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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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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新乡,离洛阳就不远了,进城的头一夜,裴连城约宋鸢赏月,宋鸢欣然赴约,裴连城喜她乖顺,揽着她在月下共乘,气氛颇为旖旎。
就连墨云也较平日温顺了许多,小碎步轻轻迈着,生怕打扰了二人好事。
宋鸢靠在裴连城怀中,接触日久,她已经不再抵触他的拥抱了,甚至自私地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最好永远不要天亮。
天一亮,大家就会变回原形,被迫继续带着面具生活。
要是她能早一些遇到他该多好。
那样她就不必背负血海深仇,不必被人当作提线木偶,不必忍着痛苦与恶心钻营这肮脏又绝望的生活。
“我母亲有些严厉,你要多些耐心。”
“好。”
宋鸢低声应道,来的时候只想应付裴母,现在是真心实意地想侍奉她,这个多舛而坚强的女子,令人怜惜且敬佩。
“今天怎么如此好说话?”
“小公爷几次相救,我又不是木头。”
“哦?”裴连城勒住缰绳,将宋鸢的脸掰向自己,仔细打量一阵笑问,“长安公主这是开窍了?”
“我又不傻。”
“对,你是不傻,可你喜欢装聋作哑。”
裴连城决定不再让她逃避,走到这个地步,谁都没有退路,他也是人,也有矫情的权利,也想听一听动人的情话。
“鸢鸢,我的心思你知道,你的心思呢?”
一触到他那炽热的目光,宋鸢的心仿佛被蛰了一下,又疼又麻,微微痛楚之余,生出几分凄楚的欢喜。
她的心思啊。
很简单却也很复杂。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果复完仇她还能活着回来的话。
“等见过老夫人再说罢。”她抚上他的脸,露出他喜欢的侧颜,另一半脸埋在他怀里,遮住满眼苦涩。
他果然好哄,虽然满脸不高兴,但在看见她的笑容后,还是忍住脾气,只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像要嵌到身体里去。
“你的心好硬。”他不满地嘟囔,手却爱怜地抚摸她的头顶。
宋鸢险些泪崩,缩成一团任他抱着,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脖子,埋在他胸前一动不动。
若是可以,她也想当个娇憨可爱的姑娘,被家族好好护着,被人深深爱着,和和美美,简简单单,没有顾虑,没有负担。
“唉——”
她听见有人轻声叹息,有人捧起她的脸,温柔地拭去她的泪花,将她圈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心硬就心硬罢,至少活得长。”
哪有这样安慰人的,宋鸢啼笑皆非,却在抬头的瞬间怔住了——
那个抱着她的男子,眼里盛满怜惜,不同于之前的醉酒,也不是戏谑,就是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个她。
呜呜呜,这下她是真的哭了。
他那么好,那么耀眼,值得天底下最好的姑娘,为什么是她这个一身淤泥的人。
她想问,但始终没有勇气开口。
最后她哭得睡着了,错过了翌日一早与裴母身边最得力的嬷嬷见面。
宋鸢暗道不好,埋怨丫鬟们不叫醒她,缀玉眨巴大眼,脆生生道:“是小公爷不让我们打扰公主休息,说公主昨夜累着了。”
说完她与拾珠相视一笑,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气得宋鸢脑瓜子嗡嗡作响,在这种欢乐气氛中,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洛阳龙门山。
远远地,便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站在山门前,脊背挺直,气质出尘。
还未到近前,裴连城便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双膝跪倒在妇人面前。
“孩儿不孝,让母亲受苦了。”
裴老夫人五十多岁,出身江南望族,岁月非常优待她,在失去丈夫和长子后,还能保持四旬的容颜,裴连城长得像她,可见当年名动江南的盛况。
她被徽帝囚在京城四年,裴连城得胜还朝后,才将她迁到龙门山,说是此处风景秀丽,适合修身养性,其实就是换了个地方圈禁。
“好孩子,母亲不苦,真是受苦的你,你父亲和你兄长在天有灵,也会替你感到欣慰的。”
裴母摸了一把泪,亲手将裴连城扶起,裴连城揽着她的胳膊,将早已站在一旁的宋鸢介绍给她。
“母亲,这是鸢鸢,孩儿已在京中与她完婚,这次是专门带她来看您的。”
宋鸢盈盈下拜,刚想也喊声“母亲”,却被裴母托住胳膊止住行礼,她的双手遒劲有力,宋鸢的身子怎么都弯不下去,她嘴上说着“折煞老身”的客气话,眼神却并不落在宋鸢身上。
裴连城抿着唇,暗暗摇了摇裴母衣袖,裴母笑了笑,问道:“听说连城曾买墨菊哄你开心,你还不领情?”
宋鸢默了默,承认道:“是。”
裴母冷哼一声:“公主真是雅量。”
宋鸢没敢应声,自古婆媳便是天敌,没有哪个母亲愿意看到引以为傲的儿子为别的女子折腰,一片心意还被视若粪土。
“公主若真想让我认你为媳,就亲手种一盆墨菊送给我罢。”
“好。”
裴母抬眉直视:“公主可听好了,只能从市集买菊苗回来养大,培土、浇水、施肥、移盆这些事都得公主亲自去做,不能假手于人。”
“好。”
“娘!”裴连城皱着眉准备开口,裴母根本不给他机会,扯开他的手,带着嬷嬷自顾走了,临走前还回头觑了宋鸢一眼,眸中云翻雾涌,令人不敢直视。
裴连城一脸歉意:“鸢鸢,对不起,母亲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代她向你赔不是,你别怕,我去找她说说,让她不要为难你。”
“不用,我愿意为老夫人种墨菊。”
徽帝对裴家做过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她嫁过来的目的,也是彼此心照不宣,裴母没有对她恶语相向,已是涵养极好了,易地而处,她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