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回来了》少女春宵

4、一个不落 有长进了

　　太子直截了当的出手让椒怀惊慌不已，好在三王出言相护，让他脸上依稀还能扯出三分感激笑意。
　　只是这会儿，他彻底连笑也笑不出来了。

　　太子明摆着是要把他处理了。

　　椒怀本以为今天除了三王以外，还会有太子这个意外收获。
　　谁承想对方如此铁石心肠，他已经模仿得足够像纪白了，太子不但没有给予一分好颜色，还要当众剥去他的衣裳，施以杖刑！

　　这怎么可以？

　　从来到晋安的三个月，椒怀一直过得顺风顺水，连那眼高于顶的京兆府尹，见了他也是毕恭毕敬，重话都不敢说。
　　即便是从前在宁乡镇，他也是别人眼里体面的账房。

　　从来都没有人给过他这么大的侮辱。

　　椒怀心中又是恼愤，又是惊怕。
　　他心里清楚，过去三个月，他再风光，也只是倚仗五王的势。如今对上的是当朝太子，若是太子铁了心要处置他，即便是三王跟五王加起来也没有办法抗衡。

　　再者，太子方才直接斥他为冒牌货，万一就此记恨上了他，想要直接杀了他，又该如何？
　　不，冷静，冷静下来，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或许，太子跟三王一样，看到他这张脸，只是表面没什么波澜呢。

　　椒怀竭力想要再挣扎出几缕从容，想要说服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但皇权当顶，绝非一个普通人可以承受，若不是五王将他带入这繁华场所，椒怀这辈子都没有资格跟那些人平起平坐，畅谈闲聊。他实在太害怕了，怕得牙齿都在打颤，浑身都在发抖。

　　五王不是很爱他的吗？
　　怎么不见对方来阻止。

　　三王不是为他动容吗？
　　怎么只说了一句话后，就不再出声了。

　　椒怀连抬起头，去寻这两人相助的勇气都没有了。
　　好在绝望之时，赵遇当真挡在了他的面前。

　　随着三王威严不可侵犯的气势一起出现的，是想今腰间的佩剑。
　　寒峭凌厉，攻击性十足，如同赵遇此刻展露出来的锋利。

　　“赵涟，当日你没能护住他的性命，如今又想再夺一个吗？”

　　“三哥……”

　　“怎么，我说错了？”赵遇侧首看了赵逸一眼，冰冷的目光中尽是讽刺。

　　他性子冷，从前除了纪白可以让他多开点口，一向惜字如金。
　　这种戳心窝子的话，赵遇很少会以如此直白的方式说出来。

　　可他不仅说了，还又无不讥诮地道：“哪怕是你跟在他身侧，那日带回来的也不可能是一副尸体。”

　　赵遇嫉妒赵涟可以得到纪白的另眼相待，更恨一场不上三十人的流寇，赵涟竟然连人都没护住。
　　与其说他是为了庇护椒怀，不如说这些话是他这五年来日日夜夜都想要诉之于口的。

　　在他看来，就是赵涟的无能，害死了纪白。
　　如今对方又哪来的脸在此惺惺作态？未免过于可笑了些。

　　赵逸在一旁顿口无言。
　　垂眼时，瞧见椒怀那张令他魂牵梦萦脸上的惊慌，蓦地怜心大起。

　　“十六弟，我知道你跟三哥一样，觉得我行事荒唐。然椒怀无辜，还请你放他一马！”

　　不论三王、五王是不是一心要维护椒怀，但他们此刻的态度是斩钉截铁的。
　　那就是赵涟今日不能带走椒怀。

　　三、五王形成了天然的同盟，双方分毫不让。
　　原本是椒怀与普通士子之间的争执，如今倒变成了当朝亲王和太子的隔空对战。

　　又有一班不了解当中情由的不禁疑惑，这位椒怀公子究竟系何来历？
　　日前尽得五王青睐也就罢了，怎么连向来再是公正不过的三王，都一力庇护？

　　“若说这位椒怀公子是风流名士也就罢了，据我方才观测，不过尔尔。其为人处世，说上一句有辱斯文都不为过。怎么两王竟为了对方，不惜得罪太子？”

　　说话的正是之前想要为姜沉说话的才子，包不平。
　　他身旁的友人姓袁名化，听见后掩扇悄声答道：“这位椒怀公子你虽是不认识，现今我说上一人，你定然知道的。”

　　“什么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包不平更加疑惑，现在是说椒怀的事，怎么又扯上其他人了。

　　“正是已故奉使，勇毅伯，纪白。”

　　纪白当年平息两国争端，立下大功，圣上大悦，嘉奖其为勇毅伯。
　　死后更是追封忠勇侯，赠太子太傅。

　　包不平听得纪白的名字，低声感叹：“天下谁人不识君。”

