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风汀抬起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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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浍音疑惑地皱了皱眉，接着似心有所感般反手摸了摸后背。
滚烫而粘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下意识抬头看风汀。
疼痛后知后觉，喉咙开始变痒，他忍不住咳嗽一声，脸色苍白，慢慢的，慢慢的向前倒去。
“浍音！”
聂柳抱住他，“浍音你别睡！快醒醒！浍音！”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刚才甲虫潮来临时不小心被伤的吗。
它们的尸体恶臭味太重，将血腥味完全掩盖，而浍音当时高度紧张，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受伤了。
风汀也没有注意到。
他连忙走到浍音旁边看了看，对聂柳道：“回春诀，你应该学过的，快呀。”
聂柳被吓呆了，闻言手忙脚乱地掐了一个落在浍音后背，滴滴答答的血终于慢了下来。
风汀道：“这个坚持不了多久，我们不去你的山洞了，就顺着来时路赶紧出去，快点。”
“好！”聂柳眼眶红了，背起浍音就跟在风汀身后。
他到底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第一次下山历练就遭到了这种事情，不免六神无主，幸好有人在旁边出主意。
姜荼师兄虽然看着弱不禁风，遇到事情后，比他冷静多了……
遍地都是骇人的甲虫，两人也来不及管了，只顾着朝反方向跑。
就这么大约两分钟，突然，聂柳听见了怪异的一声“呲呲”，他的胸口只觉一凉，腿和手好像使不上力气了。
他缓缓低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镰从后向前出现在他的身前，他的视线越来越高。聂柳和浍音就这么像被串起的虫子般举了起来。
“师……跑……”
他张口想要喊风汀，却连说话也成了奢侈，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最后的时刻，他看见师兄转身，似乎在喊他的名字。
一根细而长的长鞭向他的方向飞来，以及铺天盖地的金绿色藤蔓……
“啊！！”
聂柳猛地坐起身，视线所及不是巨大甲虫与鲜血，而是他之前躲藏的山洞，旁边还有他点燃未灭的烛火。
聂柳是和浍音舒陶一同进入的古墓，然而进来后他就和两人走丢了，这条甬道只有他一个人。他顺着一个方向不停走，很快就遇到密密麻麻的蜘蛛，一路逃避下找到了这个藏身之处。
他摸了摸自己前胸，没有被洞穿。又慌忙地左右看看，这里没有浍音，也没有风汀。
但……
聂柳招出他的玉泠弓，上面依然残余着灵力，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是不知为何他又回来了。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连忙拿上弓冲出山洞，果然在不远处看见相互扶持着朝他这边跑来的风汀和浍音。
风汀这次没有吹响那只埙，浍音依然受伤了，只是这次还没有晕倒，但也状态不佳。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达成共识：先躲回山洞寻找对策。
几发箭矢射穿身后穷追不舍的怪物，三人且战且退往回逃。
诚如聂柳所说，到了山洞附近，那些巨大甲虫就不追了，而是慢慢消失在拐角，就好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风汀再次让聂柳掐了个诀放在浍音背后，鲜血被止住，浍音状态不佳，不过还能保持清醒。
他半开玩笑道：“通常而言，我们躲在了一个最危险的地方，所以它们才不敢靠近。”
死亡的阴影依然笼罩着聂柳，他心有余悸道：“乌鸦嘴，再说把你嘴撕了。”
这里只有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
风汀却明白，浍音说的多半是实话。
这里可能并非什么安全屋，反而隐藏着最大的危险。
他环顾了一眼浍音和聂柳，轻声道：“你们说，我们为什么会回到原地？回来的条件是什么？死亡吗，可我当时还活着，一睁眼就又回到了远处。”
他说着望向聂柳，浍音也看向聂柳。
聂柳局促了起来：“你们别看我啊，难道是因为我死了……？我不知道啊！”
风汀道：“是因为……只有你当时在这个安全的山洞里吗？”
还真有这个可能，他回来的时间点是听见外面的打斗声，正准备出去查看。
聂柳一愣，心生欣喜，旋即却又像想起什么般，沉下声音喃喃道：“师兄，你说我刚才……为什么人死可以复生呢？难道是时间循环？”
经过刚才的时候，聂柳不由得有些依赖这个修为不高，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师兄。
风汀摇头：“我们都知道，这世间唯有时间不可以僭越。”
浍音说：“可我们真的回到了过去……会不会这一切依然是幻觉？”
风汀沉默片刻，缓缓道：“有可能。”
那些甲虫的形态源于他内心的恐惧，在他来之前，聂柳说他遇到的蜘蛛没有那么大，它们多半是根据当时在场人的实力而变化的。
它们的本质是幻觉，那么对他们造成的伤害也好，“死亡”也罢，也应是幻觉才对。
