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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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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连城没有久留,将佩玉装进宋鸢随身携带的荷包就离开了,他一走,昏倒在地上的两个丫鬟“适时”醒来,一个拧着眉,一个垮着脸,都对宋鸢的行为表示了不满。
“公主,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路走来,小公爷对你尽心尽力,你这样对他,实在太伤他的心了。”
“是啊,我听贺彦说小公爷去偷画那晚还顺道教训了陆妧,你被陆寻常拉下水,小公爷第一个赶到河边,要不是女护卫早已待命,他都准备跳下去救你,再就是涿县那次,若非小公爷及时赶到,我们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宋鸢心虚又理亏,自知不是二人对手,索性破罐子破摔:“话都说出去了,我还能怎么办?”
“道歉啊,三岁小儿都知道,公主可别装傻。”
“我看公主不是装傻,而是打算耍赖。”
“那可不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公主怎么教导豫王殿下,自己就应怎么做。”
“那可不一定,有的人说一套做一套,连认个错的勇气都没有。”
反了天了,这才认识姓裴的几天,两个人居然敢编排她了。
宋鸢佯怒:“你们到底是哪边的?”
二人异口同声:“正义这边。”
宋鸢偃旗息鼓,二人也住了嘴,一起看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宋鸢越发心虚,最终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道歉就道歉,女子汉也是能屈能伸的。
在缀玉的努力下,她很快等来机会——再过三天,便是裴连城的生辰。
宋鸢掐指算了算,那天刚好进入彰德府境内,以当地丰盛的物产来看,足够做一顿满足所有人口味的大餐。
她是绝不会承认为了照顾某个南方人的胃,才特意这么做的。
他们下榻的是当地的驿站,场地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只有一个驿丞带着他的母亲值守。
老妇腿脚不便,但热心快肠,听说宋鸢要亲自下厨,唬得不行,宋鸢告知原委,老妇不再阻拦,不过话里话外透着为难。
“姑娘,不是我小气,实在是没有你要的东西。”
怎会呢,彰德府是豫北粮仓,既种水稻又产麦子,还有各种丰富的瓜果蔬菜,就算驿站小,也有官府定期拨款维护,她要的也不是稀罕之物,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无妨,我让人去买。”
“买不到的。”
“为何?”
“今年大旱,庄稼成片枯死,粮食减产,瓜果绝收,到处都是跑荒的人,你们在路上没有遇到吗?”
“没有。”
“没有也好,你们几个姑娘家,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女儿,要是碰到饿红眼的,指不定会怎样,我儿子说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他就带我去荥阳避祸。来,我这儿还有陈粮,后院地里种了土豆、南瓜和花生,炒一炒,都是下酒的好菜。”
“多谢!”
宋鸢笑着应下,老妇在灶下生火,她在灶上炒菜,各司其职,配合默契,菜炒得差不多时,老妇用烧火棍捅了捅灶肚,乐呵呵地刨出两个烤得喷香的红薯,宋鸢怕她烫着手,用银筷帮她夹到盘里。
老妇递过来一个红薯,并赞道:“姑娘,你心肠真好,难怪那俊小子老盯着你看。”
宋鸢俏脸一红:“您就别打趣我了。”
“不是打趣,年轻的时候,孩他爹就是这样看我的,但他话少,喜欢我从来不说,为我做过许多事也不在我面前邀功,直到他走了以后,我才知道他的好。”
宋鸢默默听着,一边将米饭焖上,一边撕开红薯皮,正要咬一口,忽觉下腹抽痛,一股暖流喷涌而出,她忙将红薯递还老妇,红着脸跑出后厨。
老妇笑着接过,放在灶上晾着,又去忙别的。
因为月事来临,宋鸢昏睡了一晚,错过了裴连城的生辰,正在懊恼时,缀玉带回一个令人无比震惊的消息。
老妇死了。
死前只吃过一个隔夜的烤红薯,而且贺彦悄悄告诉她,老妇嘴里残留着淡淡腥气。
这就意味着原本要中毒的是宋鸢。
“公主不要怕,小公爷已经找到贼匪的据点了,贺彦说这次定教他们有去无回。”
宋鸢应了一声,身子仍在轻轻颤抖,但她不是恐惧,也不是庆幸,而是对老妇感到歉疚,如果他们不下榻驿站,如果她没有因月事归还烤红薯,老妇就不会丧命。
