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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虹色谋杀(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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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静谧。
荧的意识逐渐回笼,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散兵……
她咬了咬牙,勉力撑着身子坐起来,却听到了叮叮当当的铁链声。
她抬起胳膊,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手腕,略宽的铁环拷在她的手腕上,显得她的胳膊极为纤细。再往上看,铁链一端连在铁环上,另一端延伸固定在了床头。
她这是……被囚禁了?
荧苦笑一下,现在她能够体会当时阿贝多的感觉了。
“你醒了。”
房间的阴影处传来了散兵的声音。
荧没有理睬他,继续查看自己手腕上的禁锢。左右手都有相同的链条,她尝试让两只手交握,却发现铁链长度有限,她的手完全碰不到一起去,更别提靠自己解开手腕上的束缚了。
“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荧放下手,抬头看向阴影处。
房间内并未开灯,倒是有个窗户在她背后的墙上,但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导致房间内光线极为昏暗,她只能看到散兵模糊的轮廓靠在墙角,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半晌,那个角落传出轻笑声。
“你好像对现在的状况一点也不意外?”
“早料到了,”荧轻嗤一声,“你恨不得把所有的变数都抓在自己手里,你是个胆小鬼。”
“我不是。”散兵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荧,带着山雨欲来的阴沉气势。
“你是。”荧无畏地扬起头,脸上带着散兵一贯有的嘲弄和讽刺,“你怕我,怕我给你的计划带来改变,懦夫。”
散兵坐到床沿上,耸了耸肩:“怎么会呢?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许长渭已经被抓起来了。我帮了你,我告诉他那个绿色头发的假人是一个合适的目标,他听从我的话,去杀她,结果被当场抓获。我们在警察那里立了大功呢。”
他的脸上带着熟悉的恶意。
“不过就是一个愚蠢的人类罢了。你发现了真相,他自然就成了弃子。毕竟在我这里,你可比他重要多了。”
他的话带着含糊的暧昧,语意不明。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
荧缓缓摇了摇头。
“我说的……是你其他的计划。”
“我其他的计划?我还有什么计划。”散兵故作疑惑地看向她。
“你是一个,专门为罪犯做咨询的人吧。他们找到你,你为他们设计天衣无缝的计划,让他们从犯罪中完美逃脱。”
散兵的脸上微微变了,但是依然撑着脸上的笑:“怎么会呢?”
“‘安娜皇后’的失窃案。”荧直截了当地说,“还有兰斯特的失踪,都是你的手笔吧?”
散兵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荧在发现散兵是这个【发色谋杀案】的真正策划者时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进入副本,派蒙发布任务时,它提到了三个不同的案子。这个任务发布非常不同寻常,因为如果是不同玩家的不同任务,只需要他们的系统告知那唯一的任务就好,为什么要提到另外两个毫无关联的案子呢?
唯一的答案就是,这三个案子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这种关联就是,他们的设计者都是同一个人。
和另外两个案子相比,她负责的发色谋杀案难度最大,自然离幕后主使就最近。也离……副本的失落就最近。
副本的失落是什么呢?自从荧发现散兵是幕后主使后,她就产生了一个猜测。这个副本并非“丢失”了什么东西,而是多了一样东西。
像散兵这种人,从法律上很难给他定罪。荧可以百分百保证,警方不会找到任何他与罪犯联络的记录,他的履历也是清清白白,永远让自己置身在案子之外。
但是他的存在本身对于这个副本来说极度危险。他没有任何同理心,为了帮助许长渭策划杀死卢云,他本来计划搭上六个无辜的人的生命。他视人命如草芥,把万物当蝼蚁,觉得世界无聊而平庸,却没有任何人能制裁他。
只有她才能够制裁他。
荧打定了主意。
