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凌波山庄（四） 凌波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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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寒光刺来，直冲面门。
凌波剑通体如寒潭秋水，半透明剑刃内似有流水荡漾，挥动时带起细密水雾，剑光所过之处，空气泛起涟漪。
无疑是一把好剑，如凌波这个人一样的通明澄澈。
当今唯二的千年难遇的剑术天才，少阳君是拦不住这一剑的。
“阿云！”少阳君后退两步，面上满是惊诧。
凌波持着剑直指少阳君咽喉，嗓子沙哑，哪怕事实已然明了，到底问出了心中疑虑:“是圣宫指派的吗？”
是……那个人的意思吗？
“阿云，你且先将剑放下。”少阳君语气带着安抚，眸中意味不明。
“你敢不敢……”凌波眸中火光跳跃，语气近乎执拗，“与我上昆云山对峙。”
“阿云。”少阳君语气沉沉。
凌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事实如此，心中更觉悲凉。
“此事我心中已有分明，我自会去向圣君问个明白。”
说完，转身提剑出了院子，也不管身后少阳君是何反应。
因为志相谋道相合走在一起，必然也会因为志不同道不合分开。
凌波不怨谁，是自己识人不清。
“慢着！”苏逢拦住凌波，“你这是作何？”
“父亲。”凌波垂眸，“女儿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讨教。”
苏逢面露威严，开口明显带着不满:“此事确实是你错了。”
“女儿自问修道以来秉心恪道，此事错不在我。”
“你可还记得昔日走上修剑一途，在你师父面前立下的除魔卫道的誓言？”苏逢斥责，“你便是这样奉行誓言的？！”
“妖族残暴，虐杀成性，你不杀他，他便杀你，如何心慈手软，妇人之仁！”
“妖是妖，魔是魔。魔族自血煞混沌而生本性为恶，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可妖乃是自然造化的灵物，亦有好有坏怎可一概而论。”
凌波据理力争，她这些年四方游历也见识过妖族并非都是穷凶极恶之徒，遑论隐世的四朝圣者皆为天地真灵所化，与妖族同源，是无可厚非的圣贤仁者。
“父亲，女儿不是那是非善恶不分之人，妖族作恶自然该受惩戒，可那妖分明没有作恶，是圣宫使计将其杀害。”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来人妖两族争乱不断，若非圣宫铲除漠狼一族，妖族早已踏平人族地域。”
“是……西境妖皇血脉。”凌波怔愣。
可那不是……
“既如此，我更要去圣宫，找圣君问清楚。”凌波眸光毅然。
“胡闹！”苏逢神色冷峻，低声呵斥，“小儿不知所谓。”
“便是如此，当日诛杀那只妖的，也有你一个。”
“所以我更要去！”
苏逢见她面色决然，又不好直接发作，只好缓些语调，长舒一口气开口道：“我知你心性纯善，圣宫居五方天之首已是千年之久，虽不为良策可到底为人族铲除祸患，乃天下所向。你又要去问什么？”
“可如今是错的，可此事确为不公。”
“只是如此便是不公，天下不公的事又何止这一件几件。”
“天底下都是如此，自来便是如此，为何偏你要一腔孤勇，一意孤行，愚蠢！”
“今日决计不会叫你出了这个门，是非对错你且好好想想。”
“来人，带小姐回屋。”苏逢不理会凌波的胡言乱语，径直甩袖离开。
“......”
凌波自幼习剑，学的便是怀玉怀仁、芒寒色正，是玉衡冰心，君子之道。先师授业，叫她做个女君子，凌高崖之上不为风动，立沧浪之水不与随波。
凌波是风云榜上有名的少年奇才，苏家的禁制关不住她。
“你们自有你们的道义，我不同你们争。”凌波手里紧紧握着剑，咬了咬牙，面露绝然，“只这一件事，我要问个明白。”
那日，凌波提着剑，一人一剑，杀上圣宫。
圣宫禁地，青均镇守的禁制内，玄铁锁链束缚的高塔顶着遮天的红黑煞气，方圆百里的土地上是被血浸透的黑色。
这就是世人口中镇压妖邪的神器。
圣宫天府，满堂白衣，尽是食丘乱貉之徒。
“你的剑，便是用来刺向师长同门的吗？”
“你的道，便是叫你是非善恶不分，公理不问，一意孤行的吗？”
“天下皆黑，你便是白的吗？”
“......”
“......”
“你手里握着剑，可为什么没能救下人呢？”
她握剑的手颤了颤。
“哐啷——”
源源不断扑过来的邪煞罪缚，猩红的影子映在昔日的同门脸上，是一样的面目狰狞，可惧可怖。
她拖着血肉模糊的身躯，脚下是不知何人何时洒下的血骨，眼前是张牙舞爪的罪缚和反目成仇好友同门，远处高台上立着曾经长道相授的师长，举目四顾，眸中一片茫然。
如此，算报的谁的仇，行的谁的道。
她已是活不成的了。
那些人却不杀她，只将她锁在小仙山上，
大概知道她活不长了，又或是想看看天之骄子一朝失势，是如何江河日下，苟延残喘的。
小仙山上，多了座凌波山庄，全了圣宫的美名。
次年秋末冬初，小仙山第一场雪的时候，凌波仙子郁郁而终，大雪封山。
“听说当年好一番恶战，为镇压那大妖，少阳君身死，凌波仙子重伤，就连圣君也废了好些力气。”
“真的么，那可当真万分惊险！”
“是啊，多亏了圣君庇护，如今妖族再不敢闹腾了。”
“可惜了，听闻凌波仙子重伤难愈，郁郁而终。”
“是啊，苏家没了凌波仙子，近来也风声不显了。”
“……”
“……”
白衣男子将杯中的茶饮尽，拿起桌上的斗笠，重新走入风雪中，冰雪瞬时掩去了所有痕迹，仿佛不曾有人来过。
雪还在下，不曾有一刻停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凌波山庄（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