只是……
风汀看了眼脸色苍白明显不适的浍音，如果他们一直出不去，这些虚假的伤，估计真的会造成他们真实的死亡。
只能在这个山洞里找找了。
风汀轻舒一口气，开始四下打量。
这里面积不大，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甬道里被人挖了一个小凹陷，挤下他们三人虽绰绰有余，但再来两人就要拥挤了。
四下没什么特殊，角落里生了一些黑暗环境里常见的绿苔，边缘泥巴也早已干涸，完全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地方。
风汀还没找出什么头绪，余光却看见聂柳正欲言又止的在偷看他。
被风汀发现的瞬间，他又立刻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
风汀不免在心里哀叹一声。
在聂柳和浍音被甲虫整个刺穿时，他没能有更多时间思考，脑海里只有把他们两人救回来这一个念头。
风汀清楚自己并非什么好人，也没有多喜欢这两个没什么交集的师侄，更不可能对人类小孩存在什么怜爱之情。
他不应冒着暴露的风险想要救他们，之所以下意识放出真身……大概是他在人类世界做了太久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伪君子，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给忘记了。
风汀沉默着分析完自己的心理，感觉好受了点。
他喊了聂柳一声，手心出现了一小节藤编的小巧木柄。那木柄整体呈耀耀金色，纹路复杂，风汀握住它一甩，金绿色长鞭“啪”的一声打在石壁上，闪烁着点点金辉。金辉落地，瞬间变成茂盛的半透明藤蔓，将这小小的空间整个塞满。
他微笑着说：“你刚才是想问我这个吗，这是我的武器，一帘幽梦做成的鞭子。”
武器确实是武器，却不是与菟丝花外形相似的一帘幽梦，而是风汀从真身上取下来的，可以称之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聂柳恍然大悟，接着为刚才对风汀的怀疑感到尴尬和愧疚。
原来是武器啊，他还以为师兄是妖修，原身就是那些藤蔓呢。
他松了口气，一脸想要道歉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旁边的浍音更是完全状况外。
风汀不禁在心里感叹，还是小孩单纯好骗呀，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如果是陆止硚肯定要他废半天口舌才行。
他满意收起鞭子，半透明的藤蔓又重新变成金辉，丝丝缕缕飞回风汀手中。
风汀突然“咦”了一声。
这些金色本质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极其纯粹的灵体，它们本应尽数飞回他的手中，可现在却有不少停留在了墙上，像是要与墙融为一体。
风汀走近看了一会，又慢慢转身，目光落在聂柳身上。
浍音和聂柳这两个小孩，风汀以前就认识，二人都是掌门师兄明仪一的得意弟子。一个善剑术，一个善内修。
浍音的剑术他已经见识过了，虽没法和同龄时的陆止硚比，但放在各门派子弟中已然是其中之佼佼者。
而聂柳……他用的武器便是以灵力为箭的玉泠弓，灵力自然是极其充沛的。
一直被风汀盯着看，聂柳有点脸红，他小声道：“师兄，怎、怎么了吗？”
风汀看着两人，笑了笑：“我有一个想法，但我灵力太弱……需要聂柳你帮我。”
“好啊！”
聂柳有些说不上来的高兴，只想着师兄应该是不怪罪自己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风汀。
风汀拿出怀中的埙，想了想，又将它放了回去，拿出了支玉笛，递给了聂柳。
他一边用匕首尖在地上写下工尺谱，一边说：“等会对着这个，不要吝啬灵力地吹出来。”
乐理基础是他们必备的课程之一，聂柳点头，在一旁认真的学着。
浍音身体不适，正靠在一旁墙上休息，看着只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
他用尽量让自己不看起来很傻的语气，尽量显得很松弛的说着：“这个谱子看起来真怪啊，哈哈、师兄，这支箫也是他给你的吗。”
聂柳听到八卦的信号，立刻束起耳朵：“谁？他是谁？”
风汀一边写一边说：“不是啊，是一个朋友不想要了，顺手给我的。”
师父的东西给徒弟，明仪一这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浍音松了口气，接着又有些惆怅。
怎么这么多朋友啊，经历这次生死，自己能算得上是师兄的朋友吗？
“好啦。”风汀拍拍手站起来，对聂柳道，“吹吧。”
聂柳“哦”了一声，将那谱在心中过了一遍，玉笛置于唇边。
这谱子扫一眼时觉着难，真吹起来，接下来的曲调却好像早已藏在脑子深处。聂柳一开始还较为生涩，吹着吹着，剩下的便自然而然流淌而出。
蓝色灵力好似流沙，随着旋律悠扬飘出，它们环绕着聂柳旋转，突然随着音调上升而朝四周飞去，尽数没入泥墙，却又如泥牛入海，没留下半点痕迹。
“继续吹。”
一曲终了，风汀观察着周围说道。
就这么来回吹了四回，直至第五回高潮部分，几人清晰的看见四周有一瞬间的恍惚透明。
他们似乎身处一条闹市，周围人头攒动，却又看不太清，耳畔是不绝于耳的人声喧哗，唢呐声，小锣声，像置于戏台中心，好不热闹。
风汀还没来得及细看，这场景已然消失，他们又回到昏暗无光的狭小山洞。
