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女神的凝视》宁占竹

14、无用的伎俩 手牌当然不

　　特里同约战的地点，在岛屿的正中央，雅典娜早就注意到了这里藏着一处竞技场，而且是属于海神们的竞技场，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大宴会的期间一直是关闭着的。

　　她当然也来调查过这处颇有几分神秘的竞技场，它位于这群岛链中最大的中央之岛的正中心的位置，四周都是高耸的悬崖，而中间则是一处清澈的泄湖，虽然水是好看干净的浅蓝色，但是按照经验，雅典娜能判断出这处湖水远比看上去的要深的多，而且根本无法看清湖底的具体地形。
　　这就意味着很有可能下方有和大海联通的隧道，雅典娜想，深湖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让人轻而易举地可以放心下来的地形。

　　从某些方面来说，它比深海还危险。

　　因为人们会对深海充满戒备，而容易对湖水掉以轻心，在从前指引人类的经验之中，雅典娜起初会在人类进行远洋航行的时候多加叮嘱，而前往湖水的时候，并不会过多关心。
　　然而事实证明，这样是不对的。
　　死亡的人数说明了这一点。

　　她透过薄薄的泛着涟漪的魔法薄膜看着被围在竞技场中的湖泊，它看上去很安宁，至少在阳光之下是这样的。
　　“这湖深么？”她问道。
　　“还好。”特里同回答道，他对她的问题向来有问必答，但是却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也许可以说男神对女神的绅士风度，雅典娜想，好像如果说出危险之类的话，女神就应该马上昏倒似的。

　　“但是很平静。”特里同补充道，“对于海神来说，很适合做竞技场。”
　　“不过我们今天要用到的是那个。”他抬起了手，一座横亘在半空中的，在耀眼阳光下闪烁着贝母的七彩光泽的平台，“毕竟你不是海神嘛。”他轻松地笑着说。
　　“是啊。”雅典娜说，“那岂不是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吗？”

　　“不会的。”特里同笑着说，“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我是要保护海神们的王子，所以我的敌人肯定更多来自于陆地上。”
　　“为什么？”雅典娜微微地偏了偏头，明亮的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了他，里面倒映出他小小的倒影。
　　特里同似乎感到了失言，他沉默了一会，雅典娜反而抢先开口了，“我记得最凶恶的怪兽往往都蛰伏在深海和地底，所以海神们应该真的很辛苦吧，为了保护大家不受他们的侵害。”

　　“是这样的。”特里同笑了起来，他竭尽全力让自己的笑声显得更由衷一些。

　　“那我也要试试，”雅典娜说，她转过了头，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平静的湖水，倒映着粼粼的波光，因此显得更加的美丽与闪耀，好像充满了向往和喜悦，“在那里战斗是什么感觉呢？”她轻笑着说，然后稍微放低了几分声音，“你平日里的战斗都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特里同的心仿佛被猫抓了一下
　　而更过分的是，女神转过了头，然后露出了一个粲然的笑容，“你会帮助我的，不是么？”

　　特里同没有回答，他甚至撤开了几分目光。

　　这次他没有很高兴啊，每次她表现出仰慕的求教的时候，特里同总是会如同一头被鼓励了的公牛一样，要么是因为感受到了她的说辞是为他的野心打圆场，要么就是，雅典娜想，海神们为今天准备了一个剧本。

　　这个湖泊既然有隧道与海洋联通，那么那些沉睡在深海之中的怪兽当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搬到这里来了，这样她和特里同的战斗一定会惊醒它。
　　她和他的战斗不会决出胜负，会以自己被特里同所保护搭救告终，然后他们就会顺理成章地发生关系，进入所谓的下一个阶段，直到她嫁给他，背井离乡，离开原本自己的一切，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真是个好剧本，雅典娜想，不得不说他们在哄骗感情上总是花样百出的。

　　但是雅典娜握紧了手中的投枪，她稍微感到了一丝轻微的抱歉，我不想接受你们精心安排的剧本。
　　倒也不是因为我有多么的品行低劣，喜欢玩弄感情，雅典娜想，这反而反应了我的无比真诚，我不适合这种角色。
　　所以我只能拒绝辞演了。

　　她注意到了湖水上轻微的波动，像是有个水底的大家伙在熟睡呼吸一样。
　　她确信，那里一定正沉睡着一个足以让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都感受到压力的大家伙，而且前几天它还不在这里。