　　袁化见状，便指着场中一人道：“诺，那位便是勇毅伯再世了。”

　　此番话说得委婉，可两人是多年好友，稍一琢磨，也就明白了。
　　“当真？”

　　“我当日有幸见过勇毅伯一面，的是一个模子拓出来的。”

　　听到这里，包不平再看椒怀，又是另一种心情。
　　当年纪白在文昭楼一战成名，是天底下多少学子的榜样？更别提对方此后的种种功绩。

　　凡是了解过对方的人，哪怕没有见过纪白，心中的敬意也都先一步升起了。对于纪白的早亡，自是惋惜不已。
　　连他们都如此，那些跟纪白交情匪浅的亲王见到和对方一模一样的人，又会作何反应，也就不难猜了。

　　“即便如此，那人也不是真的纪白啊。”

　　“你忘了去岁的事了？”

　　去年有一户人家同他人起了争执，因包不平举人在身，里长专将他请了去主持大局。
　　包不平去了以后，不过点拨一二，两家人便各退一步，解决了这场纠纷。过后他感慨原先也并非难事，何以两家人最初能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还是袁化一言点醒，无非是置身其中，往往不能如局外人看得那么清楚。
　　当下听到袁化的话，包不平了然。

　　二人谈话到这里，忽听家人进来禀报，说是文昭楼的老板逐一拜访，言明今日楼中不再待客。
　　所有客人，过后再来，三日不收取任何费用。

　　包不平跟袁化都清楚，如今已经涉及到了皇家秘讳，再留下去，恐怕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出去了。
　　于是随楼中其他人皆和和气气又不失快速地走下了楼，到了门外，才互相拱手道别。

　　赵涟直待楼中人被清空以后，才再度开口。

　　“害死纪白的，是那群流寇，而非我。你要恨，应当去剿平大津所有贼众，而不是在这将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当成他，施加自己所谓的怜悯心。”
　　“况且他生来傲骨不屈，两军对垒之时尚且无畏。究竟是他真的需要你们的保护，还是你们下作的私欲，想让他成为只能被你们保护的禁脔，你们心里清楚。”

　　赵涟并没有被赵遇的话影响，反而还直接戳破了三、五王卑劣的心思。

　　他们心里都清楚，椒怀只是纪白的替代品。
　　可谁也没把这件事说出来，从纪白死后，对方的名字都成了一种忌讳。

　　赵涟如今不仅堂而皇之地点出来了，连纪白的名字也不加避讳，让人没能扯起遮羞布的可能。
　　简直是当众在打他们的巴掌。

　　“脱。”

　　太子是不需要疾言厉色的，他只需要轻飘飘地发号施令，底下的人就会为他办好一切。
　　当发现文昭楼开始清人的时候，那些围绕在椒怀身边的人就绝望地意识到，他们今日是在劫难逃的了。而太子跟三王、五王之间的对话，也不是他们应该听的。即便太子过后不再追究，三王、五王也不会放过他们。

　　当他们被缚住手脚，堵上嘴巴，以毫无体面的方式被带出去时，才真的后悔。

　　至于椒怀，同样并没有因为三王、五王两人的维护就幸免于难。
　　太子的一声“脱”，除非御驾亲临，否则整个文昭楼都要以对方的意志行事。

　　“三王、五王肆意折辱已故太傅品格，不敬尊者，一起捆了送到宗人府。”
　　“今后如若再犯，跪在外面的人就是尔等下场。”

　　赵涟有条不紊地施下命令。
　　想今即便武艺超群，对上这群受到过特别训练的人，也很快落于下风。

　　楼上两名亲王也看明白，太子今天来就是为了他们。
　　否则的话，也不会连纪白的人都带出来了。谁不知道赵涟平日最是宝贝纪白留下的东西，这些人还是纪白在世的时候，他们曾经见过一回。

　　“既然太子行事不留情面，我等自然也不必退让。”
　　三王说着，身影已然从三楼一跃而下。

　　皇子之间日常也是交过手的，只他跟赵涟从纪白死后，就一向没有来往。
　　赵遇有心要领教领教，如今赵涟本领如何。

　　不过他还没有靠近对方，就被暗处的人挡了开来。
　　赵涟自始至终，都是气定神闲。

　　姜沉站在一旁，不见慌乱。
　　只是看着当下局势，稍嫌拖沓。

　　才夸过赵涟长进了，不想对方不但没有当众揭穿这两人的心思，还花费时间让文昭楼其他人离开，哪里有一点是他当初教导过对方，效益最大化的？
　　至于纪白的清誉，在姜沉看来，人都已经死了，又有什么所谓。

　　正想着，那边已经被三王打过来的赵涟却突然转过了头，朝他看了过来。
　　赵涟的眼睛很好看，黑晃晃的。以前那里总是会如水波，如今却有一股难言的死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