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心录》韩灯

9、璇玉堂(四) 璇玉堂（四

　　转眼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她老实本分地待在堂后，也打听到不少关于璇玉堂的事。
　　考核前一晚，槐姑交给她一卷小地舆图，是苍山白羊皮所制，水火不侵。地舆图铺在桌案上，槐姑抬手落下，为她指明图上的方向。
　　“你只要去最近的秋鹭湖，来去只需十日，早去早回，当心生事。”
　　“采来的珠子交到珠堂，会有专人来评定判级，决定你的去留。”
　　槐姑将小地舆图重新卷起，见到她手里。顿了顿，神色认真道：“璇玉堂每年都会纳入大量珠女，可珠女数量并不多，每次采珠都极为凶险，考核分为三次，你尽力而为，平安回来就好。”
　　槐姑见她不应声，也并未表露不满，只语气愈加冷冽。
　　“最后一句你记住，不要想着逃，除非你不要这条命。”
　　槐枝手握着羊皮卷，并未错过槐姑眸底一晃而过的凌厉与冷意，低垂着头，装作翻看地舆图，脚底却顷刻升起一阵寒意。
　　次日一早，槐枝打理好行囊，起身往秋鹭湖走。
　　路上依稀只有几个赶路的行人，或许其中也有同她一样的小珠女，
　　槐枝攥紧肩上的包裹，脚步加快，直到身后再看不到人的影子。
　　她在路边的一颗柳树下停下歇了歇脚，从行囊中取出小地舆图，比量着走过的路，然后细心收好。
　　左脚迈出一步，运转身法，脚下生风，拔腿向东而去。
　　她特意避开水路，只绕大路下坡走，跑了五天五夜不敢歇脚，直到离开了舆图上标画的地界，整个人松了一口气，也不顾心口愈烈的刺痛，找了个背阴的地方，瘫倒在草地上，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两日后，
　　她又回到璇玉堂。
　　确切地说，是被外出的敛珠人捉回去的。
　　吊着倒刺的鞭子扬起凌厉的弧度，抽出破空声，落在槐枝单薄的背上，勾起血肉，溅起一道鲜红的血链。
　　她死命挣扎，却被缚住半分不能撼动。
　　管事的人下手毫不留情，血腥残酷的场面也的确震慑到了一些心怀鬼胎的人。
　　“知道你们心里头都掺着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敛着点。”
　　“这是第一次，你也是命大，念在你是初犯，好心饶你一命。”管事掐着她的下巴往上抬，对上那双几近昏迷的眼睛，冷哼一声，“再有下次，槐姑也保不住你。”
　　就这样，她逃走，又被捉回来。
　　槐姑什么都没说，好像料到会如此，鞭子打到一半的时候赶过来，却也只是站在一旁，等鞭子打完后将她带回了院子。
　　从始至终脸上都是那副冷淡模样，就连管事冷嘲热讽的话也没让她脸色动容。
　　“槐大珠女这徒弟看着不怎么样，可是有本事的很啊。”
　　“该说不愧是槐大珠女的徒弟，实在叛逆，不堪教化。”
　　槐姑扶着她往回走，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你们这般做派，堂主知道吗？”
　　“……哼，你得意不了太久的。”
　　“你们说话也客气些。”
　　“就是，惹她做什么。”
　　“谁不知道……”
　　“……”

　　因为受伤太重倒在床上，槐枝直接错过了前两次采珠的考核。
　　槐枝勉强能下地的时候，槐姑将她的行囊收拾出来给她，这些日子以来两人未曾交谈过一句。
　　槐枝接过行囊，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到底还是一瘸一拐地出发了。
　　她如今走不脱，大概是有什么将她锁在了璇玉堂，以至于脱离璇玉堂范围会受到反噬，行踪也暴露给敛珠人。
　　璇玉堂不是好待的地方，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她的身体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这些日子有槐姑调理好了不少，但也只能支撑到最近的秋鹭湖。只是如今时候，往常那些不被珠女看在眼里的残珠小珠也因为采珠考核被搜刮干净。
　　要想通过考核，只能下水到更深的地方，若是没有，就真的没办法了。
　　槐枝将行囊藏在树后一块石头下，抽出藏在袖口的匕首，掐起避水决没入水中。
　　背上密密麻麻的刺痒在入水的那一刻清晰的传来，槐枝尽量忽视伤口的异样，继续下潜。
　　秋鹭湖远比槐姑后院的池水深得多，湖中游鱼摇曳，干扰视野，但胜在不会轻易伤人，槐枝一寸一寸找过去，终于在湖中一片水草掩埋下找到一只半人大的珠蚌，她用匕首小心地撬开了蚌壳，从湖底拾了块石头抵住，伸手进去摸蚌珠。
　　这是一只专门养在这里的珠蚌，水下昏暗，又藏在这么不起眼的角落。万幸，叫她摸到了一颗核桃大小的白珠，槐枝捧着那颗珍珠，看着在水下泛着莹莹柔光的珠子，心里踏实了些。
　　走之前槐枝小心将蚌壳合好，用水草重新厚厚的掩上，恢复原样。
　　她在水下待的太久，凭她现在的身体，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到水面，往返了不下十数次，才终于采到这颗白珠。
　　但是因为她已经错过两次考核，又耗费太长时间，珠堂只勉强算她合格。
　　获得甲等的那几个，就有她逃走那天见过的面孔，其中一个听说第三次考核在小芦洲采到了品相极佳的紫珠，管事破例将她送去了玉堂。
　　总之，别人如何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拖着伤口复发，筋疲力竭的身体回到了槐姑的院子，就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