现在的问题是,她应该如何从这里脱身,然后想办法,杀死散兵。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不如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荧的手背接触到一点凉意,她低头看去,散兵的手指点在她的手背上。她心里不自觉地一阵发毛,似乎有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对我来说答案很简单,”她忍着不适感继续说,“能够找到你来计划犯罪的人总要有些筹码,至少非富即贵吧。像是‘安娜皇后’的失窃案,富豪皮利翁高价拍卖的钻石在酒店房间中失窃,监控里却只拍到了保洁人员进出房间的画面。那个可怜的保洁员,始终被当作嫌疑人扣押在警局,但是实际上,他完全是无辜的。这完全是一起监守自盗的案子。皮利翁自己拿走自己的钻石以换取高额的赔偿金。毕竟……总有贪婪的富人嫌自己的钱不够多。”
“嗯哼,还有呢?”散兵的手指沿着她的胳膊逐渐向上攀爬,荧想要躲开他的动作,却没有办法。
“兰斯特的血迹遍布车中,本人却失踪。乍一看到或许大多数人都会怀疑兰斯特已死,但是事情肯定不像是表面那么简单。我前几天在网络上查了一下,兰斯特背负了大量的债务。有可能他想通过假死逃往国外,但是由于策划者是你,所以我并不认同。负债过多的人无法得到你的帮助,反而兰斯特的债主是个有钱人。”
负责这个案子的玩家之前和荧取得了联系,共享了部分信息,所以荧得知,兰斯特几年前曾购买高额保险,而受益人是他的妻子。
“我的猜测是,兰斯特的债主找到了你,请你想办法策划兰斯特的死。他和兰斯特的妻子可能有某种交易和关系,所以他既想搞死这个人,又想得到他的保险金。你肯定不满足于一个普通的杀人案,于是欺骗兰斯特,称要帮他逃离这个国家,再在偷渡的船上给他迎头痛击,在绝望和孤独中死去……”
“你可真敢猜啊……”散兵的指尖已经触及到了荧的肩膀,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猜的也很不错呢……”
“你能不能把你的手移开!”荧忍无可忍。
“你似乎很了解我,所以你应该知道,答案是不能。”
他的手继续沿着肩膀往上游弋,终于来到了她的颈间,他缓缓扣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发出了毒蛇一样的声音:“真可怕……我没有料到世界上还会有像你这样的对手……”
“我应该杀了你,还是……杀了你呢?”
他收紧了手。
荧却并没有感受到窒息的感觉,只是感到微凉的皮肤贴在她温热脖子上,让她忍不住想要战栗。
他不想杀死我。
荧意识到了这一点。
其实在这种时刻,对于散兵这种凉薄的人来说,出现了计划外的人,还是有可能将他看穿,威胁到他未来行动的人,最好方法自然是杀死她。
但是他却没有杀她。为什么呢?
他也会有感情吗?荧不禁疑惑。或许他也会感到孤独,遇到能够与他匹敌的人会产生惺惺相惜之感,所以他不想杀死她。
荧暂且将这种博弈称之为“玩”。
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下手点。
荧将手放在散兵的腿上:“你舍不得杀我。”
散兵冷笑一声,松开手:“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因为你说我有趣。”荧把手收回来,“因为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和你玩了。”
“确实,”他承认道,“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所以……不如我们合作?”
“合作。”散兵思索着。
“我们可以一起,设计一个完美的案子,”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诱惑力,“一个全新的,古往今来没有人能够破解的案子。”
“嗯……”散兵并没有看向她,“听起来很有趣。但是……”
他看向她:“其实你只是想让我把你手上的禁锢松开吧。”
荧摇摇头:“并不需要。因为这就是我的筹码。”
“你为那些富豪设计案子,总是需要一定的筹码。而我,就是我放在你这里的筹码。”
“这是在邀请我吗?”
散兵眯起眼睛。
“看你怎样理解了。”荧模棱两可地说。
随后,她仰面躺下,轻盈地说:“怎么样,要合作吗?”
他翻身上床,一手扣住她的小臂,另一只手撑在她的脸侧,而后俯下身,和她几乎鼻尖相触。
荧直视着他的眼睛,回想着之前一次又一次失去的经历,找到之前和古琅提到的,那种麻木而冷漠的感觉。
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倨傲,面上一副对现状的不屑与漠然,看起来与散兵极为相似。
散兵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很好。”他的气息抚过他的唇,几乎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软语,“你有什么创意呢?”
“一个天衣无缝的案子,”荧用气声说,“一个找不到凶手,也找不到死者的案子。”
下一秒,她非常突然地,抬头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