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与柱灭之刃》永恒绿叶

26、番外-XXII

　　澄澈的天空，庭院的池塘被西下之阳染作成功。
　　波光粼粼，偶见金色的鲤靠近水面时，波动细碎的星屑在涟漪的池上。
　　自惊鹿跃出的水珠停滞在半空，迟迟没有与众滴交汇融合进一个范围里。
　　院落的天空与观景林的边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景物在栖霞投造的影子中，恍惚着，有什么具体的、海洋生物肢体般条状的生物配件冒出来，集中精神仔细分辨时，阴影的空间又什么也没有，注意力不在那边时又会呈现在余光的视野里。
　　连接庭院的侧门左右敞开，本该同被夕阳层染为桔红色的榻榻米上叠着宛如泼墨的大块斑痕。翻倒的支架，缺胳膊断腿的矮桌，枯萎的花瓣，幸运地未被摔碎的花瓶表面也落上了厚厚的灰尘。
　　这个看上去定格于时间间隙的庭院，房檐上挂着的铸铁响器，正随着碰撞的动作不断发出空灵的叮、叮声。
　　一段时间后，也许已经听腻了冰冷的声音，那几根捏着坠在铛下的长长吊签不停地撞击铃发出声音的手指，终于放过了这个黑色龙胆花造型的风铃。
　　月相的肢体贯穿空间的节点、将这在间隙中流浪的庭院定格固定住，在K终于从那堆锈得几乎要从中间断掉的长刃武器下翻出蜷成一团的狐狸型造物之前，你就站在这个被逢魔之时的光辉作为中线分割庭院内外景致的长廊中，把弄着那个画着锦鲤图案、细心地做好了防水的纸质吊签。

　　某些派系的观念中，灵力是源自灵魂的力量。灵魂越强大，其使用灵力的资质越好，能够挖掘的灵力越多。
　　而人的灵魂终究是天地的一部分，身为世界的一部分，其所蕴含的灵力，永远比不上天地本身所具有的。
　　因此，你的灵力资质，在这些派系相关者的眼里，是坑蒙拐骗、不择手段、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掌握在手中的。若是不能获得，也要确保你不会落到其他支持者的阵营中，哪怕你被迫蹉跎，绝不放任可能性未来的形成。
　　你会跟着这个狐狸来到这处间隙中的院落，听它在院门外威逼利诱，把你当作现代里某个没接触过相关知识、也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体验的普通人，看着它明里暗里指出你除了留在这个间隙之地外没有任何回到现代社会可能性的表演，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如果被引导至此的不是你，而是其他任何一个本土的现代人，上天入地无门，为了活下去，到最后也只有妥协。
　　那就更不能放过它了。
　　不只是逃跑，还有送信。
　　反正都在间隙里，谁知道它消失了呢？

　　月相固定了这处间隙，在你笑出声时，夜行者的竖瞳终于落到自己的脚下，尖叫起来，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你面前封闭的庭院中——“固定还不够，要锁住才行。”
　　看这小东西的表现，果然，这院子里有能够传送到其他地方的装置吧。
　　都说是神隐了，怎么会让它就这么跑掉呢！
　　逐日拎着自己的本体，推开你面前阴影中的院门，先行一步，为你开路。双叶喵绕着你的足部转圈，最后也被你捞起来，揽着这个白毛毛，跟上了逐日的脚步。
　　在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后，月相“吞下”了这处间隙。直到下次被“吐出”，在此之前，不被允许者，不会有任何发现与察觉。

　　被揪着后颈拎到你面前的红白相间、主体是金黄色的狐狸肉眼可见的打着摆子。
　　你里里外外仔细的打量了一遍这只巧舌如簧的狐狸，遗憾的发现，虽然外表很像管狐妖怪，本质并非生物。需要某种特定的能源充能，虽然有内脏，但当人工智能子机看也完全没问题的某个体系的造物。
　　真可惜，没法品尝烧烤实体管狐是什么味道。

