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岚山记》涂小言

141、风雨如晦五

　　“师父……”陆景明艰难道：“师父我是……景儿啊……”
　　祁云沐恍若未闻，他再也认不出那是他心爱的景儿，手上渐渐加重了力道。
　　宋逸在空中笑道：“我若没有把握，怎么敢放你们进来？被你师父掐死的感觉如何？”
　　陆景明心如刀绞，双手握着他的手，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到了祁云沐的手上，好像是那滴眼泪烫到了他，祁云沐忽然停止了用力，有些发怔的看着陆景明。
　　陆青枫一人对阵宋逸还有余力，但如果祁云沐和宋逸联手他就很难脱身了，此时再对祁云沐施禁术已经来不及，见到陆景明被祁云沐掐住再顾不得别的，晚上片刻陆景明就会被他掐断脖子！
　　他法器飞出直击在祁云沐的手臂上，趁着祁云沐的一瞬间的怔愣打开了祁云沐的手，他掠到陆景明的身边，一把提起陆景明轰开大殿的屋顶，直接飞出了大殿。
　　陆景明被陆青枫拎起来的瞬间，他看到祁云沐缓缓的抬头看着他……

　　整整一夜未眠，天光大亮的时候才看到二人回来，莫砺锋松了一口气，迎上去道：“怎么样？”
　　陆景明面无表情道：“师父已经被宋逸控制了，他失去了神智，但是师父还是认得我的，他被宋逸控制要掐死我，但是看到我哭了就没有再用力。你可探到了宋逸功法的深浅？”
　　陆青枫道：“宋逸的功力确实深厚，其中掺杂了很多晴岚的禁术和邪术，他学的杂而不精，一击而中不容易，但是拖住他不难。”
　　“能拖多久？”
　　“以我的二人的法力相抵抗，拖住两个时辰不难。”
　　“师父神情呆滞，和我们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傀儡非常像，宋逸说过他在二师兄的药里加了佐料，才能控制师父，而他也能控制傀儡，那就很有可能他控制傀儡和控制师父所用的药是一种。”
　　“药毒不分家，晴岚教子以仁厚为本，炼制邪药的古籍都在书楼之下禁术库的丙字库，让阮苓去翻。”
　　陆景明摇头：“宋逸在书库里盗取了很多禁书，二师兄未必能找到那一本，我们姑且认为宋逸用在傀儡和师父身上的药是同一种，那么我们虽然不能带回师父，但是可以抓一个傀儡来，从他身上下手。”
　　“可行。”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思绪极快，莫砺锋好容易跟上，道：“那我让弟子去抓一个傀儡来。”
　　陆景明继续道：“传信儿给二师兄，他的悠闲日子到头了，让他马上来这里，我们十分需要他。”
　　“那山上交给谁？”
　　“陵游师兄守山。”
　　莫砺锋也点头道：“敬梓已经出去哨探了，派两个大弟子去接替陵游，让陵游即刻回山。”
　　陆青枫道：“让阮苓去和光台把我的佩剑取来。”
　　“是。”莫砺锋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一个弟子过来给陆景明围毛毯，陆景明冻得牙齿打颤，道：“帮我端碗热水来。”
　　陆青枫道：“看来你师父并不好过。”
　　“嗯。”陆景明伸手拿过韩阳的地图，拿了一截碳棒在上面把他们昨夜行进的路线画了出来，道：“你看，咱们从这里进去，我听到附近的魔兵都不是很多，但是这里就很多。”
　　陆青枫顺着他的碳棒看过去，道：“书房那边的魔兵其实也很多，都被放倒了。”
　　“书房？书房里拿出来的那个盒子呢？”
　　陆青枫一路上都没有想起来这个盒子，听到陆景明问，才从怀里掏出来那个小盒子，道：“上面有法力，我破解不了，硬来可能会把盒子弄破。”
　　陆景明闻了一下，道：“这是山上的东西，很有可能是水镜心居的东西。”
　　“你怎么这么肯定？”
　　“这上面有水镜心居梅树的香味，可能是从我师父那里偷出来的。”
　　“刚才你就是闻到了这个香味才发现它的？你这鼻子可是真不错。”陆青枫揶揄道。
　　陆景明没理他，道：“宋逸既然能因为我们破了他的密室而发现我们潜进了他的地盘，就应该也发现这个盒子不见了，以他的心机之深沉，如果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很重要的话，他很可能已经着手用别的来补救了，我们的时间不多。”
　　“小景，阿苓传话来了，他两个时辰之后就到。”
　　“陆青枫，”陆景明认真的看着这个盒子，道：“你看上面的花纹你认不认识？”
　　“叫我大师伯。”陆青枫仔细看过去，道：“似乎有些眼熟。”
　　陆景明也觉得特别眼熟，他把盒子递给莫砺锋让他辨认，莫砺锋也并不认得。
　　他们都说不认得，但是陆景明就是觉得眼熟，非常眼熟，在他的脑海中肯定出现过这个花纹，在哪里呢？谁的衣服？哪家家徽？还是别的什么？
　　他头有点疼，揉着额角不停的想着，莫砺锋见了，从弟子手里接过热水说：“先喝点水，慢慢想。”
　　陆青枫掂着小木盒笑道：“这是金丝楠制的，从前这种木料经常被有钱的官宦人家拿来做棺材呢！”
　　“你刚才说什么？”陆景明猛然抬头。
　　“我说什么？我说这种木料叫做金丝楠……”
　　“下一句！”
　　陆青枫皱眉道：“会被有钱的官宦人家拿来做棺材。”
　　“棺材！”陆景明道：“棺材！”
　　“什么棺材？”陆青枫和莫砺锋都一脸莫名其妙。
　　陆景明说：“不是棺材！是陆家！我被师父救起来的时候就是在棺材里，重点不是棺材，是关住我差点饿死我的那间屋子！”
　　他陷入回忆里：“那间屋子……那间屋子被法术禁锢了，师父说这是一种很高深的禁术，可以让人发现不了这间屋子，直到师父他们去过，法力消退，他们才发现了房中的我，而我们后来去看过去一次，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挂着几幅画，师父说施法人可能就是在为了保护这几幅画！这盒子上的花纹，我在那画上见过！”
　　“什么画？”陆青枫问道。
　　陆景明抬头看着他，道：“你画的画。”
　　陆青枫愣了一下，道：“我画的？”
　　陆景明肯定道：“落款是你的，别说别人冒充，我师父都认出了你的笔迹，你画的出那画，却说你没见过这花纹？”
　　“你确定你没有记错？”
　　这时莫砺锋咳嗽了一声，道：“小景记忆力超群，师父布置的课业他过目一遍就能背诵。”
　　陆青枫只好道：“就算是我画的，小师侄，我在镇魔石下一百四十多年，上晴岚山也有几十年，那挂在陆家的画至少也是我近两百年前画的了，我不记得了也是正常吧，你也不能太强人所难。”
　　莫砺锋闻言，道：“小景，你还记得那画师父放在哪里了？让阿苓带来给前辈……师伯辨认一下。”
　　陆景明似笑非笑的看着陆青枫。
　　陆青枫十分无奈道：“你别告诉我又被宋逸拿走了。”
　　“对头。”陆景明道：“我们回来后不久，他说师父让他把画收到书楼去，就把画拿走了。”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莫砺锋道：“未必都被宋逸窃取了，我还是传信让阿苓去找找，是什么样的画，什么大小？”
　　陆景明给莫砺锋形容了一下，莫砺锋出去给阮苓传信。
　　“小师侄，你们兄弟整整三个，你师父算是晴岚历代掌门中收徒最多的了，三个人中就没有一个能为你师父分忧的？为何什么东西都交给宋逸保管，他一朝叛变，可真算是大麻烦。”
　　“从前我们对宋逸的信任毫不亚于百年前我师父对你的信任，你们师徒两个可真是亲师徒啊。”陆景明毫不客气的顶回去。
　　“舌利如刀。”陆青枫摇头而笑。

