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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收尾(二) ...
在齐鲁说完这个话的时候,韩军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的惨白,他不明白警方是怎么查到这个消息的,也不明白警方为什么会盯上阳阳,但他明白藏了这么久的秘密终于掩藏不住了: “没错,阳阳是我姐生下来的孩子,昭通村那天找的孩子就是她。”
李靖安看出他眼中的愤恨,不解地开口:“那你们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报警?你们明知道昭通村的人是拐卖了施念安的人。”
韩军提起这个身体一僵,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是我们不想吗?来到下羊村的三年时间里,我跟妙者一直在找大姐的身影,但都没有找到,后来我们就将关注度放在了昭通村上面,但是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接近,更别说去找大姐了。后来是那个提供了线索的人再次联系到我们,喊我们去富城县见面。”
看着韩军面上的纠结,齐鲁明白了联系他们的人是谁:“是施安阳。”
韩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说出了当年的真相:“我跟妙者第一眼看见那个孩子就知道,她是大姐的孩子。她说她妈妈是被拐到昭通村的,是她妈妈让她找一下有没有人在找她。”
“她找到了你们。”
“没错,一开始我跟妙者不知道怎么对待她。”韩军想起那个时候脸上也是无尽的惆怅,“是阳阳说,让我们不要报警,说昭通村的人有关系,如果我跟妙者贸然闯进去也会遭殃。我们就一直等,一直等,直到八年前的一天晚上,她突然告诉我们她找到机会了,那天晚上,我跟妙者在后山一直等一直等,阳阳就这么带着一身的伤出来了,大姐也跟在她的后面。”
齐鲁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清楚他心中对于施安阳复杂的情感:“那你知道施安阳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提到这个事情韩军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格外凶狠,字里行间都带着恨意:“她说那天是昭通村的那群畜生要祭祀的日子,而那天是她家抽到了,她要去当那个祭品,所以她趁被关到祠堂的时候,溜走了,那天整个昭通村的人几乎都在准备祭祀的事情,没有人关注她。直到祭祀的时候发现阳阳消失了,昭通村的人才开始找她。”
齐鲁跟李靖安他们脸上的表情都非常的复杂,看着韩军脸上的恨意,心里明白,韩军等人对于昭通村的恨意,不是用语言可以来形容的。
齐鲁继续追问:“施安阳从昭通村逃出来后,有再提起过那里的事情吗?”
韩军摇头,脸上全是茫然:“我们巴不得离昭通村的人远远的,哪里会在她们面前问这些东西。”
齐鲁换了一个问题问:“施安阳来你家的频率高吗?她通常来干嘛?”
韩军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懵:“来干什么?阳阳通常就是来看看我跟她阿姨,时不时地来找我们聊聊天,平常就带着她弟弟在院子里玩,要不就是一个人去后山。”
齐鲁跟李靖安的视线顺着韩军的手看向小院里,此时小院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这一块的光照耀到的地方有一丝光亮,韩军指着的正是齐鲁上午跟苗巧两人看见的花坛:“那里阳阳种了点她做实验要用的花,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说完他又死死地盯着齐鲁两人,语气里满是郑重:“我不知道害了昭通村的人是谁,但绝对不可能是阳阳,她答应过我们要好好地重新开始的。”
齐鲁两人没有回答他的话,看着外面漆黑的小院起身告辞,经过那个花坛的时候,齐鲁才开口:“不介意我摘几片叶子吧?”
韩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问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齐鲁蹲下身,指甲轻轻拂过花瓣。昏暗的庭院里,那抹黄色的花朵格外地惹眼。他小心地摘下几片叶子,装进随身带来的物证密封袋,袋口“咔哒”一声轻轻扣合。
李靖安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韩军的神情。
而韩军的眼神落在那个密封袋上,脸色骤然一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顺着脊背迅速往上爬。
他的声音甚至听上去有些发颤:“这花......难道有问题?”