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浍音兴奋的坐直了身体：“这是什么？真的有变化，师兄你好厉害啊！”
风汀道：“那是你们没有见过厉害的，我只是比你们大几岁而已。”
聂柳诧异地看了好友一眼，他平时有这样？
他立刻道：“为什么只夸姜荼师兄，我吹了半天，为什么不是我好厉害。”
“你就是个工具人，我上我也行，厉害在哪里。”
两人又吵吵嚷嚷地斗起嘴，那边风汀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以为这次他们能直接脱离此地，可看刚才的场景，怕又是一场幻境。
幻境叠加幻境，一处还未能出去，又陷入另一处，这个古墓的主人到底是谁。
……早知道，当时应该把陆止硚带着的，他一个菟丝花，就应该坐享其成啊，为什么要辛苦靠自己呢。
但……
风汀闭了闭眼。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或许下处幻境，有藏着生机。
他想喊聂柳继续吹，然而那边，聂柳和浍音却还在吵吵闹闹的。
……还真是青春啊。
陆止硚好像没有这种时期过，他从小就话少，一点也不活泼，让风汀少了很多养小孩的乐趣。
风汀找了个角落坐下，用手掌撑着微微鼓起的脸颊，心情不错的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浍音的声音慢慢地小了下来，脸越来越红，最后被骂也不还嘴了。
浍音转身小声道：“师兄，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聂柳：“？”
好恶心，突然在搞什么，浍音变得好怪啊。
风汀眨眨眼，看聂柳。
聂柳嫌弃地瞟了眼浍音，也问道：“我还要继续吹吗？”
看来是不斗嘴了，风汀有点失望。
他说：“吹吧，等会多半还是幻境……嗯，稍等一下。”
他说着，从腰间乾坤袋拿出一对双鱼玉佩，颇具巧思地将它们分给二人。
“我也不知是否还会有危险，这玉佩能挡住一次攻击……”
说着，他知道浍音好奇心重，补充道：“是我自己买的。”
浍音一愣。
师兄送给他礼物……还专门解释给他听……
他晕乎乎接过，小声道谢，简直不敢想其中深意。
聂柳接过玉佩有些奇怪，双鱼一般都是情侣之间才佩戴的。
但看浍音已经宝贝似的收好了，刚才光线昏暗，他没能看清，此刻也不能当着风汀的面要浍音拿出来和他做对比了。
许是他想多了，师兄身上似乎有很多法宝，大概是随便拿的吧。
聂柳道过谢，将玉佩戴好，再次吹奏。
这一次，他刚吹响便有了动静。
四周逐渐淡去，吹拉弹唱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最后将三人尽数淹没……
——
“小姐……小姐，我们快到了。”
“小姐……？”
那声音重复了两遍，一只手将轿帘旁的窗子掀开一条小缝，风汀突然意识到，那声音是在喊自己。
他正坐在一个红色的轿子里，身披绮罗，头戴珠钗，手持团扇。红白相间的大小珠子织出面帘，将他的视线遮挡了大半，是非常古制的新嫁女子装扮。
他好像……正在出嫁。
一瞬间，风汀想到的竟然是在第一个幻境时，陆止硚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问他什么时候和他成亲。
这让风汀有几分郁闷。
轿外的侍女又凑近窗户喊他，风汀应了一声，掀起珠帘，借势将窗户掀得更开了一点。
轿外天光明亮，锣鼓升天，几个陪嫁侍女在不停地朝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撒喜糖。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有女秦氏，置于叶家……”
这些围观人群的衣着都不是现在的款式，反倒像是几千年前的。
那古墓竟有如此悠久吗，这么看来，它反而被保护的不错了。
风汀正准备收回视线，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做侍女装扮，涂脂抹彩的聂柳和浍音。
他俩表情不太好，想来是对自己的模样十分不满意，但看到对方的样子又忍不住想取笑。
浍音笑着笑着，捂住胸口重重咳嗽了一声，唇角沁出一丝血。他不在意的摸掉，又悄悄的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直到望向喜轿，透过缝隙看见其中姿容殊丽的人，浍音手中的喜糖篮子没有抓住，哗啦啦掉了一地。
风汀对他笑了笑，用唇语让他稍安勿躁。而后便收回涂满丹蔻的手，坐回轿中。
轿子外是大侍女轻声责备的声音，这一切都无比真实，此处幻境明显比之前的都要高级，想来他们已经快要接触核心了。
但此刻风汀也猜不出更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很快。
“小姐，我们到了。”
“新娘——落轿——”
喜轿落稳，风汀回忆着以前参加婚典时新嫁娘的模样，将头上的珠帘整理好，用团扇挡住自己的脸。
正帘被掀开，有人走进轿子，却迟迟没有动作。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直到风汀疑惑地移开扇子，想要看一眼怎么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扇子，轻轻撩起了他的珠帘。
风汀抬起眼睛，看见了逆光下的陆止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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