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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缘起 碧落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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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国的暮春,总裹着一层温软的烟雨。皇城宫墙巍峨,青砖黛瓦被细雨润得发亮,朱红廊柱下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落英沾了廊下铜铃,风一吹,便摇出细碎的声响。
史云瑶扒着雕花窗棂,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海棠瓣,一双杏眼望出宫墙之外,眼里盛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与向往。她是碧落国唯一的嫡公主,父皇母后掌上明珠,金枝玉叶,生来便被圈在这四方宫墙里,听的是礼乐诗书,学的是仪轨规矩,可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甘被束缚的野气。
今日宫宴刚过,宫中人手忙脚乱收拾,守卫也比平日松懈几分,正是偷跑出去的好时机。云瑶早就让贴身侍女素银备好了平民服饰,卸了繁复的钗环,换了一身月白襦裙,青丝简单挽了个髻,插了支素银簪子,瞬间从金尊玉贵的公主,变成了眉眼清秀的江南少女。
“公主,可千万小心,若是被陛下发现,奴婢们都要掉脑袋的。”素银跟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手心全是汗。
云瑶回头眨了眨眼,嘴角扬着狡黠的笑:“怕什么,有本公主在,出了事担着。再说,就出去逛半个时辰,看看西街的糖画,尝尝城东的桂花糕,很快就回来。”
她说着,便拉着素银从侧门的角道溜了出去,宫墙之外的市井烟火扑面而来,叫卖声、嬉闹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比宫里的寂静有趣百倍。云瑶像只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人群中,捏着糖画,咬着桂花糕,眼里满是新奇。
西街的石桥边,有个老艺人在捏泥人,云瑶蹲在一旁看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两道阴鸷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她。那是两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为首的一人名唤钱东识,是北朔国派来的刺客,此次入碧落国,目标便是当朝嫡公主史云瑶,意在挑起两国争端。
钱东识见云瑶身边只有一个侍女,毫无防备,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抬手对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如鬼魅般朝云瑶扑去。
素银最先察觉不对,惊呼一声:“公主,小心!”
云瑶还没反应过来,一柄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脖颈边,寒意刺骨。
钱东识的声音阴恻恻的:“史公主,得罪了。”
周围的百姓见状,吓得四散而逃,云瑶虽养在深宫,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冷声喝道:“尔等是何人?竟敢在碧落国都城行刺公主,就不怕株连九族?”
“株连九族?”钱东识嗤笑一声:“今日取了你的性命,碧落国自顾不暇,何来功夫找我等麻烦?”
说罢,他手腕微扬,匕首便要朝云瑶心口刺去。素银奋不顾身地扑上来,却被他一掌推开,重重摔在石桥上,晕了过去。云瑶闭紧双眼,心中暗叫不好,可预想的疼痛却并未传来,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剑鸣,紧接着是钱东识的闷哼。
她睁开眼,便看见一道挺拔的白色身影挡在她身前,手中握着一柄银剑,剑刃泛着冷光,剑尖滴着血珠。那男子身姿颀长,眉目俊朗,额前碎发被风吹起,眼神清冷如寒星,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偏偏在这危急关头,成了她的救赎。
正是黎响。
他本是江湖中有名的侠客,浪迹天涯,此次来碧落国都城,只是为了寻一味药材,却恰巧撞见了这场刺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他的性子。
钱东识见自己的招式被轻易化解,还受了伤,眼中满是忌惮:“你是何人?敢管我北朔国的事?”
“路外人。”黎响的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波澜:“在碧落国的地界,动碧落国的公主,问过我手中的剑了吗?”
话音落,他提剑而上,银剑如白蛇出洞,招式凌厉,招招直逼要害。钱东识虽武功不弱,却根本不是黎响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添了数道伤口。他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处,狠啐一口,撂下一句“今日算你走运,他日必取你二人性命”,便带着同伴狼狈逃窜。
黎响没有去追,只是收了剑,回头看向云瑶。
云瑶还愣在原地,脖颈边的寒意尚未散去,可目光却牢牢锁在黎响身上。春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的白衣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眉眼俊朗,身姿挺拔,方才护在她身前的模样,像一道光,撞进了她从未被触碰过的心底。
一见钟情,大抵便是如此。
她活了十六年,见过的王公贵族数不胜数,个个温文尔雅,却都带着刻意的讨好与奉承,唯有眼前这个男子,清冷疏离,却用一身功夫,护了她周全。那一刻,史云瑶的心里,便栽下了一颗名为黎响的种子,生根发芽,势不可挡。
黎响见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眉头微蹙,语气依旧清冷:“公主无恙?”
