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把老公变顶流》鹿放

58、回忆（23） 雪上加霜

　　整个2020年2月，大家都在剧组酒店封闭度过。大把的空闲时间，却无法踏出酒店周围一步，这也令剧组生活变得极其单调沉闷。

　　不过，在全国上下齐心抗疫的大氛围下，所有人在不给剧组防疫工作添乱的同时，都去试着找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也可以让自己的情绪乐观一点。

　　比如许茂就每天都在跟超超研究菜谱，结果超超的厨艺越来越好，许茂至今也只会煮饺子拍黄瓜。

　　一北和姜文文这对室友则天天隔空交流行业动态。俩人分别滞留在不同的剧组，家里完全无人看顾，但好在俩人都没有养宠物，不然几个月没法回去的话，小动物的生命都会变得生死未卜。

　　随着全国和武汉的每日新增治愈数全面超过每日新增确认数，疫情开始出现拐点，仿佛令人看到了剧组复工的曙光。

　　但一北心里已经提前开始为许茂的未来而开心。

　　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的肆虐，令绝大多数行业的生存发展都变得更加艰难，娱乐影视行业更是不能免俗。可以预见到的是，整个行业需要随着大经济环境的复苏而逐渐恢复，但在未来1-2年内，上升期演员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姜文文微信里说道：“你不要提前就这么悲观，咱俩带的演员未来可能面临的问题都是一样的。”

　　一北倒是很清醒，知道文文姐这是在安慰她。“你家沈浪的情况真的不一样，沈老师已经是有国民度的资深演员了，他演的警察形象非常深入人心，大叔盘点里从来都少不了他。但我客观讲，许茂目前还没有一个角色类型是让观众信服的。如果市场大面积萎缩，开工的组变少，他接戏会变得非常困难。”

　　“你跟许茂交流过这事儿吗？”

　　“还没，暂时没啥必要说，我需要先理清楚我自己的思路。”

　　“现在疫情发展每天都不一样，之前几个月会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未雨绸缪不是坏事，但你也不要过分焦虑。有充分计划是好事，但也不能想太多。”

　　一北想起，自己前些天刚当面否定过许茂的演戏业务能力，虽然他没生气，但内心自信怎么说都受了些打击，暂时先不要给他再输出这些令人沮丧的行业信息了。

　　自从过了拐点，疫情日渐转好。到了3月，湖北和武汉的疫情势头也被完全遏制，3月底开始传来圈里其他剧组低调复工的消息。

　　4月初，《当幸福开始悲伤》剧组终于正式复工。在许茂的一再要求下，一北也决定留下来，等杀青后跟他一起离组。

　　停工了几个月，投资方简直损失惨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剧本里的戏能删则删，拍摄过程能省则省，基本可以说是草草拍完。大家心知肚明，如果拍戏过程中出现大量“一条过”的镜头，可想而知剧集最终会是什么品质。

　　4月下旬全剧提前杀青，许茂和一北终于登上了回K市的航班。推门进屋的那一刻，一北简直热泪盈眶，回家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虽然房间里每一个地方都是一层灰，但毕竟是让自己感到幸福的狗窝，再在剧组待下去，她都要精神恍惚了。一边热火朝天地大扫除，一北一边微信问文文啥时候从剧组回家。

　　丝毫不让人意外的是，文文继续忙到头秃，沈浪工作依然多到满档，接下来还要无缝进组。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一北担任许茂经纪人已经超过半年了，就算不考虑疫情因素，至今也没有产生任何让她自己引以为傲的工作成绩。

　　这种焦虑简直令她如坐针毡。

　　结果好死不死，同组小朋友突然打来电话：“关姐，你来趟公司吧，许老师和老板好像是在老板办公室吵起来了。”

　　看到这条微信，一北简直眼前一黑：怕什么来什么。

　　自从知道了许茂家里的事之后，一北已经完全放弃了许茂有可能仰仗公司资源上戏的可能，但是许茂也并没必要跟舅舅吵架的必要吧！可以说是典型的没事找事！

　　一北一边赶紧叫车去公司，一边给许茂发微信：“我以为你今天要在家休息的，怎么都不说一声就去公司了！”

　　一路上也没收到许茂的回复，她直接上楼，第一次冲到了腾天总裁办公室门口——这个她入职后几乎没有踏足过的地方。因为职级不够，没有资格。按照腾天的规矩，总监以上级别的员工才有资格跟总裁汇报工作。