　　她移开了目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专心地回望着特里同。

　　特里同看向了水面，似乎想通过它的平静程度来判断那家伙睡的怎么样，看来是陷入了相当深的沉湎，所以他露出了一个宽容的王子般的笑容，“好啊。”
　　“但是如果你没有获得海洋的赐福，你就不能在水上行走，”他说，“我们只能使用水上竞技场来稍微感受一下了。”

　　雅典娜注意到有一处位于水面下一米左右的平台缓缓地升起了，大概这就是特里同所说的水上竞技场。
　　而海洋的赐福。
　　“所以你们是从出生开始就得到了海洋的赐福嘛？”雅典娜装作一个好奇的小女生一样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问道。

　　“也不是。”特里同笑了笑，“我们在出生之后，会被送去沐浴。”他似乎觉得透露这种程度的情报并不重要，“你知道的，会有那种仪式。”
　　“然后我们就可以。”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立在了水面上，他笑了起来，在阳光和碧波白浪之中，这张笑颜真的显得骄傲而英俊无比。

　　完全可以作为某种美丽的爱情故事的封面图。

　　但是雅典娜在观察过很多段所谓的爱情之后，她发现很多时候，爱和妒嫉真的没法分清。
　　她到底是觉得他行走于水面上的姿态真的英姿勃发而令人向往呢，还是希望自己也能这样呢？
　　很多女神不会去细想这一点，他们只会感受到，自己心动了，所以糊里糊涂地把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和眼前的这个神明链接起来。

　　然后就所谓的爱上了。

　　她笑了笑，伸出了手，交给了特里同，然后她跳下了水。

　　阳光下的海水很温暖，一阵一阵的波浪簇拥着她，海洋从来就不讨厌她，她当然也是如此。
　　所以她也同样获得海洋的赐福有什么不理所当然的么？

　　但是她只是看着特里同，然后露出了一个惊讶的笑容。
　　“这真是，”她赞叹地说，特里同满意地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中看到了赞叹和欣喜的味道。

　　“你放松下来。”他柔声宽慰道，“这样就可以被海浪举起来了。”
　　“然后我会把我的赐福暂时扩散到你的身上。”他笑着说，“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一次在海面上的对战了。”

　　“和陆地上有些不同。”特里同说，“海洋不比陆地坚硬，但是同时你可以借用海浪的力量。”
　　“就像这样。”他自然而然地握上了雅典娜的手腕，整个人半包裹地站在了她的身后，雅典娜并不喜欢这个姿势，因为对方如果想要的话，可以很快地形成一个断头台。
　　然后把自己勒死。

　　她竭力摒弃这个想法，特里同的眼睛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光。
　　“你看，就像这样。”他腰腹带着雅典娜一同发力，手中的投枪被狠狠地投了出去，“比陆地上还远还快，不是吗？”他得意地说。

　　“是的。”雅典娜不动声色地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但是她热烈的鼓掌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我自己试试。”她兴高采烈地说，从一边的标枪架上拿起了一根投枪，她知道，方才的那一下投掷估计已经惊醒了那头大海兽了，于是她的余光瞄向了标枪架，暗自估算上面最沉重最长的那根和自己的距离。

　　她恐怕很快就要用上它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先打扰一下这只大海兽的安眠吧。
　　对不起，她在心里想，但是你早点起床完工，也能早点回到自己的巢穴里去好好睡觉了，所以就姑且原谅我吧。

　　她将标枪掂在了手里，然后静静地回忆着方才特里同的动作。
　　将海浪的力量，也利用起来，她闭上了眼睛，灼热的阳光照在她的眼皮上，她沉下了心，让这份猩红色消失了，眼前唯有一片黑暗，如同夜色。
　　如同没有岸的潮水。

　　大海在呼吸么，她想，也许是的，海浪就是它的一呼一吸带起的波纹。

　　所以，里面有某种规律可循。

　　她感受到了，被大海托举到了顶峰的感觉，被大海全力协助的感觉。
　　她有理由相信，她这次会投出比方才的特里同更远更有力的一枪。

　　而潜藏在深水之下的大海兽，也会因为这一枪而彻底清醒。

　　她做好准备了，雅典娜深吸了一口气，她经历过的苦难的战斗并不多，但是她也从不害怕任何战斗。
　　她每次都能很快下定决心，让阿瑞斯都感到由衷的恐惧。

　　她就是这样的女神，执掌战争的女神，生来就傲慢无比地驾驶着黄金战车巡视整个世界的女神。

　　她将投枪掷了出去，大海的深处，传来了不悦的呻吟声。

　　什么东西苏醒了。
　　而她当然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