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立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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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广达茶场的大门，林念安一眼就看到门口停着的，泥迹斑斑的北京212吉普车。
这款车型是这个年代县级干部的常用配车，顾衍之上次陪同外国考察团来，也是坐这辆车。只是上次有专门的司机，这次看起来是他自己开车。
果然，她很快就听顾衍之说道，“我开车来的，坐我的车回去。”
在这偏远的农村，不说吉普车，就是自行车都少见。族长在这边颇有地位，可这更多是血缘和地域特性赋予他的。实际上，出了这个地方，他也不过是个农村老头子。
非要说有什么过人之处，那就是年轻时参加过解放战争，可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所以，他活到这把岁数，坐过最好的车，便是县里的客车。
听到顾衍之的邀请，他下意识觉得自己不够格，坐这种干部专用车，“不用不用，没多少脚程，我们走着回去就好。”
“我是下来做调研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往后需要麻烦您的地方很多。不趁现在在您面前好好表现一翻，回头我不好开口。”顾衍之嘴上说着，手已经替族长打开车门。
人家都做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小家子气，族长只能硬着头皮往车里钻。可第一次坐这种车，他不知道要低头，脑子一下就撞到车顶，还好顾衍之及时伸手挡了一下，这才免于撞疼脑袋。
好在容易坐上车，族长立马挺直腰杆，两只脚悬空着不敢踩，生怕弄脏这一看就很贵很贵的车。这才回答顾衍之的话，“虽然我不知道我一个乡下老头子，能帮到你什么。但有需要你尽管开口，能帮到一定帮。”
看出族长的拘谨，顾衍之没再开口。
他怕自己越说，对方越紧张，干脆转头看向林念安，“林姑娘请。”
林念安却摇头，“我之前去市里，因为不懂规矩，人家叫坐后座，就坐后座，被人嫌弃不懂规矩。后来我才知道，坐后座是把开车的人当司机的意思。”说到这里，林念安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所以我坐这里。”
“坐我的车，没那么多讲究。”顾衍之一边说，一边绕回驾驶座。
当看到林念安不用自己提醒，就主动系好安全带，顾衍之的眼眸深处，有着别人看不到的深沉。
他没再说多余的话，确认两人都做好后，提醒了一句，就发动引擎。
随着车子逐渐平稳，族长慢慢没了最初的急促，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好像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将来他们肯定后悔，曾经对你的苛责。”
林念安没想到自己拿来解释坐副驾驶座的说辞，会引来族长的宽慰。不过，她也没解释，而是顺着他的话道，“那时候我才真正明白，阿嬷说的‘人立于世，只有自己立住，才无所畏惧’的意思。”
“这就是你回来后，开始做买卖的缘由？”
“对。”肯定了族长的话后，林念安跟顾衍之解释道，“我出生后，在医院被抱错了，后又被送到这里来。之前身世曝光，被接回亲生父母家生活了几个月。结果因为我在那边，总出丑，他们嫌我丢脸，又把我送回这里了。”
“你这样的，他们还嫌你丢人？”
“我之前比较自卑，什么都藏在心里。”原主确实会英语，也确实一直学，但肯定比不上她这个研究生毕业，经常跟英语打交道的人，“被送回来后，懂得阿嬷的意思后，我不断逼着自己成长。上次您带考察团来，我那口从来没跟人打过交道、却异常流利的英语，给了我极大的信心。”
“人一旦自信起来，事情就会愈来愈顺，脑子也会越来越聪明。”
这些话林念安主要是说给族长听的。
她跟原主的处事风格，相差比较大。
她想借机告诉族长，她的改变是有原因的。
“你确实越来越聪明了。”跟原先门口干事的她，简直判若两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这长的可远不止一智。”
“只能说阿嬷教给我的底子好。”
族长不置可否，转而说起他最关心的事，“回村后，一斤卖16块钱那300斤的事不要说，只说统茶部分。”
高端茶叶产量有限，销量也有限，真要替全族，乃至全村人卖茶叶，肯定是以卖统茶的方式。是以，谈完300斤高端茶后，他们又跟广达茶场谈了统茶的合作。
有她应承的品质，又有她附赠的卖茶点子，统茶的合作，也顺利谈下来了。
林念安不是个张扬的人，更懂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统茶利润虽远不及高端茶，但价格也比供销社高了四五倍。
这也足够打脸大部分人。
果然，他们一回到村里，听说她跟广达茶场谈下1.6元一斤的统茶收购价，所有人都往林念安跟前挤，“安娃子，三叔一早就去找你，准备跟你说我家的茶叶奢给你的事。没想到你早早出门，给错过了。你跟三叔说，茶叶要怎么摘，三叔这就安排人照你的要求摘。”
“安娃子，你不要听你三叔放屁。早上得知族长带你去广达茶场，他还在说族长又在瞎折腾。所以你不要收他家茶叶，收我家的，我保证完全照你的要求，只摘最嫩的部分。”
“安娃子，林婆做事最靠谱，收林婆的……”
“……”
看着一张张争得面红耳赤的脸，林念安心理没有预想的爽感。
因为她很清楚，大家都是为了生活。
底层老百姓，尤其在这个各行各业都还没起步的年代，几乎没有挣钱的路子。所以在她给不出保障时，他们不敢把茶叶奢给她，如今知道她能把茶叶卖出更好的价格，又不顾脸面争相把茶叶卖给她。
他们现实吗？
现实。
可在这个环境下，不现实一点，也许连活下去都难。
她理解他们。
也因为理解，所以哪怕心里不舒服，也没办法跟他们计较。
当然，她也不会当烂好人，于是她说道，“只要愿意拿来我这里卖的，我统统收。”
林念安，顿了顿，清凌凌的眼神，一一扫过所有人，“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但凡不按规定采摘的，从此以后你家的茶叶，我都不会再要。”
最后一句，她一个字一个字，重重地砸出来，“听清楚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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