字,她用的是中文古称——指州官,也指"管事的人"。大岛茂是领事,管"南洋贸易与华侨事务",在她这儿,就是"管湄南河这条线的刺史"。今日他来砍"旧人"(朱拉图+玉芙蓉的"华南"旧线),明日帕翁昭若翻脸,或者日本本土换个人来,他这"刺史"的刀,也一样被人砍。

      大岛茂没立刻说话。他端起那盏青花缠枝莲,这次真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他咽下去,镜片后的眼睛,细成两条缝,像在重新估这条"妇道人家"的斤两。

      良久,他放下茶盏,笑了一声,这次笑得短,也真了点。

      "玉董事长……"他顿了顿,没"说笑了",换了称呼,"——那批'精盐',锡罐底的'浪花纹'油纸,是帕翁昭府的,不是三井的。去年是'误卸',今年——"他抬手,把那紫檀木匣又推前半寸,"——续约,五五。泊位,三号归'华南',五号归三井,协管费免了。报关、检疫,'华南'自管,三井不插手。运价,按去年底,不涨。"

      苏怀瑾在旁边呼吸一滞——五五?三号保住?不涨?

      玉芙蓉没看匣子,只看大岛茂。

      "条件?"她问。

      大岛茂笑,这次笑里有点年轻男人的得意,像棋下到中盘,被对手逼出一手,但自己也没输:"条件两件。第一,'宋卡号'那趟——乙卯七月那批'广彩','华南'走曼谷,三井走北大年,各走各的,互不抢泊。第二……"他顿了顿,目光又扫过她腕上那道玄青布条,这次没移开,"——帕翁昭摄政,新朝要'亲日',但'亲'到哪一步,看人。春蓬府那位的事,帝国……很'遗憾'。但玉董事长若是哪天想去曼谷'玉记'老栈那门后头看看——"他抬手,从西装内袋又掏出张很小的、珐琅边的名片,压在紫檀匣上,"——我的私戳,在背面。曼谷领事馆,我能说上话。"

      意思很清楚:今日这让步,是换你"宋卡号"那趟别跟三井抢曼谷泊位(他知道"宋卡号"是乍仑的线,玉芙蓉收了二十口沉箱,肯定要走曼谷,他让一步,换你别在曼谷跟他硬碰);第二,他给个"私戳",意思是你玉芙蓉若想去曼谷(祭朱拉图?或探帕翁昭?),他日本领事馆能"说上话"——这是卖你一个人情,也是把你在暹罗的线,往他日本这条上,再牵一根。

      玉芙蓉看着那张名片。很小,白底,旭日章,正面是"大岛茂日本帝国领事馆广州"——"领事"两个字,没"副"了。背面是行很细的日文假名,她认得几个:大概是"曼谷之事,可询"。

      她没碰名片,也没碰匣子。只抬手,把玄青披风那截暗袋又系紧了点,铜钥匙在里面"叮"一声轻响。

      "续约,五五。三号归我,五号归你。运价不涨。'宋卡号'那趟,曼谷泊位你三井先挑,北大年归我。"她说,语速很稳,像在报数,"至于名片——"她看大岛茂,眼底那点刀背光,又沉了沉,"——等我真要去曼谷那扇门后头看的时候,再揣。"

      大岛茂看着她,看了三息,然后笑,这次笑得真,也短。他起身,没鞠躬,只颔了下首,幅度比来时那下,稍大一点——像给对手,不是给"妇道人家"。

      "那——续约,明日我让三井的人送过来。"他说,"玉董事长……节哀。"

      "节哀"两个字,这次他说得真了点,不是外交辞令,像真听见那"府上变故"了。

      玉芙蓉没应,只点了下头。

      大岛茂转身走,皮鞋声"喀喀"下楼,木屐声没听见——他今天没穿木屐。

      苏怀瑾等他脚步声远了,才喘出口气,看玉芙蓉:"董事长,这……五五?他让步这么大?"

