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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凯旋 ...

  •   凯旋
      此后数月,许灵均日日都在等待一切结束。她想象中,魏征老者会突然出现,然后宣告她执念已了,可功成身退。接着衣袖一挥,时光流转,她便回到了…回到了哪里,她也不晓得,总之应该是个光明温暖自由温情的地方。但偏偏天都暖了,冰河融了,柳枝复绿,花都开了,她还是安安稳稳孤孤单单的在将军府里过着骄奢淫逸的小日子。
      是魏征老者将她忘了,还是一切都是她的臆想?是王庭献还没脱离险境,还是她的执念根本就不是王庭献?最初的一个月里,她白日分析推演,晚上诚心祷告,没几天整个人都神经质起来。如果不是褚秀三番五次派人来递贴怂恿她出去小聚,美其名曰“找乐子”,她差一点深陷无望和挣扎中走火入魔。
      褚秀是个称职的朋友。不知是王庭献的离开让他太过空虚,还是本来就闲的要死,他突然一腔热情投身于解决许灵均的个人问题。他过分积极的带她出入大大小小的清谈会,混迹于各种名流聚集的场合,只为物色一位风神秀异,俊朗非常的翩翩郎君。他说喝酒伤身,流连堂名中人又带累名声。不若找个正经人家的青年才俊作解语花,一来消解烦闷,二来寄托感情。许灵均虽然不是百分百的热衷,但是漫漫长日里,与其精神上把自己逼疯,不若就用这躯壳去发疯。她乐得有人帮她找事做。
      百花迷人眼。看来看去,挑来选去,许灵均不曾说什么,褚秀却挑剔的紧:不是嫌人家柔美太过,就是讥讽对方志大才疏,又或者心机浓重,再不就是粗犷鄙俗。
      许灵均已然觉得心累,无奈之下便借机调侃:“既要身姿修长,仪容秀美,还要才华横溢,人品端方。这等男子世间能有几人?我看…不若子期你自己给我做面首吧!瞧瞧,这条件只有你样样都符合!”
      褚秀被她这一句话堵的愣怔了好一会,心底跟着不可抑制的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他面红耳赤,却佯装低头整理衣摆,嘴里打趣似的回道:“我堂堂褚大公子,岂能给你做面首?若…做夫君嘛,我可以考虑考虑。”
      少年人语气戏谑,但仔细听的话,就能从中辨出暗藏的几分真心。许灵均捂面笑起来,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子期弟弟,盛名在外,是多少深闺梦里人。且年岁尚幼,可别折煞我这名声了。”
      褚秀动作顿住,一下子冷了脸:“名声?我折煞你名声?你的恶名早已在外!与我有什么相干?”
      “哎,我开个玩笑,别生气啊!”他这脾气生的突然,许灵均一下有点接不住,只得道歉:“是是,我名声本来就不好,是我配不上褚大公子!我说错话了,行吗?”
      “哼!不行!”他狠狠一甩天青色的袖子,愤愤不平的走了。
      许灵均撇嘴,这孩子最近怎么了,喜怒无常的。
      褚秀这一气,就气了好一阵子,寻看良人的戏码也就到此打住。日子又重回以前,许灵均三不五时的到清风楼醉饮,褚秀虽然气不顺,也还依样陪着。
      三月中,许印开始班师回朝。
      一月,齐国大将陆禄遭奸臣陷害,被齐国皇帝赐死。下游战线面临失守,齐国皇帝急任丞相率军抵御温裕军,皆战败而亡。东齐首都建邺岌岌可危。二月,上游许攸所在军沿淮江配合其他卫军攻下西陵、江陵、武昌及寻阳等地。同时,萧戎也带军突然出现在荆州,夺下荆州南部并交州。三月,卫军包围建邺,东齐大势已去,东齐皇帝出城投降。大卫十年生聚,筹谋伐齐,至此,九州尽得,一统天下。
