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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解决赝品 发回原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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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料想到,太子竟然真的会将锦帕扔给姜沉。
更没有人想到,姜沉居然有胆子来接。甚至于是将已经沾了血的帕子,去替对方擦拭。
即使姜沉用的是干净的那面。
文昭楼上下,一时更加鸦雀无声。
大家都等着看这名士子,今日究竟是何下场。
姜沉以手撑地,将身体支了起来,单膝跪在地上。
他擦拭的动作很细致,想到方才抓住的脚踝大小,觉得对方比自己离开时长大了许多。又或许只是穿了靴子的缘故,要比直接丈量起来,尺寸更大。
不过,对方这身太子的气度沉淀,绝非一朝一夕能养成。还有三、五两人身上的衣饰,也都变成了亲王品级。
估计距离他死亡离开,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血迹是无法擦干净的,姜沉说是在替赵涟擦拭,不如说只是在帮赵涟应付着洁癖的发作。
锦帕在靴子上来回拭过,变干净的倒成了他的手掌心。
从额头流下来的血已经有些干了,姜沉也不在意,打算直接将锦帕在自己的下巴上也擦一擦。他这种家境的人,如何还会挑剔、嫌弃什么?
只是才将锦帕拿离靴面,赵涟那只戴着白玉扳指的手就朝他伸了出来。
白玉成色极佳,更显出那只手的伶细纤长。
对方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姜沉抬头道:“这方帕子已经脏了,莫要再污了大人的手。”
他的声音小得不去细听,根本不知道究竟在说什么。
可赵涟的表情不见变化,手也没有半分要收回来的意思。
三王、五王看到这一幕,不禁对视了一眼。
只不过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站在两人中间的人吸引,等意识到椒怀视线的去向,赵遇那张向来压抑的面孔更为冰冷,赵逸看起来神色也不是太好。
忽而视线再次对上,兄友弟恭的表面里,隐藏着的是对彼此的不屑。
“五弟如今怎么也做起金屋藏娇的勾当?若非我今日出来,恐怕也见不到椒怀公子。”
“三哥说笑了,从椒怀来我府上,我便时常带他出门结交好友。不过他胆子小,你又一向喜欢绷着脸,我怕你吓到他。”
两名身份尊贵的亲王因椒怀而针锋相对,即使为了自己的前程,椒怀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放任不管。
于是他将落到赵涟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低声各自劝慰了几句。
看他的注意力不再是赵涟,两人心中那股气才算略略平息。
椒怀和纪白长得相似,声音也像了个九成。
但这回,总不能又要叫赵涟将人夺了去。
尤其是赵遇。
当年他错失一次机会,可对方是纪白,他认了,椒怀又如何敢跟纪白相提并论?
赵遇跟赵逸不同,他知道后者经常会收集长得跟纪白相似的人。赵遇最厌憎这种行径,对于赵逸收集的人,更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纪白不是玩意,更不是可以被随意亵渎的,赵逸这种作为,无异于折辱对方。
只是他也知道,人终究要为自己寻一个出口。
赵逸以前是画痴,后来变成纪痴。如若什么都做不了,早晚会把自己逼疯。
所以赵遇一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回赵逸实在是闹得不像,他才打算出手。
但他没想到,这一次赵逸找的人,竟然跟纪白像了个十成十。
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赵遇甚至有过片刻荒唐地想着,或许真的是对方死而复生。
理智在告诉他,这不可能。
当年纪白的尸身,是他看着赵涟亲自烧掉的。
可在看到椒怀长相的那一刻,他对赵逸的行径顿时了然。
对方偶尔与纪白不符的神态,做的根本就不像是纪白会做的事,所有所有的不合理,都会自然地被那张脸融化开。
五年。
纪白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五年,剩下他们这些只能靠着回忆过日子的人。
赵遇在家里挂满了纪白的画像,可某天他在打开其中一幅细看时,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说不上的陌生。
从那以后,他每日活在或许将来有一天自己醒过来,就再也记不起纪白模样的恐惧中。
所以当有一个跟纪白一模一样的人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其中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赵遇知道,椒怀不是纪白,他也不会将人当成纪白。
只是,他实在太想他了。
三楼因为椒怀三人的交谈,而打破了平静。
有认不出赵涟身份,一味想在椒怀面前卖好的,到了此刻还在针对姜沉。
“果然是装的,刚才在那里躺得一动不动,现在又能替人擦拭,以为自己能攀上大人物呢。”
“今日真是晦气,碰到这种趋炎附势的穷酸秀才。”
这些人肆无忌惮地评议着,底下赵涟已经拿回了自己的手帕,而后抬起头来。
同样是脸上没太多表情,赵遇给人的感觉是冷,赵涟给人的感觉,却是一尊昂贵奢侈,而没有灵魂的玉雕。
众人被他看得发怵,唯有椒怀见到姜沉卑躬屈膝的样子,止不住的畅快。
一个小小的士子,又要拿什么来跟他斗呢?看在今日姜沉给他铺路的份上,他可以考虑今后大发慈悲地放过对方。
椒怀不喜欢姜沉。
当其他士子因为那些权贵而对自己改了态度,或是阿谀奉承,或是谄媚恭维,即使瞧不起他,当着他的面也都要恭恭敬敬时,唯有姜沉,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见了他的面总是死气沉沉。
他不喜欢姜沉对自己平淡的态度,不喜欢姜沉那副穷酸得可以让他随时随地照见自己以前境况的模样。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针对姜沉了,每一次,姜沉都毫无招架之力。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不,是会更惨。
椒怀早在意识到自己这张脸的作用时,就将晋安城中的权贵情况打听清楚了。
自然知道,太子这一爱洁的毛病已经严重到了要延医服药的地步。曾经当着皇帝的面,对着亲兄弟都发作过一回。
姜沉又怎么可能……
“这位士子一于律法无碍,二于道德无过,大津文人风气,何时也这般黑白不分,以致拜高踩地?”