　　阮苓虽然回话说安排好就来，但是等他到了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陆景明看到他就问：“画呢？画找到了吗？”
　　阮苓没好气的说：“看到二师兄先不问问二师兄辛苦？为了给你们找这些东西我差点把书楼翻过……”
　　话说一半看到陆青枫从屋子里出来，他识趣的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先从碧落囊里取出了一把灵气透出剑鞘的宝剑，双手捧着，道：“前辈，宝剑醉月晚辈给您带来了。”
　　陆青枫顿了一下，接过来抽出剑刃，映着月光剑刃有如水一般闪着斑斓的光，醉月果然名副其实！
　　他拿了剑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陆景明没时间去关心他的百感交集，只向阮苓要画。
　　阮苓知道情况紧急也不再逗他，就把那八幅画拿了出来。
　　陆景明让人清理出一大片院落，把画小心的展开，按照他记忆中取画的顺序把这些画摆到八方，指着其中一幅山水，道：“你看，这幅画就是你画的！”
　　陆青枫扫了一眼，道：“这是我画的，但是。”他指着其中一幅绘着木盒花纹的画道：“你说的这副画就不是我画的。”
　　“那就是我记混了。”陆景明无所谓道。
　　陆青枫蹲下去，道：“这幅画落款是陆平，他是陆家第四代家主。”
　　“你知道他吗？”
　　莫砺锋道：“小景，不要乱说话。”
　　陆景明这才想到陆青枫是陆家天资最高的，家里的家史肯定倒背如流，自己这问题问的实在愚蠢的很。
　　陆青枫倒不在意，略皱着眉，道：“这花应该就在陆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