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不合》签酒

31、第31章 窗

　　窗外的雨势渐大。

　　“徐观南！”半睡半醒间，忽地被噩梦惊醒从床上弹起来，惊叫出声。

　　雨声哗啦盖住阮夏受惊的心跳，阮夏下床拉开窗帘，窗外一片朦胧，云层越压越低，根本没有停下来的预兆。

　　忽而想到什么，赤脚踩在地上跑出去，来到徐观南房间门口，大力捶门，“徐观南，徐观南，徐观南。”

　　三声，一声比一声大，屋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急的阮夏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空无一人。

　　铜钱大的雨点仿若砸在阮夏身上，冰冷的寒意从她脊椎延伸到全身，死死握紧门把手才勉强撑住。

　　阮夏在担心，在害怕，外面下这么大雨，徐观南怎么还没回来，是有什么事导致回不来吗？

　　阮夏望着外面的雨幕，睫毛颤了颤，内心的胡思乱想乱成毛线，全身的肌肉都在跟着发颤。

　　地板在发凉，阮夏却好像感受不到，盯着雨幕愣了半天神。“轰隆”一声惊雷，阮夏脸色煞白。

　　阮夏身体一寸寸冷下来，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才没倒下。

　　接着一道闪电，阮夏立马跑回屋扑在床上，攥着枕头盖在后脑勺，脸埋在床上。

　　“咣当”一声，动作幅度太大了，拽枕头的时候连带着什么被摔出去。

　　阮夏朝地面看，发现是手机摔在地上，眨眼间想到什么，下床捡起手机，打开。

　　02：14
　　屏幕亮起那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徐观南的短信。

　　手指发颤点开短信。

　　24：53
　　月考考得怎么样

　　短短的七个字，看不出有什么，甚至不知道徐观南在发这条短信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但阮夏莫名红了眼。

　　原来徐观南知道自己出了月考成绩，还以为……以为他现在不关心自己。

　　蜷缩在地依靠床尾，看了足足有几十秒，打下：考的还行，625分，全校第二，唯一不好的就是我一直过不了六百五。

　　发送。

　　阮夏眼睛还在盯着两人短信页面，不过一分钟，徐观南的电话打过来。

　　一瞬间，心跳如鼓，慌张挂断。

　　“……”

　　做完之后，阮夏又懊恼，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手掌握拳敲打自己的额头。

　　阮夏，你挂断干嘛。

　　短信铃声震动：睡了吗？

　　阮夏咬唇，手指在键盘敲字，敲了字又删，删了又重新写，纠结两分钟，最后敲了一个字发送：没。

　　徐观南：可以打电话吗？

　　阮夏：可以。

　　电话紧随其后响起，阮夏爬起来戴好助听器，阮夏接通。

　　“是因为下雨打雷才睡不着。”通话后，徐观南率先开口，直奔主题。

　　阮夏迟疑不定，徐观南还在电话那头等着，片刻，阮夏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徐观南说。

　　对于徐观南说的话，阮夏有点摸不清脑袋，贴在耳边的手机传来杂乱不清的声音。

　　有雨声，有咣当咣当的声音，好像还有车胎在雨中摩擦的“嘎吱嘎吱”响。

　　阮夏疑惑：“徐观南你在哪呀？这几天都没在家看到你，今晚你也没回家，外面下着大雨。”

　　“这几天加班，回家晚。”徐观南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不均匀的喘息声，低低沉沉的。

　　听不真切，即便扩音器开到最大音量，阮夏听起来都费劲。

　　倏而一闪，接连轰声持续不断。

　　阮夏僵滞的脸似陷入噩梦，颤抖不止的身体仿佛笼罩在恐惧下。

　　“阮夏！阮夏！阮夏！”徐观南一连叫了好几声。

　　徐观南呼吸急促而浅，仿佛从远处传来他的声音，“阮夏，别害怕，听我说。”

　　阮夏手心紧握手机置于耳边，目光正视雨幕中的电闪雷鸣。

　　手机里徐观南的声音极其沉定，听不出任何情绪浮动，“阮夏，我不会挂手机，也不会停止说话，我在说话就表示我在你身边，所以别害怕，不需要担心，安心躺在床上睡觉就行，声音外放，我说话给你当安眠曲。”

　　阮夏嘴角扯动，笑了下。

　　阮夏：“徐观南，你现在在哪呀？要加班到几点不回家。”

　　徐观南说：“没加班呢，这不是今晚下大雨，回不去，在外边开了间房凑合一宿，当然肯定没有在家好。”

　　阮夏放下心来，声音逐渐平稳，好像徐观南的声音真有一种魔力，能让阮夏不再害怕，“那就好，我还在担心你呢。”

　　“我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骗人的，徐观南最擅长的就是撒谎，他是在餐馆对付一宿。

