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我不要你了》蒋晨昏

10、第 10 章

　　吃过饭，柯以恒就出门去了公司，他才一个上午不在，人事部那边就要闹翻天了。

　　自柯以恒接手柯氏的那天起，他就在一点点削弱大家心里论资排辈的惯有概念，把更多的机会留给了那些真正肯干又充满热情的年轻人，而薪资待遇上也是严格地按劳分配。
　　这样一来，自然就影响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他们不敢在老板面前放肆，可占了这么多年便宜，如今又不甘心就这样看着到手的好处飞走，于是一群一伙地跑到人事部那里闹事。

　　人事部的那些人哪里见过如此大场面啊，好言相劝未果，只好纷纷投降，找来赵洋做挡箭牌。
　　赵洋也是无奈，他把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了一遍，嘴皮子都磨薄了两层，结果还是不起作用，只得老板亲自过去解决了。
　　刚刚赵洋打来电话，正是向柯以恒汇报这个“盛况”的。

　　这群欲求不满的前朝遗老，柯氏养活了他们这么多年，他们从来不干正经事不说，还到处惹祸。
　　碍于父亲的面子，柯以恒才一直没有彻底清除他们，只是降了待遇而已，结果那些人不但不感恩，还总嫌柯氏给他们的钱少了，现在竟大着胆子公然在他面前撒起野来，看来真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柯以恒放下碗筷，换了身衣服，就急忙忙出了门。临走时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站在门口，对陈妤浓说到，“手表很漂亮。”
　　陈妤浓一愣，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转而笑了起来。

　　虽然那块表柯以恒并没有戴，甚至这些天来，他对自己的态度也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可他似乎已经不再向最初那般排斥自己的存在了，甚至偶尔还会对她的付出有所回应。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在外人眼里，柯以恒冷漠如常，可陈妤浓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她想要的并不多，从来就只是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就已经很开心了。

　　--

　　跟律师那边联系好，确认了受理流程后，陈妤浓就开始着手整理那些涉及到版权纠纷的手稿。
　　自从她住进柯以恒家到现在，算起来也有半年的时间了，而这半年来，她再没做过一个完整的设计。
　　虽然也时常会画画，但都只是些随手画着玩儿的东西，打发时间罢了。

　　一瞬间，陈妤浓竟有些恍惚，那些设计稿，那些参赛作品，甚至是整个建筑行业，似乎都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那些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而这辈子，她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柯以恒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口承认的女朋友。

　　她住在柯以恒的家里，是这个小家的女主人，每天和他生活在一起，她可以无需节制地看着他，亲手为他热牛奶，准备早餐。
　　想着柯以恒每天早上坐在自己的对面吃完早餐，然后出门去公司，陈妤浓竟有些想哭。
　　她终于有家了，一个和她最爱的人的，家。

　　单单只是跟柯以恒同处一个屋檐下，陈妤浓就已经很开心了，而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柯以恒也会变得很温柔，会对她笑，这种时候她就真的是赚到了！
　　她买了很多好看的衣服给他穿，而他大部分时候都会很配合地穿一下，毕竟她的品味还是相当不错的，这一点，即使挑剔如柯以恒，也还是不得不承认。

　　陈妤浓觉得幸福，哪怕这幸福的期限就只有短短一年，但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她很满足。

　　--

　　其实一直以来，关于作品版权的事，虽然总有人为此吵得不可开交，可陈妤浓看得却并没有那么重。
　　之前还在上班的时候，版权自然是由公司攥着的，然后在每一个作品做商用的时候，公司会从利润中抽取一部分出来，作为奖金提成分给作者本人。当然了，其实都是公司拿大头，真正到她手里并没有太多。

　　不过多多少少的，她倒也没去算过，毕竟是公司的员工，很多事情也就很难分得清楚的。
　　况且，陈妤浓并不指望着工资过日子，以她的名气，来找她约稿的人很多，只是卖设计框架这一项，就足以赚得盆满钵满了。

　　至于再后来，陈妤浓在办理离职前，就知道自己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了。既然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都是个快死的人了，那些身外之物，自然也就更没什么好挂心的。

　　可现在不同了，她想把这十年来积攒下的所有已发和未发作品的版权都收回来，交由律师保管，然后在她死后，再由律师将这些作为她能留给柯以恒的最后的礼物，送给他。
　　所以她必须抢回来，完整地，抢回来。

　　这天早上，柯以恒上班走后，陈妤浓简单收拾一下，就开了一辆他的车出门去，回到她原先住的家里取些东西。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那儿了，房子空了半年没人住，估计早都不成样子了吧。

　　推开门进去的一瞬间，看到屋内的摆设和装饰风格，陈妤浓竟觉着有些陌生，明明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亲手布置起来的。
　　果然是太久不回来了，连自己家是什么样子的，都有点记不得了。

　　不过大概是家里没有人活动的缘故，房间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脏乱，所有的东西也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上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就是屋子里因为久不开窗，充斥着空气不流通的味道。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陈妤浓干脆把客厅、卧室、书房里每一扇能打开的窗户都一一打开，通通风。开完窗后，她回到书房，翻找起要拿走的东西。
　　文件和手稿都被保存得很好，是当初按照时间顺序整理的，都贴有详细的标签。她依次翻出了几个作品集，又找到了几个档案袋，那里面装着她近十年来全部的成果。

