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岚山记》涂小言

140、风雨如晦四

　　陆青枫小心的还原了这个密室之后，两人又偷偷从书房出去，按着韩阳传来的地图向那画了红圈的地方过去。
　　路上遇到几个魔兵，都被陆青枫悄无声息的放倒。
　　陆景明带着的玉蝶令在他微弱的法力下发着微光，他就就靠着这点微光来找祁云沐的位置。
　　他们越靠近，魔兵就越多，陆景明心里就越惴惴不安。
　　陆青枫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能带一个活的师父回去还是带一个死的师父就看你了，现在还没见人，还不到你着急的时候呢。”
　　陆景明闻言顶回去：“你看着周围的魔兵，万一我被抓走了被他们啃了，我师父肯定让你给我做垫背的！”
　　陆青枫无奈。
　　两个人转过最后一片阁楼，陆景明看着玉蝶令猛地一闪，然后回归沉寂再也不发光，便道：“就在这里。”
　　与他们所想不同的是，这里虽然是一间很大的殿阁，但是确没有一个魔兵把守，越是这样他们越不敢掉以轻心。
　　陆景明不敢说话，指了指殿阁后身，陆青枫点头，矮着身子往后面回廊摸过去。
　　二人绕到了大殿后面，陆青枫看附近没有人，就施法在后墙上开了一个洞，先把陆景明推进去，然后自己闪身也进了去。
　　这里面是一个后殿，没有点灯，月光也透不进来，两人目力极好，能看到左右两边有两条小小的甬道，看起来就是去往前殿的，陆景明一进来就几乎立刻肯定，祁云沐就在这里！
　　他面带了些急色，就往甬道里去，被陆青枫一手拉住，低声道：“不对劲。”
　　陆景明关心则乱，被陆青枫这一拽，也定了神，确实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觉得胆颤。
　　两人放轻脚步，顺着甬道小心的走，并没有多走几步就看到光透进来，陆景明对陆青枫做了一个手势，陆青枫心中疑惑但没有问，便敛去了气息退进了黑暗之中。
　　陆景明掸掸身上，大步走了出去，道：“宋师兄，你这么做好生没意思，早说你在这里等我，我早就来了，何必在外面转了那么久？”
　　他从甬道走出来，对着高坐在上的宋逸笑了一笑，目光一转，看到站在殿中的白衣人，心猛地一抽。
　　宋逸歪在王座上，道：“说小师弟聪慧，果然聪慧。”
　　陆景明眼睛紧紧的看着祁云沐，道：“从我打开你密室的那一刻，你就知道我来了吧，不然我怎么一路这么顺利的就来到了这里呢？”
　　“对。”宋逸微笑：“我知道来了人，但是却没想到是你来了，我还以为是砺锋，毕竟你的修为太低了，完全不足以保护自己，不过你来也对，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把他放在心尖上呢？”
　　陆景明看着祁云沐，看着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看着那个自己爱入骨髓的人，但是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像一个傀儡，波澜不惊的神湖一般的眼神此刻像结了冰，没有丝毫生气。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道：“师父……”
　　祁云沐没有反应。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祁云沐有一天会不记得他，这一“不记得”让他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原来“不记得”是这么痛的一件事。
　　他不合时宜的想到他吞下渡心丹的时候，那段他如木偶一般的日子里，每一天祁云沐是怎么熬过来，以心度心，自己当时那个鲁莽决定竟然是这么残忍的一件事。
　　“宋师兄，我……”陆景明深深呼吸了一下，转头看向宋逸，道：“我知道你要晴岚山灵是为了救一个人，我师父能给我重塑肉身，也能给你重塑肉身，你放过我师父，我来劝他帮你！”
　　宋逸淡淡的笑了一下，道：“当我想救人的时候，全天下没有人帮我，当我想活下去的时候，半个窝头都是难得，你是无法理解的吧。”
　　陆景明道：“我知道那个魂魄叫做芷兰。”
　　宋逸眉间一动。
　　陆景明继续道：“当年那个树灵托我寻人的时候，她只说是一位兄长，而你却比她小几岁，说明当她成为树灵的时候，她已经忘记了前世的你了，不是吗？她对我说，有人渡了她去投胎了，让你不要再等她了。但是如果她仍在世上我可以求我师父救她！”
　　他深知那魂魄要不就是魂飞魄散了，要不就是投胎去了，他现在只想把宋逸拖住，顺嘴胡说什么都不重要。
　　“小景，我恨华潼害我父母不假，我儿时生活困苦也不假，我想倾尽全力救芷兰也不假，但是你以为我还有退路吗？”
　　陆景明道：“你没有退路了。”