到底是她连累了她。
她让拾珠准备了几张银票,亲自到老妇灵前拜祭,驿丞双目赤红,腰背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没有接她的钱,而是让她留给有需要的人。
他说老妇至死都在惦记那些饿肚子的乡邻。
宋鸢心里更难受了。
更让她难受的是,这一夜裴连城与贺彦都没有回来,崔熙派了几波人出去寻找,均是无功而返。
一连四天,这二人竟似人间蒸发一般,谁也查不到他们的行踪,妙音不信邪,独自出门打探,也是灰头土脸地回来,崔熙不敢离开,也不敢耽搁太久,于是来找宋鸢商量。
宋鸢坚定地要留下来,崔熙无法,只得一边守着她,一边派人继续寻找。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他们“失踪”的第五日午夜,禁军终于找到了他们。
二人衣服凌乱,血迹斑斑,脸上还挂了彩,一看就是经历过恶战。
宋鸢的心像被针扎一样,老妇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他走以后,我才知道他的好”,在等待的这五天五夜,她无数次问自己,如果裴连城就此没了,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痛不欲生?
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这一刻,她只想遵从本心,不管矜持与规矩,也不管他与她、与徽帝之间的天堑,好好照顾他一回,亲口对他说声谢谢,以及对不起。
她打来热水,走到裴连城身床边,轻轻给他擦拭。
她的手又白又嫩,仿佛一阵温柔的风,抚过男人的脸庞,吹走他心头的郁结。
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偏要活得好好的,把他的牡丹从淤泥里挖出来,为她寻一个遮风避雨之所,免她忧,免她苦,让她天天都能笑得那么好看。
所以,他不允许有人一再地伤害她。
“鸢鸢,你心疼我了?”知道宋鸢脸皮薄,裴连城特意等到众人离开,才将这句话问出来。
“嗯。”宋鸢不敢停下来,也不敢去看男人的脸,她害怕一看见他那双疲惫又不失坚定的眼睛,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就在刚刚,贺彦向两个丫鬟讲述事情经过,她才知道他们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四天奔走七个县,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天为被,地为床,不要命地和贼匪厮杀,就只为了替她报仇。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她握着他的手,低声道:“以后不能这样了。”她怕还不起,更怕越陷越深,舍不得离开。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亲近自己,裴连城又惊又喜,觉得这几天的苦累格外地值,大手一伸,佳人落入怀里,乖得像只小兔子。
“你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
宋鸢羞红了脸,轻轻捶他一拳,在他戏谑的目光里低下头去,他知道她脸皮薄,打算逗逗就放开,谁料她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快速啄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她的唇又软又甜,碰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烫。
他怔在原处,像是突然被人施了定身咒,动都不能动。
宋鸢扑哧一笑,趁机从他怀里退出来,提着裙子跑出门。
隔壁,贺彦还在与缀玉说话,宋鸢听了一嘴,忍不住问道:“这么说袭击我们的与囤粮贼是一伙?”
“正是。”
“崔大人知道吗?”
“暂时还不知道,不过以他的聪明才智,应该很快就会知道。”
“他们到处囤积粮食,又想抢夺夜月国宝藏与猛火油,怕是想引起天下大乱啊。”
“正是,所以大哥才将缴获的粮食平价卖给百姓,另外十二个粮仓也想办法让官府接管。”
“他竟如此有心胸。”
“那是,在云宁,大家都说大哥是裴青天,大哥走的的时候,百姓扶老携幼相送,哭声震天哩。”
“功高盖主并非好事,行事要谨慎。”
“是啊,大哥也是这么说的,你们不愧是夫妻,心有灵犀。”
两个丫鬟吃吃笑了,宋鸢羞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