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心录》韩灯

4、凌波山庄（三） 凌波山庄（

　　清云小院，
　　凌波在院中磨砺剑法，一招一式，如漂遥细雨，如冷月清辉，如落雪纷飞，如静水无波，变化无常却不离其宗。
　　剑鸣清脆如苍涧击石。
　　脚下踏水如履平地。
　　近来凌波愈发觉得心神不宁，恍如水下暗藏汹涌，立于水面也心中难安。
　　当时的事，圣宫有意隐瞒，又已经过去许久，凌波旁敲侧击，才从一些人口中得知，也或许，这并不是什么讳莫如深要众人秘而不宣的事。
　　在他们看来，妖族势力大减，就算摆在明面上也无伤大雅的阴谋。
　　当初在小芦洲的那只妖，是商队捉走了他的妻子，并不是妖性大发无故袭击商队。
　　可寻常妖族怎会轻易出现在人族地界，就算西境妖皇被梁丘女皇斩杀，残部妖族南徙寻求庇护，也不该出现在人族腹地。
　　说来确实反常，刚巧她们前行路上就遇到了那支商队，那商队认出她们又请求帮忙，可是一路上也有不少这样的事。
　　哪怕受伤妖力依旧如那般强悍的大妖，放在妖族也不多见，那时只当妖族作乱，却不曾想……
　　后来圣宫派人来过问，亦有几分蹊跷。
　　岁惊鸿……是知道什么吗？
　　少阳曾说，圣宫欲将那大妖带回镇压，最后是岁惊鸿执意将其杀死。
　　不像是偶然遇到，倒更像是就是为了那只妖而去的。
　　这是少阳做的吗，还是……
　　凌波不敢深想，她握着手中的凌波剑，只觉静水无声的水面下，尽是波涛暗涌，一股浓烈的窒息感扼住喉咙，无法挣脱。
　　少阳的心思向来幽微难明，哪怕身边朋友也时常猜不透。
　　若是如此，她们一路上斩杀镇压多少妖魔，是……只那一只妖如此吗？

　　凌波御剑过来的时候，少阳君与苏逢在听风台对饮，听风台在苏府西南角，隐于假山翠竹后，却可以俯瞰整个苏家。
　　“为什么？”
　　“什么？”少阳君浅笑一声，见她面上有几分愠怒，更多的是茫然，忙关切地问：“怎么了阿云，是出了什么事？”
　　凌波双目紧紧盯着他，“小芦洲一事。”
　　少阳君挑眉，侧头与苏逢对视一眼，随后依旧带着笑看向凌波：“小芦洲如何？阿云说的什么？”
　　“阿云，我非有意瞒你，只是你总要叫我知道究竟何事？”
　　“小芦洲南边，那只狼妖，你还要叫我说什么吗？”凌波眸中含怒，心中知晓几分，如今看两人这神色已是全然明了，只是她不明白。
　　“阿云。”少阳君见她这模样，心下了然，面上却是不见惊诧，知道她心性如此不好反斥“此事比你想的要复杂。”
　　“是啊，云儿。”苏逢在一旁附和，“少阳也是为了你好。”
　　“父亲。”凌波张了张口，良久才出声，“我和他聊聊。”
　　苏逢见她情绪不对，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宽慰了句好好聊，就转身离开，留她二人在听风台顶楼。
　　少阳君不紧不慢地在石桌旁坐下，抬手斟了杯茶推过去，示意凌波坐下。
　　“我本也不愿瞒你，只是此事错综复杂，一时也解释不清。你心性单纯又坦直率真，我不愿你牵扯过深。”
　　凌波抿唇不言。
　　“别生气。”少阳君还是那副嘴角含笑，一派从容的样子。
　　“为什么？”
　　这到底问的什么，二人心知肚明。
　　少阳君抿了口茶，语气淡了些：“阿云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你还没告诉我。”
　　凌波蹙眉，心中思绪愈发的乱。
　　“你只说为什么！”
　　少阳君叹了口气，搁下茶盏，语气颇有些无奈：“阿云，你不该问这个。”
　　“妖族残虐成性，屡次进犯。放心不管岂不是滋养大患。”
　　“可是……”那只妖，分明不是要害人。
　　“便是你觉得错了，有心弥补。且不说这许久时日过去，早已无迹可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妖两族自来水火不容，你就算做了什么也无济于事。”
　　凌波心知自己不该，也无权为妖族分辩，只是就事论事到底不同，“那只妖是遭人算计，并无害人之心。”
　　“无害人之心？”少阳君嗤笑一声，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那毕竟是妖，那妖确是伤了人，我等为将其诛杀不也身受重伤。”
　　少阳君勾唇，似笑非笑：“凌波，你为何要偏袒妖族？”
　　“我非是偏袒，是你妄加揣测，施恶于人。那分明就是场阴谋……”凌波听他这般说辞，更是满腔怒火。
　　少阳君却依旧稳坐如山，只摇头叹气道：“凌波，你一心溺于剑道，心性直率，可也不该如此是非不分，空惹事端。”
　　“你！”凌波怒上心头，拍案而起。
　　少阳君抬眼对上那双眸子，满眼无奈，出声劝慰道：“你虽剑术一绝，到底少不经事，不通世故，今日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你还保得住凌波仙子冰清玉洁，心善怀仁的名声？”
　　“我只当你今日是无心之失，日后莫要再同人提起。”
　　少阳君见她神色怔然，以为这番话将她震住，眉色缓和几分。
　　凌波也确乎是被震住，纵是看到他原形毕露的丑恶嘴脸，也比这副依旧是道貌岸然，兰形棘心的模样好过千倍万倍。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