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之妻》鱼咬羊

37、第37章

　　那日谈话后宋鸢便命崔熙加快赶路，崔熙一一照办，带着队伍赶赴下一站顺德府，在那里歇了一晚又迅速赶往下一站邯郸府，就这么马不停蹄、风餐露宿，饶是最迟钝的贺彦，也觉出了不对劲。
　　“大哥，你惹小嫂子生气啦？哈哈哈，风水轮流转，想不到你也有今天，需要兄弟给你支招吗？”
　　“你能有什么好招？”
　　“那可不一定，你看缀玉都给我送香囊了，你有吗？”
　　“你想让我装病？”
　　“不成，小嫂子不吃这套。”
　　“那她吃什么？”
　　吃什么？
　　贺彦不由想起军中糙汉之间的荤话，好看的桃花眼在某人身上某处瞅了瞅，啧啧赞叹道：她是夜月国人，肯定喜欢花，你就投其所好。”
　　“当真？”
　　“兄弟什么时候害过哥哥？”
　　“好，就依你。”
　　裴连城向客栈掌柜打听哪里有花卖，掌柜给他介绍了城外一家花圃，说是主人老实本分，从不欺骗外地客人。
　　裴连城当即驱马前往，花农有事不在，负责接待的是他儿子。
　　这人是个市井混混，别的本事没有，一双眼睛却很毒辣，他见裴连城气宇不凡，知道是个不差钱的主儿，于是极力将他往名贵花卉上引。
　　在他的强烈推荐下，裴连城买了一盆墨菊。
　　梅兰竹菊，花中四君子，送人大方又得体，这是他的原话，裴连城深以为然。
　　他没有直接去找宋鸢，而是将花交给拾珠，这丫头稳重可靠又感恩，一定能替他把事情办好。
　　他耐心等了三天，蹊跷的是拾珠不但没有给他反馈，还每回见了他就躲，他想问清楚，次次被宋鸢横眉冷对，直到缀玉找过来，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那个天杀的小混混卖给他的不是什么墨菊，而是染过色的普通菊花，更要命的是因为颜色未干透，宋鸢在桌旁小憩时不慎蹭到脸上，偏当时丫鬟不在身边，她顶着花猫脸与崔熙聊了半天……
　　据说那天宋鸢杀人的心都有。
　　裴连城面无表情地听完缀玉的话，不顾队伍已经行进到彰德府，调转马头直奔两百里之外的花圃。
　　那混混见他杀气腾腾而来，知道事情暴露，吓得抱头鼠窜，他从马背上跃起，轻而易举地挡住混混去路。
　　“大爷饶命，小人知错了，请您高抬贵手，放小人一条生路。”
　　裴连城将他挂在树上，冷笑道：“骗过几回了？”
　　混混心里一紧，以为他是官府之人，双腿直打哆嗦，战战兢兢道：“不多，就五六七个。”
　　“到底几个？”
　　“时间太久，记不清了，有一个箭在弦上，但她杀猪的小叔子突然回来，我吓得魂都飞了，所以并未成事，这个算不算？”
　　“你在说什么胡话？”
　　“偷、偷寡妇啊。”
　　裴连城：“……”
　　混混见他脸色稍霁，大着胆子为自己辩解道：“大爷，这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错，那些女子非要往我身上扑，我也没办法呀。”
　　“就你这样的，还有人生扑？”
　　“多的是。”一提起老本行，混混便有些得意忘形，“哥，别看你家世比我好，生得比我俊，但你肯定没我经验丰富。我跟你说，哄女人是有诀窍的，六个字——占住手堵住嘴，她要是跟你闹别扭，你就往她手上塞礼物，金银珠宝、胭脂水粉、衣帽鞋袜，要啥给啥，她要还闹，你就用嘴堵住她的小唇儿，轻捻慢磨，再烈的女人也遭不住。”
　　“下流。”
　　“嘿嘿，确实下流，但架不住女人喜欢啊，哥要不信，回去试试，不成我再送你一盆墨菊。”
　　呵。
　　裴连城转了转手腕，哀嚎顿起，混混被他拎起来甩到屋顶，衣服挂在屋脊上晃来荡去。
　　回到客栈，已是掌灯时分，裴连城约宋鸢出门，宋鸢直接拒绝，吃过饭就熄灯睡了。
　　半夜狂风大作，缀玉起床检查门窗，不料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拾珠刚要大叫，被那人轻轻拍了拍肩，她随即会意，窃笑一声，也跟着倒在地上。
　　宋鸢过来查看，潇潇夜雨下，一个高大的背影正在关窗。
　　“原来信国公有爬窗的癖好。”
　　男子转过身，俊脸上还挂着雨珠：“谁教某人总躲着我。”
　　宋鸢被他看得心虚，连忙否认：“我没有。”
　　“那你为何不肯赴约？”
　　“还不是怕你......”
