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软饭》冷胭

13、13 明苒在朱绅

　　明苒在朱绅那里软磨硬泡了半小时，才被他允许进入正在最后彩排的演播大厅。朱绅在她进去之前再次提醒她：“看看就走，别上去搭话什么的，知道吗？”
　　明苒一个劲点头，急急冲了进去。
　　朱绅无奈地摇了摇头，毕竟明融奶业是这次节目的冠名商，平时也是台里投放广告的大户，得罪不起。他站在演播大厅二楼往下看，扫过那三个最后决赛的年轻男人，最后将目光停在程澈身上，微微皱眉。
　　申达下季度的广告投放合作意向书迟迟没能定下来，是因为上次他带程澈去赴了范曼凌之约的缘故吗？
　　可是听说申总并不很在意星辉的业务，与范曼凌的关系也挺不错，不会因为一个没背景还欠债的刚出道的小艺人而动什么肝火吧……
　　何况这热搜都已经发酵快一天一夜了，星辉没有任何挽救措施，像是一个放任自流的姿态，是不是要弃签程澈了呢？那要是这样，申总就更没有理由拖着广告计划书了啊……
　　申达的业务覆盖广泛，广告投放金额是台里广告收入的大头，千万可不能砸自己手里……朱绅有些焦躁，再次打电话问秘书关于申达广告计划书的进展，秘书依然回复：“申达方面还没有具体回复，申总也不在。”
　　朱绅皱了皱眉头，除了指示继续跟进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他又将目光投向了范逸涵和简凝，看着他们一个是宏通注定要捧却深陷父母老赖门，一个是低调红三代完全不愁前路，一时也有点感慨。
　　最没保障的就是这个程澈了吧？可他的条件和专业水平却又是最好的。
　　老天也算公平？
　　算了，老天就没有公平过。那两个不如他的，以后很可能都过得比他顺利辉煌。

　　明苒看着程澈排演完一段合唱之后走进休息区，立即走了过去，小声叫他：“程澈哥哥！”
　　程澈还没回应，站在不远处的林潭笑呵呵地对明苒说：“我说这位粉丝朋友，今晚就要决赛了，我们程澈要专心排练，你是不是……改天再来？”
　　明苒只看着程澈：“哥哥，我就问一句！只一句！”
　　程澈刚喝完一口水，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已经知道她的问题，说：“你问吧。”
　　明苒有些紧张，吸了口气，问：“照片上的人真的是你吗？你以前真的……做过……那个……吗？”
　　林潭立马打岔：“哎呦你看看你，作为粉丝应该相信自己的爱豆呀，这个不方便直接回答，我们之后会专门来说明这件事……”
　　“是我。”程澈直接回答，“我在夜总会做服务生赚钱，没有做过别的。”
　　林潭无语地瞥他一眼，明苒像是稍稍放心，说：“我就知道哥哥不可能做那种事！哥哥放心，我们会继续控评的！”
　　程澈微微一笑：“谢谢。”
　　明苒打算要走的样子，又犹豫地问了一句：“哥哥，为了还债你……你还有没有做过什么别的事情？”
　　林潭：“小姑娘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是在想程澈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吗？”
　　明苒急急摆手：“不不不，就是问一下，只要哥哥说没有我们就放心了！”
　　程澈还是微笑着：“比如什么事情呢？”
　　明苒凑近了一点，说：“比如那个范曼凌，她想、想对你……”
　　程澈已经张了嘴，林潭立即打断：“小姑娘说什么呢？怎么能这样怀疑你的哥哥？我们程澈可是有原则的人！”他开始把明苒往外带让她离开，“去吧去吧，给程澈多多控评才是正经事啊！”
　　明苒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林潭回身就骂程澈：“你刚才想说什么？想说什么！”
　　程澈看向他，目光平静：“想告诉她，如果某天发现我做了她不喜欢的事情，因此不喜欢我了，也没什么，感谢她之前的喜欢和为我所做的一切。”
　　林潭怔了一下就一巴掌怕到他胳膊上，怒其不争地说：“这话你给我吞肚子里！这是能说出来的吗？你知道她会脑补多少然后跟其他粉丝说多少吗？何况她是个这样的大粉！”
