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岚山记》涂小言

144、风雨如晦八

　　再次见到韩阳，陆景明发现韩阳憔悴了许多，就道：“你已经找到仇人了是吗？”
　　韩阳站在众人之间，道：“是。”
　　“这些年……苦了你了……”陆景明有些心疼道，在他的心里，韩阳一直是他梦中那个家人宠护的小阳儿。
　　韩阳穿着一身宋逸身边魔兵的服色，道：“多说无益，陆前辈带我来就是和你们商议的，炼尸坛你们已经知道位置了，宋逸用一种邪术把活人炼成傀儡，你们可找到了破解的办法？”
　　阮苓插嘴道：“从陆家庄带回来的药我已经用傀儡试过了，活人炼成的傀儡我有把握把他们恢复本来面貌，但是死人制成的傀儡我没办法，只能杀。”
　　陆景明道：“你在宋逸那里时间最久，炼尸坛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韩阳道：“炼尸坛有一个非常大的丹炉，宋逸给它施了法，即使宋逸不在也能源源不断的产出丹药，被喂下丹药的活人就会变成傀儡，在炼尸坛他囚禁了很多活人，即使把这些人救了出来，也是不行的，除非彻底毁掉这个丹炉。”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了炉中的黑炭在桌上画下了那丹炉的样子。
　　陆青枫道：“这是我师父那一辈的先人在南疆发现的一个炼丹炉，当时上面布满了咒文，我师父就把它砸碎分别埋在很多地方，宋逸居然把他复原了。”
　　韩阳点头：“正是如此，珩真人能碎这丹炉，你能吗？”
　　陆青枫微微皱眉，道：“碎它可以，但是……我的气息宋逸太熟悉了，我只要踏进他的领地他马上就会发现我，怕是不能给我那么多的时间来碎这个丹炉。”
　　陆景明沉思道：“如果你去拖住宋逸，别人来碎这个丹炉呢？”
　　“有个办法，但需得晴岚嫡脉。”
　　“什么办法？”
　　“晴岚的功法是世间最纯正的功法，和邪气相抗衡，我可以把一部分灵力用晴岚山灵包裹起来，投入丹炉中炸毁丹炉。”
　　“哪里来的晴岚山灵？”阮苓苦笑道：“若有晴岚山灵还至于被宋逸逼到这个地步？”
　　陆青枫看向陆景明：“他有。”
　　陆景明不解：“你是说玉蝶令吗？那上面的真元太少……”
　　“你的魂魄是依靠祁云沐的一片元神才定在了这个肉身中的。”陆青枫缓缓说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半晌，陆景明红了眼睛，道：“那就听他的，用这一点点晴岚山灵来包裹他的灵力，谁去炸丹炉？”
　　莫砺锋道：“我去。”
　　“不止丹炉，那里面还有很多被困住的百姓，需得解救出来。”
　　莫砺锋道：“我带人进去和你碰头，然后你带他们去护送百姓，我去炸丹炉。”
　　“好。”韩阳道：“但是现在祁掌门已经被宋逸控制了，如果在陆前辈和宋逸交手的时候，宋逸发现了这边的状况，把祁掌门控制来了这边我们又该怎么办？”
　　“不会。”
　　“什么？”韩阳道：“我曾见过祁掌门一次，他现在只听从宋逸的命令。”
　　“他交给我，你们放心去做你们的事。”陆景明喝了一口药，觉得暖了一点。
　　阮苓听的心里不安，现在又不好问，就道：“既然小景有信心，我们应当相信他，只是你们一定要小心。”
　　韩阳点头，和莫砺锋商议定了时间，就对陆青枫道：“还要劳烦陆前辈送我回去。”
　　陆青枫站起身来跟韩阳一起往外走，陆景明在他们身后道：“韩阳！”
　　韩阳回头：“还有别的事吗？”
　　陆景明停了一下，道：“你父母，你兄长，还有湾湾，他们都想让你活着，你父亲把你藏在暗格里，阿昀用他的身体给你挡住了暗格的机关，他们……他们都想让你好好的活着！”
　　韩阳的脸色暗淡了一下，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一路小心。”
　　韩阳笑了一下，转身出门。
　　二人走了，阮苓一把抓住陆景明，急切道：“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你要怎么控制住师父？师伯跟宋逸交手时候肯定是没有机会来封师父的！”
　　陆景明缓缓的转着碗，道：“二师兄，常思杀我的时候，你听到雷声了吗？”
　　阮苓一愣。
　　“有些话我不能跟你们说，但是我想你们已经发现了，常思用虎头裂骨杖将我击杀在山崖的时候，天上曾经降下天雷，因为我魂魄未散，所以只有一道，如果我魂飞魄散，就会有三道。”
　　阮苓觉得很恐惧：“你要干什么？”
　　“我要师父杀了我。”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房子里死一般的沉寂，莫砺锋忽然拍案而起，道：“你说什么昏话！”