　　陈妤浓把这些东西放进一个纸箱里，在将它们全部搬到车上后，又看了看时间，还早着呢。她发动车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去了肖可可的酒馆。
　　自从上次生日，两个人接连喝断片儿之后，她都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肖可可了。今天刚好出门，顺路见个面好了，一起喝杯水--酒反正是不敢再喝了！

　　结果陈妤浓刚把车子停在酒馆一侧的停车场，李姣姣出现了。

　　李姣姣原本是被李义安排着来这儿附近办事的，不然她才不会从李氏所在的西城区，大老远地跑来东城区这边。
　　不过她并不知道这家酒馆是肖可可开的。

　　所以当李姣姣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开过来的时候，想都没想，就断定车里坐着的人是柯以恒。
　　结果车门打开，就见陈妤浓从驾驶室走了出来！
　　震惊！转而愤怒！

　　李姣姣本来就对陈妤浓能够轻易得到自己觊觎多年的人而气愤不已，结果如今，她住进柯以恒家里这件事，又在他们的那个圈子里人尽皆知，仿佛是对她莫大的侮辱。
　　李姣姣对陈妤浓也就越看越不顺眼，顾不上她爸爸教给她的什么要稳住、要沉得住气之类的教导，便气冲冲地就跑到陈妤浓面前，一通乱叫，口不择言。

　　李姣姣对着陈妤浓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像是什么【被行业踢出去了吧！活该啊！】【你居然还敢死缠着柯以恒，可真是不要脸，你觉得他会要你吗？】【他是我的，告诉你吧，我爸爸会帮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给我等着吧！】之类。

　　陈妤浓看着她一个人在那儿吵得撕心裂肺，没搭言，只是觉得她那个歇斯底里的样子很可笑。
　　结果肖可可刚好透过酒馆的落地窗看到这一幕，于是怒不可遏地冲了出来。
　　正当她要和李姣姣大打出手的时候，毫无预兆地，陈妤浓突然晕倒，吓得肖可可也顾不上其他，赶忙上前一步扶住了陈妤浓。

　　李姣姣自然是知道肖可可的厉害，她可不像陈妤浓那般忍让，还在大学时候，肖可可就以爱打架和讲义气出了名，就连那些混不吝的男孩子都不敢惹她。
　　听说她当年把一个出轨隔壁院学妹的前男友打得都住了院，最后还是陈妤浓拼命拖住她，才不至于闹出人命来！

　　肖可可从小家境殷实，父母对她又是百般宠爱，属于被众人捧着长大的，性子确实是骄纵了些，一般人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不过在她第一眼见到陈妤浓的时候，就被陈妤浓那张美得一尘不染的脸吸引了。
　　后面接触得越多，肖可可就越是觉得，陈妤浓的脸在所有吸引到她的品质里面，其实是最不值一提的。
　　而肖可可也最听陈妤浓的话，就连她如今背井离乡，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北城扎根，也是因为陈妤浓来了这儿，肖可可是跟着她来的。

　　所以李姣姣很识时务地在想，要是今天陈妤浓因为自己而有个三长两短，肖可可一定不会让她好过的。轻则断胳膊断腿儿，重则......啧啧，不敢想象。
　　她绝对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来，对此李姣姣毫不置疑。

　　于是趁着肖可可去扶陈妤浓的档口，李姣姣赶忙借机溜走，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装什么装啊！”然后在肖可可的怒视中，迅速跑开。

　　--

　　肖可可紧张地扶着陈妤浓，走进酒馆，坐下。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肖可可很是担忧。
　　“小浓，我们去医院吧？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陈妤浓摇摇头，“没关系的，只是有点低血糖罢了。老毛病了，你知道的。”
　　陈妤浓对自己的病情自然是了解的，可她不想让肖可可知道太多，知道了又能怎样呢，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无非是让她徒增烦恼罢了。

　　肖可可记得她之前读书的时候，也有过低血糖的毛病，于是便信以为真，去厨房里煮了一大杯红糖水，递到陈妤浓的手上，“快喝了吧，是不是早上没吃饭啊？”
　　陈妤浓接过杯子，点点头，不置可否。

　　喝过半杯红糖水，又休息了一会儿，陈妤浓的脸色才终于慢慢好转，虽然还是比常人苍白，但比刚刚缓和多了。
　　看上去确实是好起来了，肖可可也就信了陈妤浓的话，没把这事放心上，转而又气呼呼地骂了李姣姣几句，才想起来问她，“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陈妤浓：“刚刚回了趟之前住的地方，取点儿东西，反正时间还早，回家也没事做，就想着来看看你啊。”
　　肖可可笑嗔到：“算你有良心！”

　　聊着聊着，肖可可又严肃起来，“不过，小浓，那个李姣姣跟柯以恒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我怎么看她老是围着柯以恒转？他们两个该不会是......”
　　陈妤浓摆摆手，打断了肖可可的话，“李姣姣爸爸的公司跟柯氏有合作，从柯以恒爸爸那辈就开始了，他们两个大概从小时候就认识了，相熟也是正常的嘛。”

　　肖可可半信半疑，她老是觉得陈妤浓太过单纯，而柯以恒那个人的城府又深不见底，就总担心她会吃亏。
　　不过既然陈妤浓说了没问题，她应该也是心里有数的吧，肖可可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