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对照组靠土特产暴富[年代]》轻非雾

26、第 26 章 分产到户的

　　提起这个问题，族长脸上的褶皱不由多了几条，他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仿佛这样可以缓解他内心的苦闷。所谓族长，就是聚族而居的林姓人选出的大家长，是所有族人赋予他权力的。跟生产大队长、支书这类最基层的干部不一样。

　　说白了其实就是他没有行政权力。

　　像分产到户这种事，是大队长、支书这些基层干部才拥有的权力，他最多只能在政策下来后，族人意见不统一时，用他族长的威望，帮着劝说。

　　可他们大队，乃至整个村包产到户这件事，基层干部的意见都还没统一，压根儿没族长什么事。

　　改革开放后，尤其这一年多以来，外面不说就算不是翻天覆地，也绝对是惊人的。这是去县里，或者市里转一圈，就能明显感觉出来的。

　　村民没机会出去，大队长、支书这些人每年多少都能出去个几趟，按说应该很清楚外头的变化才是。这种时候真想干实事，就是紧跟国家的改革步伐，依政策办事，可这些人却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罔顾国家政策，罔顾老百姓的真实需求，“你想承包土地，得先过这些人的关，否则难。”

　　上板大队住着林、赵、钱等几个大族，各族间有些地理间隔，林念安这段时间接触的基本都是林姓族人，对另外几个距离比较远的大族，并不熟悉。

　　不过，她倒是知道大队支书姓赵、大队长姓钱，会计则姓林。

　　这些基层干部，差不多是一族一人的标配。

　　据族长所说，赵支书一直是农业学大寨的积极分子，包产到户是对学大寨的全盘否定，他自然不同意，否则他一辈子的坚持，就成了笑话。管大队生产的钱大队，则担心分产到户后，粮食征购不全，他没办法跟上面交代。孙会计则是账目混乱，怕分账到户时账目被摊开，他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可这改革路上有这么多的拦路虎，难怪这都开放好几年了，这个地方还这么贫穷。

　　虽然她上辈子在事业上有所成就，但她混的是职场，跟捧铁饭碗混体制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她能轻松拿下张德茂这样的买卖人，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赵支书这些人。

　　她是个实事求是的人，暂时没头绪，她不会大包大揽，“这个我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或许你可以找你大哥。”族长是个爱操心的，他很希望族人的生活能好起来，可他能力有限，做的有限。林念安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能力，以及她过硬的出身，已经让他将对方当成带领族人改变的希望，“当兵的战友遍布各地，不少公社干部出身部队。”

　　这是个一心为族人的长者，林念安由衷敬佩他，“我会考虑您的提议。”

　　话是这样说，但林念安知道自己不会找沈念军。上次找他，是因为从血缘上讲，他对李桂香一家子有压倒性的作用，所以她找了。事业上，林念安并不想靠他。

　　她欣赏沈念军的边界感，为此愿意跟他保持一定的往来，却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一味去索求的人。那样既失分寸，又不尊重原主。

　　从族长家离开，林念安没立刻回家，而是走出土楼，到溪边一边走，一边想事情的解决办法。

　　初夏将至，无论稻田里返青的禾苗，还是路边的花花草草，都郁郁葱葱的，一片生机盎然的样子，很是养眼，看得人心情舒畅。

　　林念安这才慢慢梳理脑海里的思绪。

　　先前一直在忙碌，她没发现大队还是集体制。

　　这会儿闲下来仔细观察，确实能看出田里干活的人，积极性明显不如卖茶青。茶青都是自有地，是个人的，多干多收成，那进的都是自己的口袋。集体制则是干多干少，最后都均分。

　　这是很浅显的道理，谁都明白，可偏偏有人不愿意改变。

　　这就不好办咯。

　　好在后面，她听到了一些相关的声音。

　　“我娘家大队那边，去年年底实行包产到户，听说不少人冬天在刚到手的田上种菜，到开春下秧苗为止，少的赚大几十块，多的能赚一两百块钱。”

　　“真的？假的？支书不是说分产到户是倒退，怎么还赚钱了？”

　　“大队长也说分产到户，大家连工具都没有，水渠、山塘什么的，到时候也没人愿意修，没办法灌溉，还怎么种田？”

　　“我呸，那都是他们瞎胡扯。”最先开口的女子，重重呸了一口，“我娘告诉我，说倒退的那些人是怕分产到户后，手上的权力被抢。说什么水渠、山塘没人修的，是怕分产到户后，到时候粮食征收不全，影响他们工作。”