赵涟的话令椒怀脸上的笑容就此僵住。
太子不仅没有怪罪姜沉,反而在给对方说话,甚至还有要给对方做主的意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等椒怀想明白,接下来的事更出乎他的意料。
随着赵涟的示意,随从快速拔步登上三楼,将那欺凌过姜沉的人逐一拿住。
“是非不明者,跪于街口反思七日。至于你,身无寸功,却敢将朝廷的秀才推下楼,送去兵马司按律处置。”
三言两语之间,就做下定夺。
再没有眼见力的人,此时也都看明白赵涟来历不俗。
场中诸人纷纷下跪求饶,他们平日之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若是就这么跪在街口,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可这些人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嘴巴就已经被牢牢堵住。
太子手底下的人,当初也是纪白一个个亲自挑出来训练好了给对方的,其手段可想而知。
事到如今,那些口出狂言的人皆后悔不迭。
而明知今日这桩事错不在姜沉,只因为椒怀,便要委屈对方,一心看热闹的那些人,亦是懊悔方才没有劝阻。
今日陪同椒怀来文昭楼,除了两位亲王,年纪都与对方相仿,至多比对方大个三五岁。
对于他们来说,真正因为纪白而对椒怀爱屋及乌的,十不存一。更多的,是看到了椒怀在五王那里的地位,而有心趋奉。
眼下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众人见求饶无用,纷纷将目光看向了椒怀和五王爷。
“唔唔唔……”
不过转瞬,楼上楼下就换了一个情势。
赵涟的随侍知来在其他人冲到三楼的时候,顺手将姜沉扶在了一旁。
士子身上到处受了伤,被扶起来时,依旧能如松柏,傲然不折。
姜沉的窘况往往让人忽略了他相貌上的出众。
即使脸上还带着血迹,依稀也能看得出来,分明是面如冠玉,长身玉立。此刻半扶半立,犹似玉山倾颓。
他亲眼看着本置身高位者,露出诸般丑态。
想着赵涟雷厉风行的手段,眼波中露出一丝极浅笑意。
长进了。
赵遇无意发觉姜沉的神色,一时颇为沉抑。
对方那种随意扫过的视线不含任何情绪,如同轻微的无形审视,就像是……死去了的纪白重新站在他的面前,告诉他,当年他选择赵涟,是再正确不过的,因为他本就是不堪如斯之人。
可是,这名士子以为自己是谁?
还有赵涟,竟敢对着他们搬出纪白当年说过的话。
纪白是文官清流,寒门出身。
哪怕一朝被点为新科状元,在那些世家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捧高踩低,是常态。
可纪白却广邀儒家名士,在文昭楼中举行了一场以“名”“利”为主题的辩题,其抨击拜高踩地的言论振聋发聩。
至此,那些世家子弟再无人敢轻视纪白。
而文昭楼名气也更上一层,纪白被天下学子誉为当世大家,每日车马盈门,数不尽的人从大江南北赶过来,只为了见他一面。
赵涟方才说话的时候,目光看着其他人,可赵遇却知道,这些话是有意讲给他们听的。
“慢着。”赵遇突然出声,“在场众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太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丢进大牢关个几日也就罢了,何苦要叫他们当街跪于市口?”
太子的人并没有因为三王爷的开口而停下,甚至于太子本人的命令也没有就此结束。
针对姜沉的人被处置了,始作俑者又怎么能免于罪责?
更何况,对方顶着那张和纪白一模一样的脸,做出种种矫揉造作的事。
他今天来,本就是要解决对方的。
还有五王这个蠢货。
现在多了个三王,也没有什么区别。
“把这个冒牌货的衣服剥了,摘去周身所有装饰,杖责一百,发回原籍,永生不得再入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