　　陆景明说：“决战那日，我要让师父杀了我，我的血若能唤醒师父，那是最好，若是不能，我要让天雷轰碎师父的元神，让他永远消失。”
　　“你疯了吗！？”阮苓喊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那是师父，是师父！你怎么要杀他！”
　　“二师兄！”陆景明抬起头看着他愤怒的眼睛：“你跟随师父上百年，你告诉我，他是愿意做为祸苍生的工具，还是愿意干干净净的死去？”
　　阮苓一时语塞，如果祁云沐在此地，他一定会选择死去。
　　陆景明裹着毯子，慢慢的说：“我知道师父的心魔是什么，一半是我，一半是他自己，既然心魔由我而起，自然要由我而消，我用我的血我的命，逼他醒过来。”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他醒不过来，就让他杀了我吧，让天雷轰碎他的元神，我先他一步在那边等他。”
　　阮苓流下泪来：“小景，我们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我知道他想要我怎么做，他告诉过我。”
　　莫砺锋铮铮铁骨也红了眼睛：“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陆景明笑了一下，道：“你们别这样嘛，也许我死不了，师父就醒过来了呢，天雷降世不过是最坏的打算。”
　　阮苓搜肠刮肚想找到什么办法或者理由来反驳陆景明，但是他悲哀的发现，陆景明所说的竟然他们现在能选择的唯一的一条路了。
　　他抹了一把眼睛，道：“小景，你有想过么，如果你死了，师父就醒了呢？他如果知道是自己亲手杀了你，你让他怎么活下去？”
　　陆景明淡笑了一下，道：“师父寿元还有不到三年，就当我先他一步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道：“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死在他前面。”
　　莫砺锋此刻心如堕深渊：“小景，师父或许不想成为宋逸的工具而自愿求死，但是他绝不愿意你跟他一起去死，你不要忘了在石人城，师父是用自己的命换你活下来的！你的身上……你的身上有他的一片元神！师父对自己这样狠绝，就是想让你活下来！你方才对韩阳说的话你怎么不对自己说，师父，我，还有阿苓，我们都是想让你活着的！”
　　陆景明抬起头看着莫砺锋，那目光让莫砺锋心如刀绞，那是无比平静的目光，那目光像极了要去温书习武的路上，而不是去赴死，你就这么不惧生死吗？
　　“大师兄，我不死，无天雷。”
　　他平静的说出这句话，阮苓背过身去，通红的眼眶流下泪来。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说的对，师父想让我活下去，但是如果他真的醒不过来，只有我能引来天雷，只有我能避免师父成为宋逸的工具，如果能做这件事的人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任意一个，你们也会这么做的对么？”
　　莫砺锋的手指狠狠抠进桌子里，血从他的指缝一点一点渗出来滴到地上。
　　陆景明释然道：“我和师父做的原本就是一样的事，晴岚山历代都除以魔卫道为己任，你们比我更清楚对么？”
　　“可是……”阮苓的嗓音已经变了调：“可是如果你死了师父就醒过来了，你要我们……你要我们两个跟他怎么说！你要师父怎么活！”
　　陆景明手指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颤动了一下，道：“那时候就要劳烦两位师兄了。”
　　阮苓捂着脸呜咽出声，莫砺锋脸色铁青眼睛却是血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上山几年，顽劣任性，二位师兄对我悉心照顾爱护包容，景明在此谢过二位师兄，若此行我不能全身而退，还请二位师兄成全师父与我之心。”他深呼一口气道：“保晴岚一脉，永代相承，永不断绝。”
　　莫砺锋蓦然抬头看向陆景明。
　　“好了，打起精神来，陆青枫马上就回来了。”

　　陆青枫送了韩阳回来，推门进屋，道：“商议好怎么控制你师父了吗？”
　　莫砺锋坐在桌边拿着碳棒认真的圈点地图，计划三家深入宋逸地界的路线。
　　阮苓坐在一个矮凳上，拿着一把蒲扇在给陆景明炖驱寒药，身边放着一堆药材，他不时的捻一点扔进去，完全不需要戥子来称。
　　陆青枫看向陆景明。
　　陆景明把自己用毯子裹得暖烘烘的，闻言笑道：“已经商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