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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徽帝兴致很高,指着宋鸢介绍道:“这是你未婚妻阿鸢,当初你嫌人家年纪小不愿意成亲,如今她已十八岁了,你不能再躲了。”
      裴连城不咸不淡地唔了一声,徽帝面露不虞,但也未说什么,又指指陆寻常:“这是太后侄孙,陆家嫡子阿寻。”他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与阿鸢从小一起长大。”
      这回裴连城终于有了反应,他轻抬眼皮,朝陆寻常望过来,继而拱拱手,口称“陆公子”,比对宋鸢客气多了。
      陆寻常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还礼。
      别看陆家门第高,在裴家面前还是有些气短,当年裴氏先祖散尽家财追随结义兄弟陈阿大起事,功成后被陈太.祖封为超品国公,世袭罔替,永不削爵。
      这是本朝唯一一个超品衔,也是唯一一个手握实权的爵位。
      封爵后的裴家并未留在京城,而是选择急流勇退,戍卫西南边陲,在几代人的努力下,昔日纷争不断的西南止戈散马,平静了近百年。
      裴氏因此声名日盛,但一直谦和恭谨,与皇室相安无事,直到遇上猜疑心极重的徽帝。
      五年前老公爷以身殉职,没多久新国公又撒手人寰,徽帝打着怜恤孤儿寡母的旗号收回兵权,万没想到裴家一走西南便发生动乱,愈演愈烈无法平息。
      在一连折了几员大将后,徽帝不得不让裴连城袭爵出山,为了牵制他,先将裴母接来京城软禁,后将继女宋鸢下嫁,又派了两个监军随行督管。
      那一年裴连城刚满十八岁,内外交困,险象环生,甚至有人断言他不能活着回来,四年过去,声犹在耳,他交出的答卷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如今裴家羽翼再丰,定不受徽帝摆布,也定不肯戴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不知天纵奇才的小公爷面对自己这个“奸夫”,会是什么心情?
      陆寻常悄悄抬眼,想从那张淡漠的脸上读出些额外的东西,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反被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盯得浑身发毛。
      他们互相打量着,彼此较量着,无声地传递着某种讯息,只有男人才懂的讯息。
      “阿寻,你陪朕走走,让他们未婚夫妻说说话。”
      徽帝的话打断陆寻常的思绪,令他心中警铃大作,他回头看了看屋内的一对璧人,深悔方才没有答应宋鸢的提议。
      他那时还不知道,那个提议是宋鸢给他的机会,错过了一时便是一世。
      ……
      宋鸢木然地看着他们走远,一股悲凉直冲头顶,她狠狠咬了口后槽牙,才抑制住痛斥的冲动。
      说什么亲如父女,说什么深得帝心,全是骗人的鬼话。陆寻常这般算计她,也知道要留两个丫鬟在屋里,让她和裴连城单独待在一起,是嫌外面骂她的话不够难听吗?
      亏他自诩有为明君,瓦解裴家是他的事,争权夺利也是他的事,男人自该有男人的担当,凭什么要牺牲她?
      呸!
      裴连城并不知宋鸢在想什么,但见她神色抑郁,脸色苍白,除了上茶便是呆坐,陆寻常出门那阵还险些跌倒,便觉得坐在这里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四年了,她不再是那个柔弱无助的少女,知道审时度势,借力打力,可她的眼神却不怎么好,指望陆寻常为了她对抗陆、裴、陈三家,实在有些天真。
      明明她从前那么清醒坚毅。
      他想起了他们的初见。
      那是一个春日,他和两个兄弟出城祭拜父兄,邂逅了一个晕倒在母亲坟前的少女,她一身素缟,形容哀戚,紧闭的双眼不断有泪水溢出,看起来十分可怜。
      更可怜的是,她纤细的手腕上竟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鲜血把旁边的土地都染红了。
      他们对她进行了救治,帮她包扎好伤口,在她身边守了一上午,直到她的丫鬟姗姗来迟。
      他隐在树后,又看到了她的另一面,坚强得不似常人,她迅速擦干眼泪,藏起伤腕,浅笑着将两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丫鬟抱在怀里安慰。
      就是这一面,让他没有拒绝徽帝的赐婚,既然他的婚姻无法自主,那就挑个懂事的。
      二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搭理谁,风儿将碧纱门帘吹得哗哗作响,从那豁开的一道口子里望去,陆寻常脆弱的模样一览无余。
      “他不适合你。”
      说完这一句,裴连城放下茶盏往外走,宋鸢愣在原地,听见他对徽帝说:“叔父,人已经见到了,话也说过了,我该回去了。”
      他的声线虽然不错,但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行事和态度教人完全捉摸不透。
      徽帝再三挽留,他仍坚持要走,徽帝无法,便让陆寻常送他出门,两个身量差不多的男子站在一起,心事重重的陆寻常仿佛矮了一大截。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过头,挺拔的身姿像一棵劲松,傲然得很。
      宋鸢收回视线,默默盯着墙角的几丛栀子花出神。
      徽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笑道:“这房子还跟以前一模一样,那时你娘在窗边绣花,我在案前教你读书,我每夸你一句,你娘就抿嘴偷笑一回,她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特别好看,要是不进宫,我们一家会很快乐。”
      往事历历在目,宋鸢心中抽痛不已,冷声打断道:“陛下有话就请直说吧。”
      “阿鸢,你该喊我爹爹,你知道的,我将你和豫王看得同样重。”
      “陛下将阿鸢当女儿,阿鸢却不敢将陛下当父亲,哪个当爹的会把女儿往火坑里送?”