齐鲁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封好了证物袋,抬眸看向韩军,语气尽可能地放缓:“只是带回去做一个简单的化验。我们也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但如果之后,你还想起任何关于施安阳反常的细节,请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说完,二人不再停留,迈步走出了院门。
直到汽车驶离了院子的视线范围内,坐在副驾上的李靖安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神色全是可怜:“韩军是真的相信施安阳从昭通村逃出来后要过自己的新生活。看样子她刻意隐瞒了自己复仇的计划。”
齐鲁的视线一直看向前方的道路,语气平稳:“施安阳很看重家庭关系,她不会让这些事情打扰到他们的。等送去化验完,比对在昭通村案发现场提取到的成分,只要比对上,这条证据链,就又紧扣了一环。”
而与此同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市局门口,门口的安保人员看着面前这个提着保温盒的年轻女孩子,脸上有些困惑:“你找谁?”
“我叫施安阳。”
很快,留守在办公室里的李荆洁等人就走了出来,看着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到来的施安阳,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地复杂。
找了那么久的人就这么突然地自己出现,一副要来自首的样子,这完全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很快,施安阳被带到了审讯室,她看着面前的李荆洁跟闻邵达,面上的表情依旧带着笑,像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无辜路人。
闻邵达的指尖轻轻搁在桌面上,目光沉沉地锁在施安阳脸上,没有立刻开口施压。干了一辈子刑警,他见过无数种嫌疑人的神态:疯狂、麻木、恐惧、歇斯底里。可像施安阳这般从容淡然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李荆洁把一个一次性水杯推到她面前,语气依旧保持着职业带来的平稳:“想好为什么要来这里了吗。”
施安阳垂眸低下头,可垂下的眼神没有半点对焦,再抬起头,嘴角依旧带着那抹还没有散去的笑意,轻声回答:“我来,就是想把一切都说出来。不过在开始前,能不能拜托你们一件事情。”
闻邵达眉梢微挑:“说说看?”
施安阳依旧是笑着的模样,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我想再见一下杨宝庆跟秦秀莲,也就是我的爷爷奶奶。”
话音刚落,审讯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荆洁握着钢笔的手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这个请求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在所有的线索里,他们只能感受到面前这个女孩子对于昭通村的恨,而杨宝庆跟秦秀莲两人更是造成她母亲悲剧的开始,她不应该会想跟他们见面的。
闻邵达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谨慎地开口:“你要见他们,理由是什么?”
施安阳脸上浅浅的笑意更重了几分,视线落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我想问问他们,现在还信命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但却像巨石一般砸进审讯室内外所有人的心里。
所有人都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讽刺。在昭通村人嘴巴里,最常挂着的就是都是命,是老天爷注定的。被抽中当祭品是她们的命,被他们拐走也是她们的命,一辈子被困住也是她们的命。总之所有的罪都跟他们没关系,一切都是命。
闻邵达没有立刻答应这个请求,他在心里飞快权衡着风险:对于杨宝庆两人他心里自然没有半分怜悯,但此刻他们两个人的情绪都有点失控,再加上施安阳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也不正常。一旦见面,极有可能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这个要求,我们没有办法当场给你答复。”闻邵达语气严肃,“我们需要向上级报备,同时也要征求杨宝庆跟秦秀莲两人的意愿。双方任何一方出现抗拒,这次会面就无法成立。”
听到这个回答,施安阳的脸上没有露出失望或者恼怒。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我明白。”
李荆洁看着面前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她顿了顿才开口:“那你可以把事情告诉我们了吗?”
施安阳轻轻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心里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那层温和松弛的笑意,终于从她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积压了很久、近乎疲惫的死寂。
她后背微微靠向椅背,视线抬起来直直地对上了闻邵达的视线:“昭通村的那些事情全部都是我做的。”
闻邵达拿起笔,鼻尖悬在笔录本的上方,没有立刻落下去。房间此刻格外安静,空调的嗡鸣声在房间里回荡,惨白的顶灯显得整个房间格外的沉闷。
而李荆洁的身体微微坐直,声音依旧平稳:“那就从头说。为什么要做这些?”