      玉芙蓉没答,只伸手,把那紫檀匣打开——里头是续约的草稿,条款果然按她刚才说的写了,五五,三号归华南,运价不涨,泊位协管费那栏划了道,写"免"。她扫了眼,把匣子合上,推到苏怀瑾那边。

      "让陈先生明早去沙面,把草稿对一遍,尤其是'宋卡号'那趟的北大年泊位——要写死,不能让他三井的船'误停'过来。"她说,声音还是平,但指节在玄青披风上蹭了下,那截暗袋里的铜钥匙又"叮"一声。

      "那大岛茂这'领事'……"苏怀瑾犹豫,"他是冲着帕翁昭摄政来的?还是冲着您?"

      玉芙蓉抬眼,看窗外珠江。水还是浑的,但西边天际,那口黑铁锅似的天,又裂了道缝,漏下点白花花的、要下雨的光。

      "都冲。"她说,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朱拉图刚走,帕翁昭刚上位,广州这边'华南'的线孤了——他日本领事馆,不来乘机,才怪。"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了那一下——很轻,但苏怀瑾听见了,像谁在棺木上叩了最后一声,又像谁在账本上,落了笔新的"支出"。

      "去把阿四叫来。"她说,"让颂猜的人,盯紧沙面日本领事馆后巷那间'樱花馆'——大岛茂今日的让步,不是白给的。'宋卡号'北大年那趟,他让一步,是换我别在曼谷跟他硬;但他那张名片……"她看向桌上那张白底珐琅名片,旭日章在光里,有点刺眼,"——他是想让我,哪天真去曼谷那扇门后头看时,欠他个情。"

      她伸手,把名片拿起,翻到背面,那行日文假名。她看不懂全,但认得"バンコク"(曼谷)和"相談"(相谈/询)那两个词。

      她把名片,就着那盏乌龙的茶烟,点了下角——珐琅底遇热有点软,她指尖一捻,名片卷了个小角,像被虫蛀了口。

      "烧了。"她把名片递给苏怀瑾,声音平,"跟大岛领事说——'华南'的账,广州的账,曼谷的账,我都自己算。他那扇'门',我哪天真要去,自己敲门,不劳他'相談'。"

      苏怀瑾接过名片,那白底旭日章在掌心,有点烫。

      玉芙蓉起身,玄青披风下摆那片泥点子(祭奠那日蹭的)已经干成浅褐,她没拍。只抬手,把披风领口那截暗袋又紧了紧,铜钥匙在里面,随着她走步,"叮——"一声,很轻,但听得见,像谁在账本上,又落了笔新的。

      楼下传来大岛茂那匹东洋马的蹄声,"喀喀"敲在青石板上,拐出西堤,往沙面方向去。

      玉芙蓉站在二楼廊下,看那方向——沙面那几栋尖顶建筑在灰白的天光里,像几颗钉在珠江边的、洋人的牙。

      "阿四。"她没回头,喊了声。

      阿四从廊柱后闪出来,刀还在手里。

      "去佛山仓,把那五十张凭引,再加二十张——"她顿了顿,眼底那点刀背光,又沉了沉,"——加二十张,送去北大年。给乍仑老爷,带句话:'玉记'老栈那扇门,钥匙在我这儿。帕翁昭要是问起'精盐'的锡罐——"她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没什么声,但阿四听见了,像刀出鞘前那下磨,"——就说,广州'华南'的玉董事长,让他自己来取。"

      阿四喉头滚了滚,重重点头:"是。"

      玉芙蓉转身,往静室走。玄青披风下摆那片泥点子,随着她步子,晃了一下,又一下。

      ——大岛茂想乘机而入?

      那得看,这"机",是谁的机。

      朱拉图走前那句"湄南河的船,认人不认朝"——她信。

      但"认人"的"人",若今日是帕翁昭,明日是大岛茂,后日是佟爷……那这船,她玉芙蓉自己开。

      钥匙在她这儿,门在她这儿,账在她这儿。

      谁想乘机,先问问那把铜钥匙,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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