      此一战许氏在许印带领下战绩赫赫,为安邦定国统一四海立下汗马功劳,可称得上功勋卓著,足可彪炳千古。若说之前还有人敢以保皇之名牵制许氏,东征后九州之内几乎无人再敢指摘。许氏一时权倾天下,声望空前。
      太极殿的天子本就无足轻重,此时只有做小伏低,阿谀求容,唯恐别人一个不高兴就取而代之。许印前脚刚归府,封赏的圣旨就急不可耐的跟了过来。
      表颂的话略过不提,单是封赏的名单就念了足足有两刻钟 。不过许灵均能记住的也就只有自己熟悉的人:
      晋封许印为王,以姓氏“许”建国,称许公,拜相国,加九锡。增加封邑三万户,食三县租税。大将军嫡长子许政护驾有功,进封新昌乡侯,拜抚军大将军、许国世子。忠武大将军嫡子许攸英勇破敌,屡立战功,晋封齐王,任安东将军,封地扬州……
      萧廷尉之子萧戎战后以功晋封安丰县侯,授建威将军。原从事中郎温裕,因“性度恢宏”,奇谋善断,治军有功,且在关键时候扭转战局,晋封温县伯,破格升任吏部尚书……
      天子于宫中为凯旋的将军连贺三日,一激动还大赦了天下……
      值得一提的是许氏族人们得军功庇荫,大大小小,都有封赏,就连许灵均都得了一个灵宪乡主的封号。
      走到哪里都有公主的礼遇,原本应当是一件非常受用的事,可许灵均不但不为所动,还一天比一天失眠的厉害。
      回忆起当日大将军府的庆功宴,许灵均记忆犹新,当道:豪门景象似仙宫,月影临泉玉树风。推杯换盏高低唱,美酒频斟佳人音。倒著头巾风拂衣,杯莫停,依栏远目再三巡。
      如此莺歌蝶舞的热闹场面,许灵均却独自坐在新晋许王妃杨氏的下首,一人默默连饮数杯。后半场就在呆滞木讷中度过。什么朝廷新贵的问候,豪门子弟的殷勤,一概匆匆而过,没有留下半点印象。她只一眨不眨的盯着一个方向,漠然又固执。宴会过了大半,众人才看出端倪,原来她盯着的是正堂中的温尚书,他如今是许公眼前的大红人。身边正跪着位貌美娇俏的小侍女,殷勤体贴,温柔似水。时不时向主人贴耳细语。黑衣墨发的青年郎君只要轻轻回应一句,便如石子投入湖心,荡起一波娇羞的涟漪。这侍女许灵均自然认得,还是那位他曾说已送回温县的简秀。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哼,我居然还信了!”许灵均恨恨的想。知道早晚要碰面,也明明作了很多思想建设,心理准备,但是看见那个侍女的一刹那,她不淡定了。这种感觉就像手心扎进了微不可察的细毛刺,初初不觉得会如何,但是越拨动越疼。无意中碰到会十倍百倍的疼!尤其是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要以平常心待他,他却向毫无准备的她公然撕开曾经的谎言!是何居心?
      众目睽睽之下,醉酒的许灵均伏倒在桌案上,双眼老老实实的望着温裕一动不动,那样子有点傻还有点可爱。可紫竹觉得自家女郎好歹是个乡主,这副样子多少有点有失体面。于是自作主张让绿林通知了许攸。不过片刻,许攸便脱身人群出现在了她眼前。几月不见,人瘦了些,黑了些,却更显英武和成熟。
      “你来了,大猷。”许灵均收了目光,慢吞吞的坐直了身子。
      “长姊,你不胜酒力,就别喝那么多嘛!”许攸一如既往的训孩子似的,“丢不丢人?”
