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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陆家遗孤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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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陆景明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感受了一下身边的环境,软软暖暖的,身上也没有那么乏力了,好像真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我现在在哪里?是谁把我带出来的?
“睁眼,我知道你醒了!”
随着声音的传来,身边一颤,陆景明睁开了眼睛,一个男子坐在他身边,这男子的眼睛比常人略大一些,看起来分外的精神,穿着件绣花白袍,越发显得面如冠玉,和养尊处优的样子来。
“你是谁?”话音出口,陆景明发现自己的嗓音竟然这么沙哑。
“阮苓。”他手里端着一碗鸭子肉粥,说:“自己吃还是我喂?”
虽然还不能区分这人是敌是友,但是那粥的香味就是不停的往鼻子里钻,陆景明几乎没有考虑就缴械投降了,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接过阮苓手里的碗,风卷残云的吃了起来。
“这粥谁熬的啊?简直比天上的琼浆玉液还鲜美,什么馆子的大厨啊,我一定要见见这神人!”
“好没出息,几天没吃饭差点没饿死在那里,这死法太窝囊了吧!”
陆景明没嘴跟他说话,几乎是几口就吃光了。
阮苓又给他拿了一碗,然后坐在一边擦手,笑道:“还能吃,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了,这要是死了我还得给你埋回去!”
陆景明嘴里含着粥,听到这句话怒道:“埋你个头,是你把我塞到棺材里的?人还有气儿呢你这算杀人你知道吗!”
“哈哈。”阮苓笑道:“真是吃饱了有劲儿了,精神头这么好!要是没有我们,你就真饿死在西陵了,等到那时候我看你还跟谁使横去!”
西陵?陆景明道:“那这里是哪里?”
“路上。”
“去哪里的路上?”
“晴岚山。”
“那你们是什么人?”
“晴岚山人。”
陆景明几口吃掉肉粥,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暖暖的,顿时精神就回来了,不理会在他身边笑着的阮苓,掀开被子坐在床边穿鞋。
“你要去哪?”
陆景明头也不抬道:“谢谢你的粥,我得走了,我不能待在一个连话都不说明白了的人身边。”
阮苓的笑意消失了,道:“你说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陆景明站了起来,点点头,道:“我可以走了吗?”
“不。”阮苓的脸色有些不明,道:“你等一下,不,你跟我来,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门外阳光亮的刺眼,陆景明好像好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阳光了,他眯了眯眼睛才适应了这样明亮的光线,染了这阳光的脸也明媚了起来。
这是一个小院落,院落中站着几个跟阮苓一样穿绣花白袍的人,但是都没有阮苓的精致,应该是守卫或者随从之类的,从他们手里的剑看起来,都是身怀武功的人。
阮苓带他站在一个房间门前,道:“你等一下。”
说完走到门前道:“师父,弟子有事求见。”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几句话的功夫,阮苓就出来了,叫陆景明进去,陆景明在太阳地里晒得暖洋洋正舒服,撇了撇嘴,跟着他进去。
阮苓在他前面撩起纱帐,正中的矮塌上盘膝坐着一个闭着眼睛的男人。
陆景明站到他面前,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忽然收敛了起来,甚至一声都没有出,好像什么声音都会打扰到他。
“师父,他来了。”
男人睁开了眼睛,陆景明心中一颤,他的眼神太冷了。
那不是杀手的冷,而是孑然一身,遗世独立,雪山冰湖的冷,幽暗深邃的似乎要把人心都吸进去。
是什么人,才能有这样独行世间的孤凉,陆景明忽然很想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他说话了。
“呃……陆景明。”
“你父母是谁?是陆家第几代子孙?”
父母?我生下来就无父无母啊,怎么说?陆景明有些犯愁了,越发疑惑起来,这些人是谁啊!
“你可知陆家发生了什么?”
“陆家?”陆景明有点摸不着头脑,被那眼睛看的有些发毛,退而求其次的看向身边的阮苓:“什么陆家?”
阮苓略皱眉:“你陆家被灭门,你……居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景明惊了,灭门!这天心镜太不靠谱了!等等,陆家,陆景明,难道我是落在了一个姓陆的人家,还是一个被灭门了的姓陆的人家?
