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之妻》鱼咬羊

9、第 9 章

　　一夜餍足，徽帝倚在罗汉床上听暗卫报告宋鸢动向，当听到宋鸢抱着爱猫上清凉寺求救时，他皱起眉头，不悦道:“空见怎么跟阿鸢混熟的？”
　　“……”
　　暗卫冷汗直流，空见自诩超然，拒任相国寺住持，却又和皇眷来往密切，他们调查许久，竟未发现不妥之处。
　　“长安公主学识渊博，跟空见谈得来，这才得了他的青眼。”
　　徽帝听了果然不快:“阿鸢的学问是朕教的，老和尚怎么看不上朕？”
　　“属下……不知。
　　徽帝冷哼一声：“接着说。”
　　“空见说治不好，让徒弟做了场法事超度，长安公主留在寺里用了斋饭，下午红着眼去了趟明月斋，随后返回宋家，再未出门。”
　　“她去明月斋做什么？”
　　“给狸猫买芙蓉糕吃。”
　　“畜生而已，死就死了，明天挑只好的给她送过去，别教她不高兴。”
　　徽帝说得轻松，暖阁里支着耳朵作画的豫王却急得团团转，他不顾母亲阻拦跑出来叫道:“爹爹，不要让踏雪死。”
　　单贵妃大窘，追上来要将豫王牵走，徽帝摆摆手，温声询问道:“灵官，你如实告诉爹爹，踏雪怎么来的？”
　　宋鸢遇险那晚，狸猫举止异常，怎么看这畜生都不简单，别不是有心人安插的。
　　“是孩儿和鸢姐姐陪爹爹去相国寺礼佛时捡到的，当时僧人拿棒赶它，孩儿不忍心，把它救下交给司猫房驯化，鸢姐姐说它有灵性，孩儿就索性送给她了。”
　　豫王仰着头，拉着徽帝衣袖，殷殷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人亦有恻隐之心，踏雪是孩儿与鸢姐姐的好朋友，求爹爹不要让它死。”
　　徽帝弹弹他的脑门：“一只猫你都舍不得，以后鸢姐姐远嫁怎么办？”
　　豫王不听还好，一听之下顿觉五脏六腑都要裂开，“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孩儿不要鸢姐姐远嫁，这宫里看着一团和气，实则处处势利，除了爹爹和娘亲，只有鸢姐姐对孩儿最好。”
　　徽帝把豫王抱到膝头，摸着他的小脑袋道:“别哭了，爹爹在昌平给你鸢姐姐盖座婚宅，以便你们姐弟随时相见，可好？”
　　豫王破涕为笑，跳下地认真行了个礼：“我先替鸢姐姐谢过爹爹。”
　　徽帝龙颜大悦，下旨太医院院首周正出宫医治踏雪，特许豫王随行探视。
　　……
　　周正没带过孩子，早作好被小祖宗折腾的准备，没想到豫王极有规矩，小身子坐得笔直，既不东张西望也不胡乱打听，马车行至紫阳胡同，他还会客客气气地同他商量:“周大人，前面路口停一停，我新交的朋友住在此处。”
　　五岁小儿也有朋友，还要学人登门拜访，周正大感有趣，故意问道:“小殿下，访友焉有空手之礼？”
　　“本王早有准备。”豫王拍拍腰间鼓胀的荷囊，“母妃亲手做的绿豆糕，宫外吃不到的。”
　　周正失笑，小人儿还挺上道，这些糕点虽不值钱，但做糕点的那双手却很金贵，真正的“礼轻情意重”。
　　不知谁能得皇长子青眼，他也想去瞧一瞧。
　　“老臣能否一同拜会这位朋友？”
　　豫王痛快应承：“当然可以，不过我这朋友内向，你在他家不许说话，回去也不许告诉父皇，不然他以后就不跟我玩啦。”
　　“老臣遵旨。”
　　马车渐渐停稳，周正先下车，回身来抱豫王，他却摆摆手，自己跳下车，掸掸小袍，信步朝胡同深处走去。
　　周正大奇，这条胡同只有一户豪宅，名曰“逍遥庐”，是徽帝叔父周王的旧邸，已经空置多年了。
　　“小殿下果真认识此屋主人？”
　　“当然！”豫王点点头，踮起脚尖去够门上铜环，周正去拍另一边铜环，“吱呀”一声门开了。
　　“你找谁？”一个长着桃花眼的年轻男子，边打哈欠边问周正。
　　“我找裴哥哥。”
　　男子低下头，面前立着个粉人儿，穿着小直裰，戴顶小方巾，圆眼圆脸圆脑袋，肉嘟嘟的分外可爱。
　　他蹲下身，把小人儿的脸蛋捏来捏去:“小团子，你找裴哥哥做什么？”
　　豫王拍掉他的魔爪:“你先告诉我裴哥哥在不在。”
　　男子眼珠转了几转，咧开嘴笑:“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真的吗？”
　　“比珍珠还真。”
　　“听闻裴哥哥才高八斗，那我考考你，什么事天不知地知，你不知我知？”
　　“……”
　　男子被问住，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无果，刚想认输就听那小东西安慰随行的白胡子老头儿:“你看，他这么笨，怎么骗得了我？”
　　男子气极，一把揪住小东西后领，将他提起来与自己对视，吓唬道:“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把你挂树上去？”
　　周正吓坏了，准备上前护主，却见豫王扁扁嘴，毫无征兆地掉下两行金豆子。
　　哭成泪人儿的他朝男子身后伸出双手，嘴巴撅得能挂油壶:“裴哥哥，你回来得正好，这个怪人欺负我！”
　　裴连城将马鞭甩给金银铜，狠狠剜了贺彦一眼，快步走过来接住委屈巴巴的小殿下。
　　“是我兄弟不懂事，我代他向殿……”
　　“嘘！”
　　豫王捂住他的唇，扑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不让他叫出自己名讳:“我是悄悄来找你的，不能让人知道，叫我灵官就好。”
　　“好。”
　　“大哥，这小子不是好东西。”
　　贺彦气得大叫，伸手去抓豫王，还未碰到豫王衣角，腿窝倒先一疼，接着“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豫王面前。
　　无人看到裴连城是如何出手的，但见他沉着眸，满脸山雨欲来。
　　豫王吐吐舌头，再不敢倚小卖小，拉着黑脸的某人去了花厅。
　　进了室内，他背着手踱了一圈，才爬到裴连城身旁坐下。
　　“裴哥哥，你别生气了，怪哥哥有错，我也有错。”
　　“殿下何错之有？”
　　“我不该故意气他，笑话他笨。”
　　“殿下英明，我这兄弟确实笨了些，敢对殿下无礼，就让他多跪会儿吧。”
　　“别跪了，我原谅他了，真的。”
　　豫王从荷囊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剥开，最底下并排躺着三块拇指大小的绿豆糕，雕成小猪模样，憨头憨脑，着实可爱。
　　“你一块，我一块，怪哥哥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