　　“都是吓唬我们的。”女人说得咬牙切齿的，“我娘说分产到户又不耽误春耕，又不耽误农闲时用田种点菜什么的赚钱。”

　　“最最重要的是，分产到户后，大家干活的积极性高，两人就能干集体四人甚至五人的活，省下来的劳动力可以谋另外的路子赚钱。”

　　也有不同意见的，“我娘家那边，因为年年靠返销粮过日子，早在政策出来前，就偷偷把田分了。这都分两三年了，也不见他们日子变好。”

　　“对，我娘家那边也这种情况。”

　　“……”

　　林念安没打扰这些人聊天，却将他们的话从头听到了尾。

　　关于分产到户的事，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模棱两可，意见不统一。

　　虽然没想到具体的解决办法，但这段对话给了林念安启发，联合迫切想要分产到户的人，倒逼支书、大队长这些人。当然，这法子是下下之选，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开启。

　　在大队绕了一圈后，林念安慢慢踱步回步云楼，经过自家柴火堆的时候，她发现柴火堆又被堆得满满的了。自打开始制茶，她家的烧火柴就消耗得特别快。

　　一开始她还要兼顾烧火柴，后面她忙不过来，多是林巧儿夫妻俩帮的忙。

　　再后来，林巧儿也忙起来后，就变成跟她关系有极大改善的左邻右舍，今天这人挑一担堆上，明天那人扛一肩膀放上。总之，在那之后，她家的柴火堆总是满满的。

　　也许这里有个别还斤斤计较的人，但更多的是这种你帮到他，他就默默回报你的人，特别有人情味。这是城市化以后，同一楼层的邻居都不相往来，所没办法比的。

　　林念安挺喜欢的。

　　走进大门，她就看到正拿着书本在天井里读英语的林小军。

　　因为不习惯开口，读得磕磕绊绊的，见到她的身影后，声音就停下来了，而后大概想到她的建议，声音又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林念安对他竖起了大大的拇指，“进步超大！”

　　初次见面这孩子不说读对话，就是单词他都不敢读出口，纯哑巴学英语。

　　林小军被她直白的夸奖，羞得满脸通红，“安安姐，你回来了。”

　　这是个腼腆的孩子，动不动就害羞，林念安都不敢说太夸张的话，怕把人吓坏，“这会儿怎么有空回来？”她记得今天不是周末。

　　“刚期中考完。”想到自己这次的成绩，林小军眼睛亮晶晶地分享到，“我这次英语考了40分，进步了10分，这是有史以来考得最好的一次。”

　　“不错，用对方法，照这个进步速度，中考肯定能达60分左右。”这时候福建省中考英语分值是70分，林小军一直是二三十分的水平，这个英语分数上不了中专，端不上林三婶说的铁饭碗，林三婶才那么着急。

　　“嗯嗯！”林小军激动地点头，“都是安安姐的功劳，要不是你指导我，能稳在30分就是我的极限了。”

　　林念安却是摇头，“再好的办法，也要你自己有心学，不然都是白搭。”

　　这年代知识获取匮乏没得说，后面随着网络的发展，知识的获取变得容易，网上多的是教人学习的各种方法总结。只要愿意学，学习成绩都不会差，可多数孩子还是不愿意学，“小军，你记住，任何事、任何时候，你都是你取得的成就的主因，所以你最该感谢的是努力的自己，嗯？”

　　林小军细细品味林念安的话，似乎懂了，似乎又没懂，但这话听得人舒服，“好，我会记住这话的。”

　　“这就对了。”农村父母，或者说这个时代的父母，都不习惯对自己的孩子表达爱意，也鲜少夸奖孩子。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可能很长时间才能找到自我，这会无形中拖慢孩子的成长。林念安特意讲这么一句，是希望林小军慢慢发现自我，知道自我的重要性。

　　“那你继续读，有问题过来找我。”

　　林小军想起他娘早上的叮嘱，赶紧开口，“我娘让安安姐中午上我家吃饭，她给你做好吃的。”

　　林念安不是个喜欢做饭的人，一听有现成的可以吃，她也不客气，“你娘最懂得怎么疼人。”

　　夸他他高兴，夸他娘他也高兴，“你说得对，娘是最好的。”

　　可惜这顿饭，林念安最后没能吃成。

　　因为顾衍之又来了。

　　他的突然到来，让林念安格外高兴，“我正想明后天去公社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先来了。怎么没提前听说要来？这次为什么而来？能待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