　　程澈眼神平静而清明：“其实我已经做了她不喜欢的事情，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林潭恨铁不成钢地又拍他几下：“那不是不得已吗！那不是因为八千万的巨债吗！再说这事儿也可以做得没人知道，你清楚的！”
　　程澈：“连我以前在夜总会的照片都能被曝出来，这世上没什么事情能是永远的秘密。”
　　他这句话很平静，平静到有点冷酷。
　　林潭揣摩了一下这句话的语气，低声问：“范逸涵早上找你，是不是说什么了？”他见程澈不说话，又问：“是他对吧？”
　　程澈静静凝视他的双眼：“你不知道？”
　　林潭又拍他：“我上哪儿知道去？！你这话怎么说得像是我是同谋啊？我害你我有什么好处啊？”
　　程澈静静地看了一阵他的眼睛，避开了目光走向舞台，说：“我去排练了。”
　　程澈走到舞台中央，与范逸涵和简凝一起在音乐的伴奏下开始跳舞。他肢体舒展，舞姿优美，动作流畅，排演过多次的一切无懈可击。可他知道自己这不过是机械的重复，他脑子里全都是早上范逸涵来找他时说过的那些话——
　　“照片是我给出去的，确实是我爆料你，是我不对。但我不这样做很可能被宏通放弃，我不能失去这个机会，真的不能。”
　　“你知道为什么一向以反应迅速著称的星辉一直哑巴吗？知道申达的申总今天干什么去了吗？告诉告诉你，申总在宏通跟范总就一份申达期盼很久的物流合同进行最后的谈判，在此之前，这个谈判已经进行过四次，一直没有磨合好，范总本来打算磨一磨申总的性子，让申总主动降低价格再谈，但是申总一直没有低头，范总也不愿意让步，并且还都说了点狠话，僵在那里了。”
　　“知道现在为什么她俩又能坐下来谈而且是要签约的意思了吗？因为你上了热搜，而且是负面影响的热搜，范总以此为借口就坡下驴，给申总一个面子，像是道歉的意思，这事儿就可以继续谈了。”
　　“因为这事儿是我做的，说起来范总要负连带责任，申总也可以表演一个不相信她不知情的怀疑。而且我上热搜的时候，范总怀疑是申总做的，因为没有真凭实据而打算让申总在生意上给一些好处。两件事情凑一块，面子上来说范总有点下不来台。”
　　“她们不会用自己的生意来给对方台阶，眼前有这样大好的机会，不利用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程澈已经说不出话来，而最后令他心神俱震的问题终于出现了——
　　“你知道这几张照片是谁给我的吗？”
　　“看你的表情已经猜到了吧？除了你们申总授意星辉的人给我这几张照片，我能去哪里挖到这些东西？我虽然知道你欠债，但根本没研究过你以前做过什么，也没有兴趣。”
　　“你们申总先把我黑掉，再把你黑掉，连番做局达到她的目的——我佩服，真的，真的佩服。”
　　“是我自己蠢，拿到了照片就觉得能救自己，立即就发出去了。等范总骂过我之后才明白，这就是一个局。”
　　“生意，都是生意。她们俩角逐利益，你我不过都是她们棋盘上的棋子，用完即弃。明白吗？”
　　“我对不起你，我承认。我道歉的方式是告诉你这一切，别被人甩了利用了还蒙在鼓里，好好想想后路！”
　　程澈潇洒地一个旋转，落地，结束了舞蹈的排演。范逸涵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地径自下台去了，简凝走过来笑着对他说：“你俩没事吧？几个热搜而已，都是你们背后的公司操作的吧，你们不必要这样敌对的，以后还可能有合作呢。”
　　程澈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多说。

　　申蔷与范曼凌的谈判一直持续到傍晚，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时，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各自公司的随行人员，看起来都有些疲惫，但状态还不错。
　　范曼凌一马当先地挽着申蔷，絮叨着带她去吃公司附近一个不错的餐厅的晚餐，让其他人也一起去。申蔷笑着搭话，对一直等在外面的罗印微微使了个眼色。
　　半分钟之内，已经急成热锅上的蚂蚁的秦雅收到了罗印的消息，立即开始布置任务。
