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抱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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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吹奏陶埙时，风汀顺手探查了一下，这个房间四面都通着其他空间，他们像是进入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建筑。
等浍音稍作休息，两人左右转了转。
这里与墓室外面的布局基本相同，只是此处摆放着完整的家具，像是真有人居住，而他们方才所处的地方定位更类似于“屋外的院子”。
风汀思索着撩开珠帘，进入“主卧”。
甫一进入，他便瞧见了一张装饰华美，镂金错彩的大床，款式很是古旧。隔壁的装潢看着还很是普通，到了这里整个房间的精致度都提升了。
据风汀所知，只有合欢宗会这么在意床笫。
这处古墓的主人，是合欢宗的某位大能？
……可能还真是。
合欢宗人擅幻术，风汀的修为虽是靠灵药堆砌而成，灵力也没有多少，但境界毕竟摆在那里，他在幻术上也有些许研究，普通幻术骗不过他。
既然如此，风汀心里有了猜测。
他伸手拉浍音：“跟我一起，不要走丢了。”
浍音一愣，只感觉到风汀柔软的手隔着薄薄一层外衫，他被拉着穿过房间，绕了一圈又走回来，就这么反复着像是行走于迷宫之中。
少年的脸红彤彤的，结结巴巴道：“师兄……你、你怎么会有凌霄师叔给的法宝啊。”
风汀心里正数着数，没有精力分神，便随口道：“他觉着不难吹，就给我了。”
“啊？”
浍音不太懂这个不难吹是什么意思，诚然，风汀吹奏陶埙的模样看着着实生涩，想必是不善乐理的。
但……这和凌霄剑尊有什么关系？他为何要送他一个不难吹的埙。
浍音张了张嘴：“姜荼师兄，其实……我也见过凌霄师叔几次，我还有个师弟，他和凌霄剑尊接触更多。”
“……嗯？”
浍音欲言又止，还是道：“凌霄剑尊喜欢云缈真人，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握住他的手有微微收紧，又很快放松，浍音小心观察旁边的人。
风汀微微垂下睫毛，薄唇轻抿，半张脸隐藏于黑暗中，若有若无的忧郁朦胧地笼罩在他身上，这让他温婉漂亮的脸有一种近乎破碎的美丽。
许久，他才轻轻地“唉”了一声，像是绵长的叹息。
浍音想，姜荼师兄是在难过吗。
他……是不是不应该这样直白的告诉他？错的是凌霄剑尊，又不是姜荼师兄。
好在浍音没能想很久，握住他的那只手突然松开，风汀说：“我们出来了。”
浍音这才注意到，周围那仿若活人般的建筑消失了，入目是一条条蜿蜒的地道，散发着阵阵腐烂味。他回头，身后只余一片灰蒙蒙的雾团。
他们刚才竟然还在幻境中。
浍音握剑的手不禁更紧，风汀安慰道：“别害怕，刚才那个法诀很强的，现在依然有用……但是一会就不一定了。”
浍音一愣，正色道：“我不怕，师兄，我可以保护你的。”
“这样吗。”风汀轻笑着说。
他抬眸看着浍音，笑着笑着，他的视线越过面前的少年，面容微微变了。
“哥哥。”
浍音听见身后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狭小甬长的地道内，十来岁的小孩出现在拐角处。
他看起来不高，身形也很是瘦弱，穿着一身陈旧又满是补丁的旧衣服，一张小脸干干净净，却没有多少血色，始终带着几分病容。黑色长发被梳地整齐，一根编织过的草绳将它们扎在脑后。
虽能看出他的贫穷，但有人精心的照料着他。
他仰起头，一双黑而大的眼睛没有光彩，只紧紧盯着风汀：“哥哥，我好冷，你可以抱着我睡觉吗。抱住我……我就不冷了。”
浍音觉得他长得有些眼熟，却不记得自己有见过他。他心底突然泛起难言的怜爱，脑子轻飘飘的，下意识想向前一步，一只手却在这时将他紧紧拽住。
“别动。”风汀轻声道。
他没有看浍音，只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小孩。
他很清楚这又是幻境，毕竟小时候的陆止硚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风汀捡到陆止硚时，陆止硚只有十二岁，整个人瘦瘦小小的，还一直生着病，看起来像是八九岁的小孩，随时都能夭折。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知晓未来，他是很不乐意捡陆止硚的。