      “裴家怎么是火坑呢?百年世家,富贵安逸,连城又那么好,品貌才学皆是顶尖,多少人求而不得,为父是心疼你才替你打算的。”
      心疼个屁!
      软禁未来亲家,处处给女婿使绊子,这般“心疼”,是嫌她死得不够快罢。
      宋鸢心中发苦,她不愿再虚与委蛇,屈身一福想要告退,却被徽帝叫住。
      “阿鸢,为父确有私心,以为老国公和裴大郎不在,裴家就会垮掉,但我忘了裴氏经营西陲多年,利益盘根错节,所以……”
      “所以让我去当探子,监视裴家一举一动?”宋鸢真想在那张天底下最尊贵的脸上挥一巴掌,最好能把他的脸打穿,看看他的心肝脾肺肾都是什么颜色。
      徽帝眸子一亮,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许,虽未明言,但神色已说明了一切。
      宋鸢被他的样子刺得生疼,蓦地红了眼眶,厉声道:“你想没想过我被裴家揭穿会是什么下场?”
      徽帝不慌不忙道:“我已经安排好了,真有那么一天,自然有人护你周全。”
      他想上前安抚那个噙着泪珠的女孩儿,一如当年他从天而降将她救起那般,那时的她小小一只,瘦得惊人,漂亮得惊人,也倔强得惊人。
      他赶跑小胖墩,将她抱在怀里教训,她扬着脏兮兮的小脸搂着他的脖子,大眼亮晶晶的如同盛着星光,小脑袋点呀点个不停。
      他一辈子从未被人如此真诚地仰视过,也未被人如此亲热地呼唤过,那是他最最快活的一段时光,多少年过去,她银铃般的笑声还在他耳边回荡。
      后来他失去她娘,亦渐渐失去了她。
      “阿鸢,你听我说……”
      还未走到近前,那女孩儿已竖起全身的刺,筑起一道高墙,将他拒在心门之外。
      “陛下,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娘吗?”
      “阿鸢,高处不胜寒,位极人君也有不得已,你母亲泉下有知会体谅我的。”
      “我若非不答应呢?”
      “一味倔强对你没有好处,想想宋家,想想你外祖家。”
      果然还是这招,宋鸢垂下肩,眉眼冷硬如冰:“我外祖家早死绝了,至于宋家,一群蠹虫而已,陛下爱怎样就怎样。”
      徽帝呵呵冷笑两声,嗓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你真以为陆寻常能娶你?单是月圆夜那件事,陆家就不可能让你进门!阿鸢,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天下只有为父能护着你,要不然你能保住清白?”
      宋鸢被深深的无力感侵袭,浑身上下止不住发冷,连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陛下请回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徽帝定定看着她:“想想也好,心情不佳就不要回宫了,我让人把踏雪抱来了,有它陪着你会好过一些。”
      “多谢陛下。”
      宋鸢俯身,一只通体黑亮仅有四爪泛白的狸猫低叫着朝她扑来,埋头蹭着她的衣袖呜咽不止。
      “喵、喵、喵……”
      它的声音越叫越低,澄净得像天空的眸子雾蒙蒙一片,眼神涣散,毫无灵气,仿佛丢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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