他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没有人救他,为什么没有声音,为什么所有的门窗都被下了法术他根本就出不去。
但是……
“我晕过去之前的事情我一件都不记得了,我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陆景明指了指阮苓,现在只有说什么都不记得,不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陆家灭门只活了他一个,这都是不能跟他们解释的问题。
怎么就跟他同姓!
陆景明刚醒,脸色还有些苍白,越发显得他眉间小米粒大小的那颗朱砂痣殷红如血。
男人看着那眉间砂,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半晌都没有说话。
阮苓道:“师父,现在怎么办?”
男人眼睑微动,看向陆景明,道:“陆家与我们有旧交,你现在若是无处可去,可以跟我们走。”
机缘,难道这就是哥哥让我找的机缘吗?
陆景明立刻答应:“好,但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们是谁呢!”
“晴岚山,祁云沐。”
“祁云沐……”陆景明念了一下这个名字,道:“那我跟你回去的话,算什么呢?你的手下?跟班?”
祁云沐道:“你如果愿意,我可以收你为徒。”
“是你救了我吗?”陆景明看向他:“我听得出你的声音,在……”
“棺材。”阮苓适时的提醒道。
“棺材!”陆景明控制着自己不要咬牙切齿,对祁云沐道:“我在棺材里面听到有人说话,是你说有声音,救了我,是吗?”
“是。”
“当你徒弟?”陆景明忽然笑道:“好,我陆景明今日就拜祁云沐为师!”
阮苓道:“别急,师父收徒是大事,等回山再另行安排。”
“那我该叫你什么?”
“叫我二师兄。”阮苓笑道:“终于来了一个更小的了。”
陆景明看着他满脸不怀好意的笑,觉得脊梁骨阵阵发毛。
“阿苓,送他去休息。”祁云沐又闭上了眼睛。
“是。”阮苓恭敬的对祁云沐道,然后转身带陆景明出去,陆景明忍不住回头看那人,怎么又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呢……
出了门,有个人走来问道:“二师叔,给陆公子……”
“掌门已经收他为徒,不能再称陆公子了。”
那人一怔,忙道:“是,二师叔说给小师叔准备的饭食已经备好了,请小师叔回房用饭。”
阮苓对陆景明道:“怕你饿急了吃多了,走一走消化了再回去好好补补,别瘦的跟个猴儿似的。”
“谁跟猴似的,你才跟猴似的呢!”陆景明丝毫没有为人师弟的自觉,完全把方壶山那一套带了来:“吃饭吃饭!”
阮苓暗自道,这山上怕是有的玩了。
回到房间果然放了一大桌的饭食,正中一大碗鸡汤掀开还冒着热气,他拿了勺子盛了一口,鸡汤滑下肚子,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就冲这碗鸡汤,去那什么晴岚山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陆景明这样想着。
阮苓回到祁云沐房间,轻手轻脚的把纱帐放下来,道:“师父,你相信那个人真的是陆家的人吗?为什么他没有死,也没有伤痕?”
祁云沐道:“那间房间被人下了极厉害的禁术,他昏迷的时候我给他把脉,如果不是下咒之前就已经在里面了,以他的功力,是无论如何都进不去的。应该是陆家被屠的时候,他们拼了命下的禁术,为的就是保护他吧。”
“那他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陆家也是大家,怎么他们的孩子一点法力功力都没有?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不然以他们家家教之严,怎么连自己家的孩子都没有修习过辟谷之术,要不是师父发现那间房间有禁术,差点饿死了他。”
“我也不知道。”祁云沐道:“或许慢慢的我们就会知道的,这次为陆家敛骨,你错漏了一个还未死的人,竟然如此粗心?”
阮苓一震,跪地道:“是弟子不经心,师侄们把人抬出来之后我应该去再检查一遍的,差点害了人命,请师父责罚!”
“人无事就罢了,你轻功法重岐黄,疏漏大意是大忌,以后再也不能如此!陆家被屠,只此遗孤,要好好照看。”
“是。”阮苓道:“师父放心,刚才有人来报,陆家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现在有了小师弟,那我们回去之前还要不要去看看?”
“算了,逝者已矣,多留无益,你安排行程,先回山去,其余的事情等回山再做计较。”
阮苓看祁云沐似乎不想多说什么,就告退出去。
祁云沐在房间里合目而坐,眼前是陆景明的容貌,是他眉间的那一点朱砂,整整一百四十余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