穿越那一年，风汀自己都才十四岁，想要怎么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来都是一个难题，更何况带一个拖油瓶。
所以……所以当时为什么要捡他呢，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轻轻地窸窣声，年幼的陆止硚从拐弯处走了出来，他的目光从风汀的脸，慢慢移到他抓着浍音的手上，那张惨白的虚弱的面容开始一点点变冷。
“哥哥……你为什么要握着他的手？你不是答应过我只和我在一起吗？你想要离开我吗？你是在骗我吗？你知不知道如果骗我的话……如果骗我的话……”
年幼陆止硚的语调与他的脸随着声音一点点扭曲，越来越变形，越来越变形，直到彻底失去人类应该有的形状，突然“砰”地一声，一只巨大的甲虫将人形撕碎，破体而出。
“你答应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你骗我！！！！你杀了我！！！”
风汀有短暂的恍惚。
他分不清这是因为他亲眼看见“陆止硚”变成了一只巨大甲虫，还是在他心底深处，陆止硚总有一天也会这样狰狞着质问他。
突然——
“小心！”
“铮”地一声剑鸣戾响，青茗剑出鞘，与甲虫巨大双镰相碰，所产生的旋风朝四周荡去，激地山洞似乎也跟着颤动，浍音持剑的双手特轻轻颤抖着。
这甲虫出现的瞬间，浍音便猛然惊醒。
他看着甲虫疯了一般冲向风汀，风汀本人却像吓傻了似的动也不动，只惊出一身冷汗。
浍音的剑与甲虫的镰相僵持着，他回头朝风汀一笑：“师兄，我跟着是有用的吧！”
说罢便更加猛烈的攻击了起来。
甲虫是没有招式的，只有坚硬的壳和巨大的力气，根本伤不到浍音。浍音剑术是同辈中的佼佼者，然而每一次攻击却又打在它的壳上，根本刺不破。
风汀也回过神来，他连忙后退到安全距离，高声提醒：“脖子！”
“噗”地一声，浍音一剑砍穿硬甲间的缝隙，巨大甲虫的头部被斩落，身首分离。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腐烂的异臭，甲虫的头在地上滚动了两圈，轻轻撞了一下墙壁，竟然又慢慢的变回了陆止硚的模样。
“哥哥……哥哥……”
他望着风汀，落下了眼泪。
“好疼，你抱抱我，你不爱我了吗，我好疼啊，你抱抱我吧……”
“哥哥……”
“哥哥……”
凄厉又悲伤的呼声，一直喊到那双眼睛再没有动静，像被风吹散的沙子，慢慢消失在原地。
风汀始终没有动一下。
“怎么不见了，依然是幻觉吗。”
浍音嘀咕了一声，偷瞄一眼风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手帕，递过去小声道：“你的脸颊那里，有一个划痕。吓到了吧，已经没事了。”
风汀伸手摸了摸，指腹果然沾上了血。
伤口不大，也不怎么疼，估计是刚才不小心被打斗波及到的，他根本没有感觉到。
他摇了摇头，没有接过手帕。
浍音有些失落，很快又振作起来，搜肠刮肚地安慰风汀：“你不要难过，刚才这些都是假的，它只是个怪物，幻觉。”
风汀露出奇怪的神情：“难过……我吗？我没有难过啊，只是觉得有些……嗯，惊悚？”
陆止硚是不会哭成这样的，风汀从来也没见过他哭，他似乎天生就比别的孩子更加冷淡，却也更加早熟。
“呼……那就好。”浍音松了口气，又装作不经意般问道，“这个小孩是你的弟弟吗”
“算是吧，他是我捡的。”风汀轻轻说。
“他根骨如何？也是我们青云宗的弟子吗？”
“嗯。”
风汀不愿多说，浍音也不好意思再问了，只在心里悄悄记着，等回了宗门可以打听一下。
他在心里偷偷乐，甬道深处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传来“嗡嗡”的声音。
“什么东西！”
浍音几乎立刻挥剑挡在风汀面前，只见黑暗深处亮起一双幽幽红光，接着两双，三双……接着密密麻麻，就像夜晚天上的星星接二连三出现。
山洞里竟出现一群那样的甲虫！
太多了……这次不止浍音，风汀的脸色也跟着微变。
“走……走！！”
浍音拉着风汀连连后退，他们不想惊扰甲虫群，甲虫群却时时刻刻关注着他们。几乎在两人开始后退的瞬间，嗡鸣声加剧，它们朝着二人迅速飞来。
“天时坠兮——剑！！”
青茗剑于空中挥出六星斩，青绿色剑光如波涛涌浪，以势不可当的架势滚向虫群。这次的甲虫外壳不像之前般只留下浅浅剑痕，浍音知道他的机会不多了，每一招都必须致命。剑光刺穿坚硬的壳，透过柔软内里，继续向后攻击着。
“噗噗”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停有碎块落地的声音，腐烂的恶臭味浓烈到快要刺眼。
但浍音知道还不够，他又连着使了好几招剑诀，终于拉着风汀慌不择路地朝前狂奔。