      “我丢谁的人了?”她茫然的问。
      “我!丢我的人!”年纪轻轻的齐王殿下压低了声音,眼睛却朝左右逢源的温尚书瞪去。
      “哦,那我们回吧,我不想给你丢人。”许灵均乖巧的答道。
      许攸向许王妃告了退,便搀起自己姐姐退席,途中经过温裕的身边,还特地紧了紧手臂,防止许灵均酒后冲动。但意外的是她居然一声不吭,连看都不再看温裕一眼。
      正在同僚中言笑晏晏的温裕,在她经过的一瞬,心尖不受控的一缩,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蔓延开来,让他敏捷的思路都一时停滞。好在逢场作戏的周旋他已十分娴熟,这种内在的波动外人已无法觉察。
      最初的门庭若市后,喧嚣的朝堂又归于平静。新升迁的府君们一个个走马上任,步入正轨。东齐刚刚平定,战后接收事宜较为繁杂。整顿扬州的军事和庶务,齐王许攸责无旁贷。于是大婚在即,齐王许攸人却赶去了扬州。将这一摊子事都丢给了许灵均,理由是长姐如母。
      幸亏大卫朝诸侯王的婚礼事宜通常由太常寺策划主持,许灵均只需在紧要的几步上点头或摇头即可,比如纳采、纳征、请期等。就算是点头或摇头那也是许王妃授意后才可,毕竟许攸是他们亲生的嫡次子,不过问是不可能的。
      王庭景情况特殊,出身显赫,却遇家族败落,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寒酸的待嫁之女。但无论如何是嫁于齐王,礼仪上还是要过得去。于是许王妃便做主将许灵均的正和院暂给她做了“娘家”。刚好许攸也得了恩赐,自立门户,大婚可在新开的齐王府举行,两相不悖。
      纳采这日,正和院里人头攒动。自古女子因媒而嫁,萧闲的叔父萧良将军主动担了这媒人之责。热热闹闹的程序走完,男方的家人便坐上了许婚筵席。
      许灵均虽然没怎么操心张罗,但毕竟是在自己院里,总怕出了差池,便在院中的竹林下张望。
      “呦,灵宪乡主,给您请安了。”萧戎形容夸张的行礼。黝黑的面孔,结实的臂膀,孔武有力的身材,愈显武将风采。再一身红衣加身,意气风发。
      “不必多礼,滚进去吃你的酒席吧!”许灵均知他一向嘴里没好话,干脆打发了他。
      果不其然,他嬉皮笑脸:“唉,本以为会是你好事将近,不成想倒是当弟弟的抢了先。你这长姊当的呦…”
      “萧长胜,再多说一句,我让人把你扔街上!”
      “错了,我错了,冒犯乡主了,呵呵。”他依旧贼嘻嘻的靠过来,挤眉弄眼,“温裕在那边呢,要不要过去?”
      “不去!”她是故意装聋作哑,一不愿再让自己内心起波澜,二人家已有伴侣她更不愿意去触别人霉头。
      “你们俩还闹别扭呢?够了吧?大卫一统天下,九州都改天换地了,他登堂入室,你也公主之身了,还能有什么阻碍?是不是太矫情了?”
      “破镜难圆,你听说过吗?”
      “破镜难圆?哈哈哈,反正我瞧着,他日日都想圆你这破镜…”
      “说什么呢!滚蛋!”
      “嘿嘿嘿,错错错,妹子,我又说错话了,那我吃席去了啊,回头见!”
      院里除了自己住那间,到处熙熙攘攘,她懒得与人攀谈,干脆就偷懒坐在竹林下的绳床上一个人自在。开席半个时辰,正巧见一人提溜着纳采的大雁从设宴的厢房中大步跨出来,扭头便往院门口去,动作十分粗暴。那大雁似是被纠的疼了,声声惨叫。
      “哎!那位公子,你能不能轻点,雁为挚者,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那人一顿,背身站住,似乎在思考,没作任何回应。许灵均就想过去将那大雁救下来,刚迈开一步,那人又突然有了反应,抬脚疾步跨出院去,倒像是做贼一般。许灵均心下不妙,难道是有人要搞破坏?都城里觊觎这场婚姻的人不少,希望它即刻黄掉的更是大有人在。
      她毫不犹豫的追了出去,边跑边威胁:“你给我站住!瞎了你的狗眼!这里是大将军府,你能跑哪里去!你给我……哎呦!”对方在院外的假山竹林拐角处突然停住。像有预知似的,丝毫不避让的回过头站定,等着一头撞到他胸前的许灵均。他抬手将她扶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捂着鼻子喊疼。
      许灵均眼中含泪的睁开眼,才看清眼前人,一阵讶异:“温裕?”缓了一会又气急道:“你拿我弟妹的大雁作甚么?”
      “就看看。”他嘴角缀笑,气息平稳,仿佛刚才他没疾行过。
      “那你跑什么?!”
      “…嗯…”他抿嘴犹豫半天,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她的脸瞧。
      “你怎么不说话?”许灵均等得心焦,满脸狐疑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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