　　“而且我为什么要退？为什么是我退？我是晴岚嫡脉，为什么没有了继承山灵的资格？为什么？因为祁云沐，如果不是他，现在坐在白驹宫正殿的人就应该是我！”
　　“宋师兄，我师父说过，那个时候你刚入元神境，接过山灵会爆体而亡……”
　　“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人跟你说过，我和祁云沐是一起在是知堂读书的？”宋逸问道。
　　看到陆景明惊讶的表情，他笑道：“我和祁云沐是一起读书的，祁云沐因为他是祁家的孩子而被华潼收徒，而我却因为毫无背景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只能靠自己，我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得来的，在华潼那个伪君子的眼中，何曾有过我？在陆青枫的眼中，只有他的师弟，何曾记得我这个徒弟？”
　　陆景明定定的看着宋逸，道：“你恨我师父？”
　　“说不上恨，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宋逸闲闲道：“我只是想看看，天下之正的祁云沐变成魔头后，那些敬仰他的人，那些崇拜他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他用下巴指了一下祁云沐，道：“说不上难，祁云沐也不过如此，他也不是神。”
　　祁云沐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宋逸的话，站在那里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陆景明看了一眼祁云沐，猛地冲宋逸道：“宋逸，你别拿你的年少时候的艰难来为自己开脱！人世间比你命差的人多了，没见人人都杀人屠城！你觉得我师父是因为祁家才被华真人赏识？那你真是大错特错了，天资高的人不止你一个！山灵为何不给你你当去问陆青枫！不过你自己想想，你可有我师父的本事刚刚修出元丹就能以一己之力封上魔谷的本事？”
　　宋逸眼神变得冰冷：“小师弟，我还对你念一点香火情，我有无退路尚不需要你来操心，你的命留不留在这里可是我说了算的。”
　　陆景明三步并两步跑到祁云沐身边一把把他抱住，喊道：“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劲风就向宋逸袭来，宋逸一惊腾空飞起，长剑飞来他剑气狠狠向前刺去，被那人翻身一躲露出面孔来，他惊道：“陆青枫！”
　　陆青枫缓缓浮在半空，道：“你还认得我。”
　　宋逸手握长剑，道：“居然是你！我察觉出进来了两个人，却没想到放进来的居然是你，他们居然把你放出来了，哈哈哈，你可是大魔头啊，晴岚山千年的清誉都不要了吗？”
　　陆景明手臂都在颤抖，他怀里的人一动不动，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听到宋逸说，他道：“清誉在心不在口。”
　　对吗师父？你就是这样教导我的，对吗？
　　祁云沐目光呆滞，不出一言。
　　陆青枫点头道：“这才是我晴岚山的后辈。”
　　他转向宋逸，道：“刚才你的话我都听见了，今日我就解你一惑，当年我为什么没有把山灵传给你。”
　　宋逸微微怔愣。
　　“因为你知道了我的心结，向我献计。”
　　“什么？”
　　陆青枫冷冷道：“我天资过人心高气傲是真，我贪恋寿数不愿承担也是真，但是我毕竟师从晴岚，就算我不愿意承担，也不会把晴岚山的未来交给一个心机诡谲的人。”
　　宋逸几乎被陆青枫气笑了，道：“师父，我在帮你啊！”
　　“我接受你的计策，和我能不能把晴岚山交给你，是两回事。你的心，不是晴岚山千年传承需要的那颗心，而他不一样。”
　　“他哪里不一样！”
　　陆青枫慢慢显出自己的法器，道：“他的心，就像雪之巅万年不化的寒冰一样纯粹，一样坚韧。他能为天下苍生而负山前行，他能为自己所忠于的‘道’付出自己的生命，而这些，你，全，都，做，不，到！”
　　他骤然突起，向宋逸攻过去，所到之处所有陈设瞬间化为齑粉，宋逸迅速后退，一边迎战一边吼道：“陆青枫！你说的这么大义凛然，还不是偷了原本属于祁云沐的寿数！”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陆青枫在两股法力相碰的炸裂声中吼道：“就是偷了他的寿！”
　　宋逸功法深厚，竟然能和陆青枫匹敌，两人交手他丝毫不落下风，满殿魔气分不清到底是谁，陆青枫死死盯着魔气中宋逸不时闪现的身影，抓准一切机会攻击。
　　正在胜负难分的时候，陆青枫忽然听到一声尖叫，他心道不好，喊道：“退！”
　　魔气散去，他看到祁云沐睁着血红的双目，一只手狠狠的掐住了陆景明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