　　你看了看长廊左边，被光晕染为橙红、普通人家有水有草有花有树的庭院；再看看右边，虽然没有什么奇怪的气味、但一看就知道这浸透了污浊的房间不是什么干净地方。再加上脚下这条长廊也满是裂纹……虽然那只狐狸逃跑前，跟你说只要把灵力注入挂在长廊上的风铃里，不仅庭院的布置一键刷新，院子里的仆从自动认主，还能加入时之政府，为维护历史的正确发展顺便轻松地挣一些零花钱。
　　也就是月相“吞下”了这处名为本丸的庭院，逐日先你一步进来开路，就算庭院自身的时间定格，你碰触风铃的吊签也不可能这么顺利，还任由你撞响它……你有自信在被锈刃袭击时反杀，可若是其他被迫妥协的普通人，没反应过来，到达不了庭院这深处触碰龙胆花，就在半路上成为了污浊的一部分，添染上泼墨的痕迹。
　　未能收复本丸的时之政府只会派遣爪牙去现世寻觅下一个受害者，憎恨的灵魂，把野生灵力资质者当消耗工具看待的狐之助，想来也不会在意[神隐]造就的牺牲几何吧。

　　时之政府是历史维护主义者派系，认为历史不容改变。
　　你多次来到其他世界，这行为本身，就与时之政府的主张背道而驰。是的，时之政府规划的范围内，非雇员随意穿梭已被观测固定的时间点必然会给世界线带来动荡。
　　更别说，在遇到狐狸之前，你作为天予圣女，为虎杖悠仁实现了他的愿望。一旦作为虎杖仁重新登场的虎杖悠仁成功改变了五条悟被狱门疆封印这一重大事件节点，既往虎杖悠仁记忆中的曾经便必然被颠覆，世界线的变动，时之政府这位于未来的机关不可能没有检测到，而最后接触虎杖悠仁的人是你。
　　就算你没有灵力资质，也不能放任你继续在现世对世界线造成影响。只要你留在本丸，时之政府就可以以你为原点，推测逆转时空的虎杖悠仁的下落，在他将一切颠覆之前，杀掉这个妄图修改历史的人，确保历史的正确性，避免未来的他们消失在世界线的变迁中。
　　有能力的自保者，不在乎试图扭转未来的人心性如何，只是一板一眼的，不容许任何改变。
　　大概是咒术界上层那些还能当陈皮用的残渣余孽所发展出来的势力吧，好歹是曾经跟阴阳师打擂台的咒术师。
　　有道是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披上戏服扮演阴阳师，拉扯维护历史的旗帜，确保自己的统治地位……知晓咒术界高层是什么习性的相关者很容易就联想猜测到未来某些真相，谁管他是真是假，名为人性的底线，永远低的超乎想象。

　　时之政府视为敌寇的历史颠覆主义者的派系，笼统的概括一下，一切试图修改历史的都是历史颠覆主义者。至于这些势力里，哪些是想弥补遗憾，哪些是看不惯时之政府跟他们对着干，哪些是希望从根源掐断时之政府诞生苗头的真·反对派，哪些是认定时之政府的不义试图重现历史真相的修正派……时之政府犯不着跟历史颠覆主义者仔细分辨，一杆子打死就是了。
　　反正，在时之政府确立的未来，时之政府的领导权不容质疑与修改，历史颠覆主义者根本没有翻身的余地。也就只能利用因果反馈，反推预知未来的公式，由未来发射袭杀过去的子弹，让世界本身来倾覆毁灭的天平。
　　能跟过期陈皮渣泡出来的茶树菇抗争到只能想出来在敌人弱小时斩草除根行动，这可真是与人斗其乐无穷，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这么一想，你是不是阻断了那些在这样的遭遇下才能觉醒的人才获取力量的途径呢？
　　嗐，谁让这假狐狸舞到了你的面前，总不可能时之政府的成立只有这么一条世界线吧。若真如此，那这些历史维护者打着正统的旗号，值得深挖发家史。

　　“小、小狐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大神，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小狐的性命。小狐一介凡身，愿为大神鞍前马后，大神吩咐，莫敢不从……”

　　负责给流离的无主本丸寻找审神者，以此为途径将失落本丸重新纳入时之政府的领导。与失落的本丸挂钩的，是直属时之政府的特殊型号狐之助分灵。
　　说这些特殊型号的狐之助分灵都对时之政府忠心耿耿誓死效忠，也太抬举了。就算是分灵，在跟本体断开联系的时候，也会给自己找条出路，哪怕看上去不是什么好选择。
　　365U在出来找人前，就从同僚的讨论中，听说过现世是非常危险的地方。
　　虽然大部分灵力资质者都因为时代发展，自身没有什么武力值，也不知道灵力是什么东西。而剩下的小部分里，虽然数量很少，但真的接手本丸、给本丸的灵力转化装置输入能量、与时之政府签订临时契约之前，谁也不知道这些灵力资质者到底是什么东西。

