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约翰进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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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得赶在宵禁之前回到他那座小茅屋。
他一手提着自市集替村里嗜酒的老人沽来的黄酒一壶，一手提着由粗绳捆着的一小叠盐布，趁着天色尚有几分余光，在一条裸露黄土的泥泞小径上疾行着。他在心中计数着接下来要翻过的小山坡，古代没有好鞋无疑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虽说唐朝已算是较为富有的古代朝代，但普通老百姓条件受限，更别提时代原因，没人用得起从前他在中国超市见着的那些细如白沙的盐与醇香的醋。于他看来，带着些许怪味的黄酒已算是不可多得的享受了。
村里人往往喜欢煮热黄酒喝，往酒里头加一些姜与其他叫不出名的草本植物，他曾经得人好心分过一口，那滋味怪的他钻颈，在其他汉子哄堂大笑的包围下讪讪地退走。
如今他已在这小村庄定居一月有余，算是初步将生活步入正轨。一想到这里，他就不由自主地喃喃一声“看在上帝的份上”，并在胸前划十字。唐朝的官府调查过他后，见他语言不通，身量高大，举止还算合乎立法，便为他张罗了一份差事与距离扬州城不远的一处村庄中的小屋。他头次体验了垦地是怎样的感受。
不过经他推测，古代的田地大部分都由上层掌控，无论是中世纪的农奴亦或是中国古代的佃农，皆是受雇佣于他人，甚至有时为强权所迫、不得自由。唐朝的官府给他安排了怎样的身份，他如今一概不知，这类与生计相关的事宜只能等他学会当地语言之后再议。
总而言之，在一连串的厄运接连如骤雨般击打在他头顶身上后，能有这么一小处的安身之所，被捉弄得头晕目眩的他实在感激不尽，打心底的对“中国古代人民是文明且讲道理的”这一认知有了他自以为的加深。
他虽已是大学生，步入了半个社会，但从小家境良好、生活顺遂、父母恩爱，所面对的难事或许莫过于考SAT（美国高考），或者是生活中一些琐事，如今天打工去听事务所的老板扯了一堆有的没的，好累好烦啊，之类的；亦未受过感情的创伤，与初恋女友和平分手后两人仍是好友；密友三四，都与他是莫逆之交。因此他总是怀有一种他所不自知的对世界的信任与热爱，凡事愿意为其他人从好的角度解释。
而在他看来颇为好心的扬州官府，却在他被领头的捕快领走后发生了一段心思诡谲的对话。
是夜无星，唯有阴云如纱，月亮执着由云纱织就的袖掩面，了剩眼波偶尔暗渡来人间的光辉。白日与天策府的来者经过一番饱含社交辞令的对话，再加之这几日不可谓不是劳心劳力的指挥调查，主审官年事已高，眼下便有些力不从心。丫鬟欲为他褪下外衣，服侍他入眠，他挥手示意丫鬟离开，不必守门，接着就将浑身的重量压在梨花木的圆椅上，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此时，房间的阴影处如隐藏在烟雾中的巨兽，吐出了一人的形状。门外的僮仆的身影也都歪斜，似是真的困倦至极，纷纷陷入了深眠。
主审官慌忙起身，又在对方冰冷的眼神下被制止，勉强坐回了位置上。他不清楚眼前人的身份，亦对探知对方的身份没有任何兴趣。在玄宗朝的宦海沉浮几十年，有些隐秘流言中所述说的势力，他们当官的各有门路，心中的猜测和证实不在少数，也故作不知。
可这不代表这传说中的怪物出现在自己面前，就不会惊慌失措。
主审官因强忍着恐惧而加重的呼吸，使得他花白的长须也微微发颤，还未等他开口询问，对方就好似不耐烦，或是——早就看腻了这一类为保有尊严而格外僵硬的表情，先发出了嘶哑低沉的声音：“缘何未凭计划行事？”
主审官张了张口，却发现嗓子干涩到无法发声，他紧张地吞咽了一次口水，抖了抖嘴唇：“……他，他，”主审官抬眼，瞥了一下对方的神色，想获取什么信息，眼睛刚从暗红如血的面巾小心翼翼地移上去，就立刻被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冻得缩回原处，“他语言不通、举目无亲，倘若我等当真弃他不顾，已近年关，他死在何处便未可知，于计划无益……况且，若他身份清白……岂非徒造杀孽……”
话音一落，房内阒然无声，主审官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一跃而出。不知对方想了些什么，顿了一顿，才用仿佛来自幽冥的嗓音不带情绪地驳斥了他的话：“谁知不懂官话是真是假。”
主审官的情绪落入谷底，惊骇地猛得抬头望向他，迫切地——近乎恳求地，想要从他的身上获取信息，什么都好，一个挑眉，一个偏头，什么都好……如今他已无从在意面前人对自己的不敬，发现被揭露私心的恐慌已控制了他的一切。
他的面容霎时间变得与他的胡须一般苍白，但他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对方将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身上，使他无法动弹——那是来自对方的杀气。
“然，”暗中人终于转了转眼珠，目光停在了主审官的眼睛处，这使他身上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但这宛如人偶活动般的动作也让场景更加可怖，“自这一月所见，许是当真不懂罢。”
冷汗已浸湿了腋下，主审官仍然没有动弹。
“继续按原计划观察他周围是否有可疑之人接近，尽力为他创造独处的时机。”
说罢，暗中人便如来时一般翻上了房梁，又不知使了什么功法，轻巧如夜枭地离开了屋子。
一豆烛火飘摇，明灭地将主审官的面容映出几道使他更为苍老的阴影，主审官长长地舒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被对方杀人灭口。
他松开桌下攥着衣角的拳头，麻木到他甚至无法张开手掌，就这样颤颤巍巍地走向床榻，刚从死亡的深渊侥幸存活的念头让他惊惧，根本无法入眠。他就这样定定地凝视着被面的绣花，直到门外僮仆苏醒的窸窣声唤回他的神智。
他突然为那一时心软感到后悔起来，只因对方的眼神让他想到自己在朝为官的孩子，他便存了些许私心，甘冒风险，心怀对方不会指出的隐秘侥幸，谁知差点湿了鞋！不过他良好的教养与养气的功夫也叫他生不起什么怨怼。他摸出外衣袖袋中的佛珠，闭眼拨动着，喃喃念起经来，似是为自己、或是约翰祈福。
被“它们”盯上作诱饵，唯有漫天神佛或能保你平安无事，小郎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约翰进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