　　她犹豫了一会，再三鼓起勇气还是没能做出越级的敲门举动，但也不想离开，只好在门前提心吊胆地慢慢踱着，同时竖起耳朵听着门内的声音。

　　屋内的对话声音忽大忽小，听不清楚对话内容，但能听出来是两个男人在激烈争吵。隔了一会，对话停了，然后门被大力打开，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一北猛地抬头正好看清，那是许茂怒气冲冲的脸。

　　安东当然没有随之跟出来。看来争吵已经结束了。

　　许茂看到一北出现在办公室门外，表情明显有点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冷静，他低声对她说：“跟我走。”

　　一北心领神会，知道他觉得在公司说事情并不方便，于是点头说：“好。”

　　俩人一前一后下到地库，许茂去取车一北才发现，他没有再开着第一次见面时的那辆奔驰E200，而是换了一辆普通的车在开。但她也并没多问。

　　许茂系好安全带，示意一北坐上副驾，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滑动起来。“哦，我刚看见你给我发微信了，你等我先缓缓。”

　　“好，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啊……你跟老板到底聊什么了啊？”一北不想让男朋友感觉自己像是沟通工作，而是尽量用关心的语气向他询问。

　　“因为钱。”许茂倒是斩钉截铁。

　　一北也没料到竟然是这么直接的答案，关于钱的话题，她和许茂之间还是第一次涉及。收入毕竟是艺人最隐私的事情，这大概也意味着，在许茂看来俩人之间的情侣关系又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可以掏心掏肺直接说收入了。

　　许茂继续说道：“其实公司已经有一年多没给我结算片酬了，去年说是查账补税，叫我等等，今年我想着疫情现在基本控制住了，所以今天我去公司找财务总监问什么时候结算，结果财务说，老板的意思是今年结算最快也要年底。正好安东在公司，所以我就直接上去了。”

　　一北盯着许茂，感到难以置信。自从接手许茂的经纪人工作以来，经纪合同上许茂的酬劳她都是心知肚明的，如果按照与公司正常的分成，只要不大手大脚，许茂的收入还是可以让他过着不错的生活的。

　　可他竟然过了一年多没有收入的日子了。

　　“那为什么你现在才想起来提结算片酬的事？”

　　“哦，因为……”许茂的脸色很难看，声音也变得没了底气。“我突然发现我卡里钱不多了。”

　　一北没说话，因为暂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心里简直五味杂陈。一时间真的很难相信一位演员在自己面前说：没钱了。

　　如果这人不是她男朋友，而是换做圈里任何一位其他演员的话，她估计已经在发微信给姜文文吐槽了：听听，是人话么，演员是怎么好意思跟经纪人哭穷的！

　　喜欢了好几年的偶像成为自己男朋友这件事，她已经花了不少时间才适应，现在却突然还需要适应偶像在自己面前失去了最后的一点神秘感，这简直令她心里升起一点诡异的想法：突然好希望回到大学的时候，跟偶像之间是不是还是保持点距离才会感觉比较美？

　　“……好吧。那……老板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啊？”

　　“安东说，公司的钱都压在各个项目上，补税和疫情让回款周期变得更长了，各项结算都会很慢，但公司账面不能没有钱，我的片酬这几年就先放在公司账上，暂时先不给我打。因为我是他外甥，他的自己人，所以让我理解一下。这是人话吗，从来对我不闻不问的，现在又说我是自己人了？”

　　“那公司其他艺人的钱都有按时结算吗？”

　　“我气得就是这个！其他艺人都是按时打钱结算！唯独我的钱不给我。太欺负人了！”

　　一北听着也有点生气，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如果公司一直不打款的话，你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没有任何办法。我是不可能告我舅舅的，我也没法解约。他就是算准了这点，所以才唯独对我这么区别对待的。”

　　一北脑子突然一热，意识到一个问题。“那……是不是等于说，接下来为你接的任何工作，你都是收不到任何酬劳的？”

　　许茂点点头。“是的，等于我在白干活，无论干多少，我都拿不到一分钱，钱都是直接打入公司账户。”

　　“那……如果收款写你私人账户的话，是不是也不行？”

　　“那就违反经纪合约了。公司就更可以抓住我的把柄，如果严格闹起来，我连之前的片酬都拿不到了。”

　　一北也有点泄气，突然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努力了。

　　许茂靠在车座上，眼神黯淡地说：“我第一次觉得，真的不想再干这行了。”

　　一北久久没能说话，现在面临的问题远比她在剧组假设的还要复杂严重。

　　她心里在盘桓的话语是：我到底还能为你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