　　都说最好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被灵力资质者这种优质饵料钓上去顺着狐之助分灵与本体的关联摸到时之政府大本营的，搞到世界线崩溃彻底埋葬了该时间点时之政府存在的也有那么几例。
　　要不是时之政府的基石刻印在间隙，介于存在于不存在之间，科技给力，时之政府早成为历史的尘埃了。
　　就算脾气好的上门者不介意顺便帮个忙，面对上门要个说法的，时之政府都恭恭敬敬给人送走，割地赔款奉为贵宾，能不提要求就尽量不提。
　　那之后，能主动断开与本体联系的特殊型狐之助分灵诞生了。这也阻拦不了那些逆推因果、言出法随，或者干脆靠直觉摸过来的不明物。
　　为了减少因为狐之助分灵挑人错误导致被不明物找上门，每一个给失落的本丸找审神者的特殊型狐之助分灵在出发前都会经历好几轮培训，力图不要招惹那些时之政府根本应付不过来的不明物给大伙找罪受。
　　是的，就连拉人的工作都交给了廉价的狐之助分灵，如同维护历史的那些武器的分灵一样的工具人。作为本灵的复制体，哪怕有着独立的身体、清醒的意识、被屏蔽了与本体的联系，不清楚内幕者光是看就觉得与其本体无差、也许只是平行世界同位体的可能性，那也只是可以施予一定的材料，批量制造的、会说话的工具而已。
　　比起不可重复再生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这些可以再生的被克隆者，性质危险又是必须的任务，果然，还是交给这些流水线造物吧？
　　这种做法，很难说，那之后通过狐之助分灵与本体间的因果关系，找到时之政府的不明物，是不是狐之助分灵有意为之。
　　自我，可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狐之助分灵又有什么坏心思呢？大家都只是为了活下来而已。

　　“你刚刚只说了要我完成一个任务，‘只要净化了这座本丸中暗堕的刀剑男士，时之政府便会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兑换我的任何要求’。暗堕是什么？”
　　“暗堕就是……”
　　365U小心翼翼地回复着云萝的问话。
　　这位大神好像挺好说话的。
　　它不敢抬眼看你，也不敢盯着明显不对劲的影子看。
　　明明是按照一贯的经验来做的，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一位大神啊！还是会让拥有自我认知的生物理智值削减到负数、正体不明、听说只在世界之外的始源海附近有过观测记录的外神。
　　要不是它曾经出于好奇下载过那份写满了不明吟语像蜡笔画一样的存档，而作为特殊型分灵的365U本身对这类削减理智的情报有着不俗的抵抗力，也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
　　它可是很努力的挣扎过了，时之政府不能怪它失职！光看你这纯人类成分，谁能想到伴生外神啊！
　　外神还有伴生人间体这种可能性，记下记下。至于能不能把资料传输给时之政府……说不定大神心情好就放过它了呢？看这位人间体的食谱范围，应该不包括灵体才对……自我安慰的365U，只要抬头看你一眼，就能知道，没在食谱上这种想法显然是它一厢情愿，咒灵的食谱范围可是大的多了去。

　　“失落的本丸往往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审神者灵力的供养，致使本丸游离于时空的间隙。再加上暗堕刀剑很大可能会被历史修正主义者们捞走改造成对抗时之政府的兵力，为了避免这些，时之政府才需要野生的灵力资质者净化资源——正式聘用需要保证灵力资质者自身的安全，野生灵力资质者生死由天。此前因为某位大神裁了三条时间线，时之政府的资源储备没有那么充足，这才打起了野生灵力资质者的主意。”
　　“如大神您人间体这般的灵力资质者是很罕见的，小狐心急，便用了不妥的方式。”365U本想睁开眼偷看下云萝的反应，揪着它后颈的老虎钳貌似收紧了些，吓得365U不敢再动，生怕就这么去世，乖顺地不得了。
　　“失落本丸是没有时空传送装置的，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里没几位能正面对抗刀剑分灵。小狐此前跑进庭院，只是敬畏大神的威能。”
　　嗯，特殊型的365U不用本丸的时空传送装置也能往返于时空间隙，之前跑进庭院也是为了逃跑，这就不用说了。
　　大神的人间体虽然很好说话的样子，大神手下的刀剑本灵眷属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放掉抓在手中的俘虏。
　　小狐只求活命啊！
　　在心里舔舔自己的毛好了。