　　申蔷与范曼凌在餐厅内推杯换盏，共同庆贺今天顺利签下三个重大项目的合同，并对之后其他项目的继续谈判约定了后续时间。晚餐进行了近两个小时，申蔷觉得自己已经被范曼凌灌得有点发晕，趁着去洗手间的间隙用手机查看今晚决赛的票数——此时决赛直播已经开始了二十多分钟，程澈的票数在第二，与第一名的简凝差距还有一些，而第三名范逸涵的票数并不能与他们俩相提并论。
　　申蔷又翻看了一下八卦新闻，发现程澈再次登顶热搜，而最热关注的消息是一个知名导演的辟谣：“哇哦哦，我在国外跟大家有时差，才发现网上已经这么热闹啦？！程澈小朋友的那些照片是在剧组拍摄的啦，我是这个新影片的导演，我能证明他不是去做duck啦，你们真是的，搞清楚情况再骂人啦！”
　　申蔷没再看下去，把手机重新放回手包里，拿出口红补妆。镜子里的她妆容依旧无懈可击，眉眼间的锐气也没有因为长时间的谈判而有消减，一切都是她满意的模样。
　　只是，她又瞥了手机一眼。
　　即使知道他在比赛，她似乎还是在想着他能说点什么。
　　她轻轻嗤笑自己，走出了洗手间，重回她的战场。

　　晚上10点半，申蔷回到位于申达旗下酒店的总统套房内，随意甩脱了高跟鞋，仰面倒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响起，她随意划开按了免提，秦雅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申总，程澈拿下了决赛冠军，刚刚在直播现场由符经理主导与我们完成了签约仪式，正式成为星辉的艺人。”
　　“嗯，做得好。”申蔷懒洋洋地说。
　　秦雅：“现在他们一行人已经离开电视台前往附近的餐厅进行庆祝。”
　　申蔷：“嗯。”
　　秦雅：“程澈通过林潭向罗总助和我都表达了想见您的意思，您看？”
　　申蔷一笑：“见我干什么，让他好好庆祝去。”
　　秦雅：“好的，那您好好休息。”
　　申蔷无声地笑了笑，又拿起手机给程澈发了一条消息：“想我的话，就让罗印带你来。不过你来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睡着了，不要吵醒我。”
　　程澈几乎是立刻回复了：“好。”
　　申蔷发了一个“阴笑”的表情：“难道不是想念我的身子？来看我的睡姿也愿意来？”
　　程澈：“是想见你。”
　　申蔷放下手机，玩味儿地勾唇——什么别的都不多说，也许是被包养的最高素养？
　　呵。

　　也不知道是几点，申蔷因口渴而醒来，睁眼看见程澈的脸。他还穿着决赛时的服装，亮闪闪的夹克外套脱下放在一旁了，内里的休闲衬衫比日常的衬衫要花哨一些，有淡金色的花朵暗纹流洒其上，显得他整个人比平时看起来活泼明媚一些。
　　申蔷安静地看了他一会。他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并不知道她已经醒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怎样轻轻地将自己的手臂挪放在她的头下面——她丝毫没有感觉到。
　　她微微凑近了些，打算轻轻吻他一下，不被他发现。
　　也不知道是她的挪动还是她的呼吸让他惊醒，他蓦然睁开了眼睛，有些怔忡地望着她，像是还没有完全醒来。
　　她笑着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了他的鼻尖，重新躺在他的手臂上，笑着说：“你这是不是非法闯入？”
　　程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罗总助带我从这间套房的专用电梯上来的，你睡着了，我也有点困，就躺下了。”
　　申蔷柔媚地望进他的眼睛：“这套房里这么多床，你为什么偏偏上我这一个？还把手臂给我枕？”
　　程澈略有些赧然，还是诚恳地回答：“因为你说……这样睡得比较好。”
　　申蔷的一根手指戳上程澈的胸口，轻轻随意划了划，说：“那，我要是说晚上没你就睡不着呢？”
　　程澈的脸肉眼可见地泛红，认真地回答：“我，会尽量经常来的。”
　　申蔷吃吃地笑，捏了捏他的脸：“得了吧，你现在人气正旺肯定不少人盯着你，别折在我这里。”她含笑描摹着他的眉毛，“谁给你修的眉，这么老成。”
　　程澈：“……我自己。”
　　申蔷继续捏他的脸，故作不满：“干什么，想跟我看起来匹配一点吗？我看着很老？”
　　“不是，没有！”程澈连忙解释，“是我听林潭说，你喜欢成熟稳重一点的……”