　　“怕我什么？”裴连城靠过来，身上特有的青竹香沁人心脾，让宋鸢一阵阵发晕。
　　她赶紧后退几步。
　　裴连城站在原处，手里不知把玩着什么：“妙音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裴连城抬起头，星眸璀璨夺目：“鸢鸢，你不说，我可以找拾珠和缀玉去问，但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我们要过一辈子，不能老是猜来猜去。”
　　宋鸢怔住。
　　这是他第二次说要与她做长久夫妻了，卧榻之侧，不容酣睡，她这样的身份，他是怎么做到毫无芥蒂的？
　　或许是他的策略，想试探她是否知道破解雪狼图的方法？
　　呵，怕是要教他失望了，别说她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他，她家的东西，除非她主动给，否则谁都别想拿走一分一毫。
　　宋鸢疏离一笑：“我说什么你都信？”
　　“当然，前提是你别敷衍我。”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宋鸢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雪狼图的秘密？”
　　“不算早，在你逃婚的那晚，三弟告诉我的。”
　　骗子！
　　大骗子！
　　贺彦早就知道雪狼图的秘密，甚至为了它不惜以身犯险，他这个当哥的居然不知情，骗鬼呢。
　　果然是试探她的手段，亏她还傻兮兮地想听他解释。
　　宋鸢俏脸染霜，拔腿便走，裴连城飞身过来拦住她，将她的双手剪在背后，冷嗤道：“我竟不知长安公主有这么大的脾气。”
　　他的笑很轻很淡，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未变化，但威力却是巨大的，宋鸢恼怒地盯着他，疾声道：“脾气大好过心肝黑，贺彦追查夜月国宝藏多年，你居然好意思说自己才知道？”
　　“我心肝再黑，也比不上你不知好歹。”裴连城冷了声音，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声声控诉道，“陆寻常藏着你的寝像，我不顾脸面偷出来还你；龙兰园里明知徽帝派人监视，我还是将浑身湿透的你送回寝宫；涿县遇袭，你命悬一线，我庆幸自己来得及时；拾珠失踪，我知你心焦，不惜为你动用暗线寻人。桩桩件件，皆出自我的本意，故不需你感激涕零，但你如此污蔑我，觉得我是为了宝藏才接近你，实在教人心寒。”
　　“夜月国消失五十年，我根本就不关心劳什子宝藏，是三弟想碰碰运气，独自私下调查，我从不问他进展，要不是他主动告诉我，我都不知与你有关系。”
　　“这个解释你可满意？”
　　这是宋鸢第一次见裴连城发怒，那双平日总对她笑盈盈的眸子透出无尽的寒凉与失望，让人心尖发颤，坐立难安，她悄悄往外抽手，想要逃离。
　　“此事以后再说……”
　　“做梦！”
　　裴连城将她双手紧紧捉住，往她右手掌心放置一物，凉凉道：“公主还是现下问清楚的好，免得将来谁再挑拨离间，或是抢婚，我又被冠以“心机叵测”之名。”
　　宋鸢难得心虚，低着头没有说话。
　　裴连城将她抵在桌前，挑着她的下颌道：“你的账算完了，现在该算我的账了。”
　　“什么账？”
　　“那天是谁说信国公大恩，没齿难忘的？”
　　“你想要什么？”
　　“你说呢？”男人灼热的目光落在她粉嫩的唇上，仿佛两粒火星子，不知燎燃了谁的心。
　　“登徒子。”
　　他静静看着她，在她脸上轻轻摩挲，趁她羞赧之际，一个浅浅的吻印在她的嘴角，幽幽道：“这才是登徒子。”
　　宋鸢心中一悸，手指不自觉蜷缩，无意摸到掌心之物，心中悸动更深。
　　那是他的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