施安阳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放平,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舒展,脸上又浮现出那抹薄薄的笑意:“我很小的时候,每天都能听到哭声。”
她的语速很慢,一字一顿,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是我妈妈。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后来等再大一点,我听到的哭声更多了,是邻居家的阿姨,是那些被藏在地窖里面的阿姨,后来还有村子里跟我一起长大的小姐妹们。”
施安阳视线早已经挪开,不知道对准了哪里,眼神格外的空洞:“他们说我是不一样的,是村长的孩子,跟那些人不一样。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呢?我不明白。小时候的我只知道爷爷奶奶好像不喜欢我,我的妈妈一直在哭,而我的爸爸是村子里的人口中的傻子。”
“我不懂,我就去问,爷爷奶奶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但他们说这是命。我不懂,我又去问妈妈,妈妈告诉我这是不对的,这是拐卖,是犯罪,她说她不希望我成为跟爷爷奶奶一样的人,她说她想家了,她说叔叔阿姨会很喜欢我的,如果有机会她想带我回家看看。我还是不懂,我又去问爸爸,爸爸手里拿着爷爷刚给他买的风筝说,琼琼不哭,玩风筝就不哭了。”
李荆洁跟闻邵达两人看着面前依旧一脸疑惑的施安阳,心中的无力感顿时如洪水般涌上来,两个人没有出声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继续讲下去。
施安阳的声音很轻,轻得要带走她脸上那一抹笑:“小孩子的疑惑总是没完没了的。”她眨了眨眼睛,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一层很淡的红,“于是那天,我拿着爸爸给我的风筝,跑去问爷爷一个问题。我问他,妈妈想回家也是命不允许的吗?”
“就是这一句话。”
她的声音顿住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审讯椅上冰凉的扶手:“爷爷问了我很多问题,我把妈妈告诉我的话重新说了一遍。那一天我第一次看见了一向还算随和的爷爷发了大火。他一把夺走我手中的风筝,狠狠摔在了地上。竹骨破裂的声音,到今天我好像还能听见。”
“秦秀莲我的奶奶,她就这么站在旁边,拉着想要冲过来保护我的爸爸,冷冷地看着我,她让我爸爸不要管,说是我那个不安分的妈教了我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应该要好好教训一下。”
“那天,我被爸爸从小黑屋里放出来后,先是听见我妈妈房间里传出来的喊叫声,又看见爷爷出来后手里拿着那根带血的木棒,之后我溜到了妈妈房间,我妈就这么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她看见我了,但是她没有怪我,她只是把我喊到床前,摸着我的头发说,不要害怕,这不怪你。”
讲到这里,施安阳安静了很久。她没有哭,只是眼泪在眼眶里疯狂地打转,倔强地不肯滚落下来。
李荆洁握着笔的手已经绷得很紧,胸口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笔尖一直按在笔录本上印出了一大圈墨痕。
闻邵达的喉结悄然滚动了一下,苍老的眼底浮现出一层压抑的沉重,他依旧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那一刻,年幼的我心里,有一样东西彻底碎掉了。”施安阳的眼睛缓缓恢复聚焦,视线死死钉在审讯室的墙上,整个人像是重新回到那个昏暗、充满血腥味的小屋,“那天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妈妈说爷爷奶奶口中的命不对。我也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我应该去问的,去质问去反抗,换来的不是道理,而是无休止的,落在我妈妈身上的殴打与折磨。”
“从那天开始,我学会了闭嘴,学会了暗中观察。我学着把妈妈教我的东西埋在心里,我学着自己去判断事情的对错。”
闻邵达手里的笔越攥越紧,从业几十年,那些藏着大山里面的恶,他不是没有见过。可听见一个人平静地回溯自己浸泡在苦难里的童年,心脏依旧免不了沉沉一坠。
而施安阳口中的叙述依旧没有停,她的眼眶里依旧蓄满了泪珠,可声音依旧沉得像冰:“我一直等,一直熬,我希望快点长大,去看一下我妈妈口中外面不一样的世界,想带我妈妈回到她口中的家。”
“我妈妈的状态越来越差,有一天我听到了他们两个商量着要不要处理掉我妈妈,我慌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但是我爸爸。”
说到这里,施安阳的神色很复杂,眼底闪过一丝怀念跟愧疚:“我只能找我爸爸了,他们两个唯一在乎的就是他了,幸好我爸爸喜欢我妈妈,他也爱我,他听了我的话,冲进去闹着不要再打我妈妈,他们两个答应了,我知道第一关过去了,但是看着他们看我妈妈越来越不善的眼神,我知道不能再拖了。在一次出村的时候,我借着我爸爸的掩护联系到了我妈妈口中的家人,后来我跟他们见了面。”
“但是一直没有机会,直到八年前祭祀那一天我知道机会来了,那一年他们两个终于忍不住了要对我妈还有我下手,我一直知道他们嫌弃我不是男孩,而我妈身体弱一直没有怀上第二个小孩,那一年我被放到了祭品的候选,那根红签也毫不意外的落到了我头上。”
“趁着全村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典礼上,没有人将关注力放在我一个被迷晕关起来的祭品上,我溜出了祠堂回了家,家里那个时候只有我爸爸在,他看见我很激动,可我知道不能再拖了,我情急之下砸昏了他,带着我妈妈逃了出去。”
李荆洁抓住了一个关键点,轻声发问:“逃出去之后,为什么没有报警?”