身后……最开始斩杀的甲虫已近乎消失殆尽，剩下的尸块快要堆叠成小山，可那暗处的一双双红色眼睛依然没有还在。
“没完没了了……”浍音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
一只甲虫“嗡”地突破剑光，直直朝两人飞来，浍音松开风汀，提剑迎上，一招斩掉甲虫头。
然而第二只，第三只已经跟了上来，被浍音分别斩杀后，又是第四只，第五只。
源源不断的甲虫早已突破防线，它们源于幻觉，浍音再强大的剑术也抵不过这没有上限的虫潮。
那些甲虫的目的始终是风汀，浍音却一直挡在风汀身前，慢慢的那些甲虫也明白过来，不杀了这个人，是无法达成目的的。
它们数量众多，开始将浍音包围，长久鏖战，浍音的动作渐渐不可抑制地慢了下来。
“呜……”
不知因何而鸣，又该去往何方，好似天地也不值得它为之停留，只为寰宇间一渺然过客。
甬道内突然响起一阵凄凉却又诡谲的埙声，呜呜焉似哀悼似悲鸣。
黑发美人轻闭双眸，乐声从他轻捧陶埙的指尖流出，于四周周围旋转，黄昏最后一缕光似乎也因此而倾斜。淡绿色灵力如空气下停留的尘埃，缓慢悠然地飘往目之所及的角落。
那些疯狂躁动的甲虫在这乐声下动作越来越小，直至收起双翅，乖乖趴服于地，只为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即使被浍音毫不留情刺穿，它们也毫无动静。
“好厉害……”浍音将虫子杀尽，双眼放光的看着风汀，随即想到这神器是凌霄剑尊送的，眼神不由得又黯淡了下来。
风汀又吹了一会，才将陶埙收起，淡绿色灵力还浮在空中，他漂亮的双眸望着浍音，正色道：“它们大概还能安静一刻钟，但我的灵力只能支撑我再吹一次，我们必须在这一刻内找到聂柳，然后……”
一只个头稍小的巨虫动了动翅膀，竟然免疫了这幽幽灵力，又飞了起来，再次朝两人攻击而来。
浍音明显已经十分疲惫，反应迟钝地根本没意识到。风汀下意识去拔腰间短匕，但一切已经来不及——
突然，两人耳边传来“咻”地一声。
蓝色灵箭刺破长空，整个没入那只漏网的巨虫身体。
巨虫在空中微微摇晃，重新落地。
黑暗尽头，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比起浍音略显狼狈的模样，聂柳看起来正常多了，虽然和一直没有动手的风汀还是差点。
他手握冰蓝色弓矢，衣服虽破了几处，但也无大碍。
他奇怪地看着两人：“你们做什么了，哪来的这些甲壳虫。”
“聂柳！”
察觉朋友并无大碍，浍音松了口气，接着大惊道：“什么啊！这些幻觉还能有差异的吗？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聂柳露出恐惧又痛苦的表情：“……蜘蛛，不过没有这些甲壳虫大，虽然还是很可怕。而且我找到了一处山洞藏身，这些东西都避着那里。”
聂柳最害怕的就是蜘蛛了，浍音不厚道的笑了起来，接着回过味来。
“难道这一次幻境出现的是我们最害怕的东西？可是我不怕甲壳虫啊。”
两人对视一眼，看向目测最为柔弱的风汀。
风汀“啊”了一声，又“嗯”了一下，琉璃色双眸稍微躲闪：“我怕。”
不过不是聂柳那种害怕。
他是菟丝花，天然讨厌会吃他根茎的虫子。
……当然也能说是害怕。
聂柳不禁笑了起来：“甲壳虫有什么好害怕的，我们师妹都不怕甲壳虫了，师兄的胆子怎么还不如小师妹。”
浍音不快，维护道：“你还害怕蜘蛛呢，我表弟都不怕蜘蛛了，我表弟今年三岁。”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虫子。”
两人说着说着，便吵吵嚷嚷了起来，少年人便是这般活泼的性子。
风汀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他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随聂柳一起去他藏身的山洞，再寻找离开此处的方法。
方才他们离最初进入墓地的地点不远，那个离开此处的法诀还能用，现在怕是不行了，只得另寻它法。
而且……
风汀看了看前方，他还不能这么直接离开。
这时，聂柳突然说：“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味。”
浍音问：“什么味？”
“……血腥味。”
风汀抬头，只见浍音蓝白色的弟子服早已被暗红色的鲜血染红大片，它们正一滴一滴的，顺着他的后背滴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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