　　刀剑分灵对审神者的情感，如同孩子对待父母——借由审神者的灵力激发，以人类的姿态到来人间——以供以灵力换取效忠与保护，违背的付丧神将堕落为必须被祓除的暗堕者，暗堕者这个定义也是归纳的很到位了。
　　复制躯体与记忆，再附加纯白的灵体，大概就是这堆被呈批次制造出来的刀剑分灵的本质吧。否则一样的材料、一样的锻造时间，出来的怎么会是不同的刀剑分灵。
　　说它们不是流水线生产，有着固定的标准，很难不去猜测时之政府非这么多资源供养审神者到底为何——这跟空降CEO有啥区别，还是从零起步全看天赋，灵力资质就是资金证明，哪怕是全程砸钱也有不少破产跳楼的。
　　无法不怀疑历史维护主义者跟历史修正主义者两方合作共同研制了刀剑分灵的制造方法，最后却在是否要干涉过去这方面发生了纠合，这致使两者分道扬镳的根源——要是异闻带与人理正史之间你死我活的设定就更奇妙了。
　　手持利器，杀心自起，更何况还是忠心耿耿的武器本身——理念差异带来的争端，由未来发射目标为过去的子弹，没用的未来人还得靠征兵过去支撑着不败。
　　人性向下，哪怕时之政府确如自身挥动的旗帜那样伟光正，也无法证明他们的推行者、合作者与执行者没有这样行径与意念者，世界若是能黑白一刀切那可真是太乌托邦了。

　　那堆锈蚀的金属制品，就是暗堕付丧神了。
　　说有救，月相那污浊的力量灌输进去准定救的活，至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那肯定有啊！反正都转化了阵营，再疯一些也无所谓吧？这样人均理性丧失A的狂战士，才是正经眷属制造。K就算归于刀剑付丧神，也不该是这堆设定上源自时间与愿力积累后才诞生的八百万微末，记录在册的可没有一柄锻造出来就有特殊选择标准的妖刀。
　　要说没救，也真是没救了。属性贴合的咒灵直面月相污浊的力量都变成那副鬼德行，咒术师有一个算一个，除了天予咒缚，仅仅只是疯的有没有那么彻底这些微的区别而已。月相不转化它们，等你们离开，这个本丸也逃不开时之政府的武力清剿。
　　你想了想，往家里带一批忠心下属好像也不错？继国组宅邸的人类仆从可以全换成刀剑分灵眷属，给中也撑场子的部下也不能全是没神性的妖怪吧。
　　看在你的面上，中也应该能接受这堆用绘有[刃]字的白布遮住脸、完全不会说话、调整后能灵活处理各种情况还算是能打的刀剑分灵眷属当部下吧？
　　不会说话这点，大概是刺激过大，时间累积足够后应该会重新加载才是。至于各位刀剑分灵的名字……这不是还有365U么，束缚加上了它也算是单方面消失在时之政府的联络人名单里，能下载不能上传的局域网隐藏账号，只看你这边想不想顺着网线上门送温暖。
　　不过365U这称呼要改一下，入乡随俗，既然它自称小狐，就叫油豆腐吧！

　　油豆腐还能怎样？
　　有油豆腐吃，小狐叫油豆腐也没有问题！
　　还不是笑着原谅你。
　　好歹小狐有了个能作为新生证明的新名字，比那些被导游介绍的历史文物型无面武装好太多了！小少爷是个不会把污浊本质流出的人类形态神代转生体，老爷是由人类转变的妖怪、作为此世还在不断变强的人间至强，根本没历史修正与维护主义者两派什么事，可以安心滩成狐狸饼了，好耶！
　　已经沦落到只会发出好耶声音的油豆腐，美滋滋地又啃了一口油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