　　天好像被撕了一个大洞，撕咬着，吞噬着狂风暴雨，卷着倾斜的雨帘打向屋檐。

　　阮夏好像没那么害怕，徐观南的声音还在继续，阮夏抬脚走出房间。

　　徐观南：“阮夏，想听故事嘛。”

　　阮夏：“什么故事？”

　　“嗯……大灰狼和小红帽的故事好不好。”徐观南的声音像蒙了层雾气，混着起伏巨大的喘息。

　　阮夏鼻腔发出轻笑，音色裹着寒夜的雨风，“你是要讲童话故事哄我入睡。”

　　来到徐观南的房间，坐在门口。夜凉深浓弥漫，雨声还在持续。

　　“我又不是小孩子。”阮夏说。

　　“……”手机的声音暂停几秒。阮夏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挂断，拿开看了一眼，显示正常通话，继续放在耳边。

　　徐观南的声音响起，“我，我没看过什么故事书，不会讲别的。”

　　徐观南声音带着点讨好，“要不委屈你当次小孩。”

　　屋顶砰砰作响，阮夏迟疑片刻，轻声：“徐观南你想听我讲故事吗？”明明是在询问，但声音软的像棉花，让人无法狠心拒绝。

　　徐观南也没拒绝。

　　乌云低沉沉压下来，阮夏抬头，寂凉的夜晚，无月。那天也如今晚，一样的雷雨交加，一样的独自一人，仿佛黑幕中有人伸手拉住阮夏，把她整个人都拉回去。

　　“好久以前，有个上小学校二年级小女孩……”阮夏慢慢轻声道：“小女孩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要挣钱养小女孩读书，每天工作都很忙，要很晚很晚回来，天特别黑，奶奶会把小女孩寄托在邻居家，”

　　“……那天晚上和今天一样的雨天，雷声很大，邻居家阿姨的女儿年纪小怕打雷，一直在哭，阿姨怎么哄都哄不好，小女孩也害怕，小女孩从那间黑乌乌的房间走出来，她很小心了，小女孩就是想靠近大家，想取暖依靠，外面的雷声一直不停，床上的宝宝哭声不止，就……走近想哄哄小宝宝，小女孩的小手搭在宝宝的身上轻轻拍，好像听到有人再叫她，就转个身的功夫，宝宝从床上掉下来……”

　　阮夏的声音断断续续，夹着小声的抽泣，“阿姨以为是小女孩弄哭的，生气的把小女孩赶出去……”

　　门开了，雨滴声持续不断打在地上，阮夏低头盯着水坑看，水坑好像渐渐升起水雾，近在咫尺的雾气蒙上了眼睛，雾越来越浓，在路上无限放大，阮夏看不清回家的路，抬手想要驱赶浓雾。

　　眼底的水雾泛起来，指尖碰到眼角感受到湿润的凉意，原来不是水雾，是泪水。

　　阮夏头依靠在墙上，任由泪水失控。

　　手机紧握，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眼泪在阮夏颤抖的呼吸间涌出，仿佛一切都在她挣扎间破碎，故事也从小女孩变成本人，“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天太黑了，摔在地上起不来，我想找爸爸妈妈，我也想要妈妈抱在怀里哄，奶奶说爸妈进城打工，等他们挣到钱就回来了，我不想要钱，我想要爸爸妈妈回家，我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

　　“前面出现了好几条路，我不知道哪条路可以进城，没有灯，黑漆漆的，雨越下越大，我选的哪条路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一个大坑，我掉进去了，雨打在我身上很冷，耳边呼呼的声音，我害怕极了。”时间仿佛凝固在黑坑中。

　　阮夏安静坐着，呼吸还在，身体却做不出任何反应，意识仿佛与身边一切断了联系，那段阴影总是能在雨天轻而易举的击中阮夏全部的脆弱。

　　灵魂在哭泣，在嘶喊，而阮夏只是静静地在说话，“徐观南，你猜那个小女孩最后找到路了吗？”

　　痛苦回忆不是具体物质，它无法衡量，无法感知，无法比较。

　　所以徐观南无法想象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情景，可他的心脏在剧烈疼痛，心如刀绞的疼痛让他感到窒息，徐观南的身体因痛苦在剧烈颤抖。刹那间，心跳漏了一拍，大脑一片空白。

　　等徐观南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摔在雨里，心脏的疼痛还在持续，不禁的弓起背，手机已经甩出去。

　　弓着身子在雨里爬，伸手去勾手机，在拿到手机第一时间，置于嘴边回答阮夏的话，“你那天是安全的吗？有没有受伤。”慢慢恢复知觉。

　　你那天是安全的吗？

　　徐观南的第一反应是关心阮夏的安全。

　　二年级的小女孩独自走在黑夜，下着大雨，掉在坑里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也像他这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