云瑶回过神,脸颊瞬间红透,指尖绞着衣角,小声道:“我……我没事,多谢公子相救。”
她说着,福了福身,行的是公主的礼,却带着少女的娇羞。黎响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便要走。云瑶见状,急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料,心跳骤然加速:“公子留步!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家住何方?云瑶定要好好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黎响低头看了看被她拉住的衣袖,眉头皱得更紧,轻轻挣开:“举手之劳,无需报答。”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白衣身影在市井的人群中,渐渐走远,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云瑶站在石桥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青禾醒过来,扶着她的胳膊:“公主,我们该回宫了,不然陛下该发现了。”
云瑶点了点头,却依旧望着那个方向,嘴里喃喃道:“黎响……我一定要找到你。”
回到宫中,云瑶便像丢了魂一般,满脑子都是黎响的身影。他清冷的眉眼,挺拔的身姿,握剑的模样,还有那句淡淡的“举手之劳,无需报答”,都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她派人去市井中打听,可黎响本就是浪迹天涯的侠客,来无影去无踪,市井之人哪里知道他的来历。云瑶不死心,又让宫中的暗卫去查,终于在三日后,查到了黎响的下落——他暂住在都城外的一间破庙里。
云瑶喜出望外,当即换上一身轻便的服饰,不带侍女,独自溜出了宫,去了那间破庙。
破庙年久失修,屋顶漏着天,地上铺着干草,黎响正坐在干草上,擦拭着手中的银剑,见云瑶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清冷:“公主怎会来此?”
云瑶站在庙门口,看着他简陋的住处,心中竟有些心疼,她走到他面前,笑盈盈地说:“我来找公子,一来是再次道谢,二来,是想请公子随我回宫,父皇定会重赏公子。”
黎响抬眸看她,眼神淡漠:“我说过,举手之劳,无需赏赐。公主请回吧,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喜宫中拘束。”
被直接拒绝,云瑶却不气馁,她早就料到了他的态度,从袖中拿出一个食盒,放在他面前:“那我也不勉强公子,只是公子住在这破庙里,想必吃得不好,这是我让御厨做的一些点心,公子尝尝。”
黎响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擦拭着剑。
云瑶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坐在他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宫里的海棠开了,说西街的糖画多有趣,说城东的桂花糕多香甜,她的声音软糯,像春日的细雨,落在这冷清的破庙里,竟添了几分暖意。
黎响始终沉默,偶尔抬眸看她一眼,眼中没有波澜,却也没有驱赶她。
从那以后,云瑶便常常溜出宫,去破庙里找黎响。有时带些点心吃食,有时带些衣物布匹,有时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练剑,看着他擦拭银剑,不言不语,却觉得满心欢喜。
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从未对谁这般上心过,从未放下身段去讨好一个人,可面对黎响,她心甘情愿。她的喜欢,热烈而直白,毫不掩饰。
宫中的人最先察觉了公主的异样,皇后见她整日魂不守舍,频频出宫,便派人去查,得知了黎响的存在。皇后心中担忧,劝道:“瑶儿,你是碧落国的公主,身份尊贵,怎可对一个江湖侠客倾心?他居无定所,身世不明,与你本就不是一路人,父皇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云瑶却摇着头,眼神坚定:“母后,我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他救了我,我喜欢他。此生非他不嫁。”
不仅对皇后如此说,云瑶对宫中的所有宫人,对前来请安的王公贵族,甚至对偶尔入宫的外臣,都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逢人便说:“我喜欢黎响,那个白衣长剑的侠客,我要嫁给他。”
她的话,像一阵风,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皇宫,甚至传到了市井之中。有人说公主痴心,有人说她不知天高地厚,有人说黎响不知好歹,放着金枝玉叶的公主不娶,偏要做那江湖浪子。
可云瑶不在乎,她只在乎黎响的态度。
她依旧每日去破庙找他,依旧对他好,依旧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黎响,我喜欢你,你做我的驸马好不好?”
“黎响,我以后都陪着你,你去哪,我便去哪。”
“黎响,你看,这是我亲手绣的荷包,送给你。”
她的荷包,绣工算不上精湛,甚至还有些歪歪扭扭,却是她熬了几个夜晚,亲手绣的,里面装着她的心意。
黎响看着她递过来的荷包,看着她眼中满是期待的光芒,心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接过荷包,放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云瑶以为,他只是慢热,只是不习惯被人喜欢,只要她坚持,总有一天,他会被她打动。
可她终究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