　　申蔷笑得不行，在程澈怀里轻轻抖动。程澈看了她一阵，又问：“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为什么睡在酒店里？”
　　申蔷眼风带笑地看着他：“想去我家里啊？”
　　程澈摇了摇头：“就是随便问问。”
　　申蔷笑了笑也没再说这个话题，困意又有点上头，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开玩笑似地说：“我喝多了点现在好困想睡觉，你要是真的很‘想’我，等我睡醒，乖。”
　　她在“想”这个字上加重了暧昧的语气，意思很明显。
　　程澈略略沉默了几秒，说：“你睡吧。”
　　申蔷本来已经闭上了眼睛，听到他这句话又睁开了，在他脸上扫了扫，说：“有事？”
　　程澈摇头，说：“睡吧。”
　　申蔷的眼神似乎更清明了一点，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有事就说，别吞吞吐吐。”
　　程澈像是最后犹豫了一下，凝视着申蔷，问：“我想知道，我的那条热搜，是不是星辉自己曝出来的？”
　　哦，终于还是问了。
　　申蔷缓缓一笑：“就这一个问题？”
　　程澈似是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问：“那些照片，是不是星辉的人给范逸涵的？”
　　申蔷勾着一点笑容：“一口气问完。”
　　程澈：“从范逸涵的热搜到我的热搜，是为了谈一个合同吗？”
　　申蔷：“还有么？”
　　程澈还要继续说，申蔷又打断了他：“我只回答一个问题，你想好问哪个。”
　　程澈看着她：“这些问题，基本就是同一个问题。”
　　申蔷“呵”了一下，说：“我有什么义务回答全部的质问？回答一个已经是给你面子。”她的语气里已有不耐，“快选。”
　　程澈微微吸了口气，问了一个新问题：“那时候为什么要拍下这些照片？”
　　那时候。
　　是程澈在夜总会当侍应生的时候。
　　是申蔷与程澈相遇不久的时候。
　　是只有他们俩知道的那时候。
　　那时候的申蔷在程澈眼中很遥远，远到像一个虚无缥缈的瑰丽幻影，没有想到会有近在咫尺的一天。而现在，近在咫尺的、就在他怀中的申蔷，眼中渐渐凝敛的凉薄之意让那从前的遥远距离感又回来了。
　　即使这么近，程澈也清晰地感觉到，那么远。
　　她那一把原本与他私下相处时带着柔媚和挑逗的声线，此时变得凉淡，却还带着点莫名的似有鄙薄的笑意，那么自然地说：“留点把柄好控制你啊，还能为什么？”
　　程澈的眼中没有意外，却有一点点迅速划过的难过。
　　但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给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好受一点的解释。
　　然而她却继续让他难过，勾着笑说：“照片也是我让人递给范逸涵的。怎么样，他为你隐瞒了吗？”她的指尖点在他的鼻上，“你看不清楚，我帮你看清楚点。”
　　程澈眼中的难过已经遮不住。
　　申蔷像是喜欢恶作剧的孩童那样，继续在他的难过上面蹂躏：“你这种带把柄的照片，我可还有呢。难过了？我是不是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别跟我产生交易以外的情绪，包括感激和信任。”
　　她起身下床，随意拢了拢自己的发，取了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依然勾着笑：“你对我，有交易期间该有的忠诚和服从就可以了，温柔体贴能有最好，没有我也不会太强求，明白了？”
　　程澈的眉头微微蹙着，一言难尽地看着申蔷。
　　是难堪还是鄙夷，是指责还是无奈，申蔷看不清。
　　她避开了目光，又抽了几口烟，笑着说：“睡一会吧，等我醒了有你累的。”
　　程澈几乎是惊异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此时还有这样的心情。她就像个流连花丛多年的情场老手，对着他堪称妩媚地一笑：“怎么，我想试试你还是不是忠诚和服从，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