听到这句话,施安阳的眼帘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忍不住颤动。
“我们试过。”她的喉咙微微发紧,“刚逃出来的时候,叔叔他们就想着去报警,但是有人告诉我们,昭通村的人几乎没人敢招惹,就连官方的他们都有关系。我们就明白了,贸然过去,不仅他们抓不住,反而我跟我妈还要被抓回去,甚至还连累我叔叔阿姨他们。”
“恐惧彻底钉住了我们的脚。”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带着苦涩:“我逃避了,我不敢去想村子里其他人的遭遇,我也不敢想村子里其他的婶婶会不会因为我这次的逃跑而遭殃。”
“自从离开昭通村后,裴叔也赶到了叔叔家,他把我和妈妈接到南云市,我们成为了一家人。我跟妈妈都改了名字,我以为日子就可以安安稳稳地一直下去了。可我发现,还是做不到,我每天睡觉前耳边全是那些哭声,那些恐惧害怕的脸一直在我脑海里浮现。”
李荆洁盯着她,嘴角被她牢牢地抿起:“所以你回去了?”
施安阳点头,眼眶里的泪珠终于忍不住落下,只是语气依旧平静:“我回去看了,我发现事情比想象的更加糟糕,我没想过会害死他。”
闻邵达写字的动作一顿:“你爸爸去世了。”
施安阳点头,神色里满是无助与困惑:“我从他们嘴里听到了所有消息,说我爸刚好头敲到了桌子上,等杨宝庆他们回家的时候,就已经没得救了。”
这话一落下,审讯室外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咂舌,他们清楚施安阳口中的傻子爸爸虽然也是原罪,但是也清楚他应该是她童年里唯一能够依靠甚至能保护她的人,而这样的存在却因为她而去世,这件事情怎么想都很令人唏嘘。
施安阳垂着头,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我没想害死他,我恨的只有杨宝庆他们,知道他去世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愧疚感铺天盖地地把我裹住。我反反复复问自己,如果那天我没有因为着急把他砸晕,而是选择哄着他自己去玩,是不是他就不会死?他最听我的话了。”
“但这份愧疚依旧压不住心底的恨,反而把两种情绪搅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根越收越紧的绳子。”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茫然又痛苦:“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矛盾。但我真的忘不掉那只递来风筝粗糙温热的手以及每次挡在我面前的身影。”
李荆洁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轻声发问:“接下来还发生了什么?”
施安阳的手缓缓收紧,攥成了一个拳头:“后来,我依旧去观察他们,我发现他们好像开始收手了,所有的东西都被杨宝庆叫停了,我看着他们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的把所有事情掩盖了起来,可我清楚这不可能,后山他们的埋骨地也被他们忘掉了,可他们不会忘,他们每天在我耳边哭,哭着告诉我他们的痛苦。”
“那些狗东西怎么可以就这么翻篇呢?高高兴兴地把之前做的脏事全部忘光,又重新光明正大地做人呢?”
闻邵达看着她:“就是因为这个,你才选择动手?”
施安阳沉默了很久,慢慢摇了摇头:“不,真正推着我迈出那一步的,是我妈妈的诊断书。”
“我不能让我妈妈带着仇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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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v前随榜更新,入v后日更~ 专栏古代美食文即将开餐,欢迎大家品鉴~ 《江家小摊开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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