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软饭》冷胭

12、12

　　短短三天，范逸涵的票数已从第一跌至第三，并且与第二名的简凝差距甚远。网上对他的评价黑红参半，虽然还有为他说话的粉丝，但他的声势已经大不如前。决赛前夜，又一条关于腾云少年们的八卦上了热搜——
　　“程澈为还债曾经做鸭”。
　　伴随热搜还有几张图片，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只要是程澈的粉丝一看便知，图片里的年轻男人就是程澈本人，一张是他穿着高端会所的制服正在往会所里走，一张是他端着盛放酒瓶酒杯的托盘正在微微弯腰提供给客人，还有一张是他的身影与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靠得比较近，贴耳正在说些什么，令人浮想联翩。
　　这不仅说他曾经做过鸭，还暗指他为了钱，男女都可以伺候。
　　符雪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觉得头皮都要炸了，当下就各种打电话砸钱撤热搜，但是八卦已经满天飞，何况不少人乐见其成，并没人想真正把这个热搜撤下来。秦雅的电话很快打到了她这里询问情况，之后指示她：“尽你所能去处理。”

　　这个热搜甚嚣尘上的时候，申蔷正在保龄球馆跟范曼凌打球。这次的局就她们两个人，范曼凌撒娇耍赖一般说申蔷的星辉为了捧程澈不择手段，扒别人父母起别人家底，一点不给范家留面子。申蔷一再解释那是明苒干的，范曼凌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就要她请客打球吃饭马杀鸡搞全套。申蔷一脸懒得解释的模样，说愿意陪范姐姐玩，两个人这已经打了一个多小时，各有胜负。
　　休息的间隙，范曼凌拿起手机看了看，很快一脸狐疑地望了申蔷一眼，似是有些不敢确信。申蔷正在喝水并没有看她，过了一会儿发现她又看了过来，笑着问：“干什么呢，有话就直说。”
　　范曼凌举着手机给她看：“你家程澈上热搜了啊。”
　　申蔷扫了一眼微微色变，范曼凌看她这表情也惊奇不已：“这怎么回事？”
　　申蔷凝视着范曼凌的眼睛，微微一笑：“姐姐这是报复我呢？我跟你说了不是星辉做的，你都不查清楚就开始报复了吗？”
　　“这事儿我不知道！”范曼凌急着说，“我是那种人？我要是想报复，我会找你拿申达的各种资源，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这上头！你还不知道我？”
　　申蔷想了想，又是一笑：“也有道理。”
　　范曼凌开始拨电话，说：“你等着，我给你一个交代。”
　　申蔷看着她开始打电话给宏达的某个负责人，咄咄逼人地问程澈的热搜是怎么回事，等她听完之后表情有些不爽，但很快甩了甩头，对申蔷忿忿地说：“真是没想到，是范逸涵自己干的。”
　　申蔷端着一脸半信半疑的笑：“哦？那他挺有本事。”
　　范曼凌急急解释：“他跟公司的人说早就知道程澈的底细只是一直没说，现在看到程澈这样整自己，必须把程澈给曝出来，哎呦，公司的人一查，还真有黑料，就这么推出去了。”
　　申蔷：“嗯，顺手推舟，正常。”
　　范曼凌看申蔷一脸淡然，跟她这几年相处下来也知道她这已是怒极，连忙劝慰：“真不是我报复你，都是公司那群蠢货！我还惦记申达在经开那块地呢，我要是觉得你欠了我点什么，我还不直接用这个开口吗？”
　　申蔷勾唇：“一个程澈，一个范逸涵，能比得上经开的地？姐姐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她起身打算走，“算了，让他们闹去吧，都没粉丝了正好便宜那个红三代，这可没人敢动，彻底安静。”
　　范曼凌连忙拉住她：“哎呀你看看你这个小脾气，要么说你比我年轻呢，就是气盛！知道了知道了，之前范逸涵的热搜不是你弄的，要是你做的，还能不想好后路先把程澈的黑料料理干净？还等着让范逸涵这个蠢货发现？明苒那死丫头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迷爱豆迷上头了，简直中蛊了！行行行，这样这样，你损失了一个程澈，我也损失了范逸涵，咱们算扯平了好不好？”
　　申蔷冷哼一声，说：“你损失了范逸涵，你家老爷子最多骂你几句，我呢？申霆还不把我往死里挤兑？”
　　范曼凌想了想，笑着说：“你不是想要物流那边的合作么？明天到公司来，我们亲自谈。”
　　申蔷挑眉：“哦呦，不是说已经有好几家备选了，我们申达不知道是不是选得上么？”
　　范曼凌搂住她：“哎呀那不是逗你呢么，你要是在这点小事上被申霆占了上风，那三年后我找谁合作去呀？跟你合作肯定比跟申霆合作要强，姐姐这点还是拎得清的！”
　　申蔷翻了她一眼，勉为其难的样子：“那行吧。”
　　范曼凌点她的额头：“死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申蔷挽住她的手臂：“那我就请姐姐吃饭马杀鸡全套，让姐姐也多占点我的便宜！”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向更衣室去了。

　　等申蔷跟范曼凌做完按摩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罗印载着她往帝王大厦方向驶去，她却说：“去艇上吧。”
　　罗印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并未觉得神色有异，不过还是问了一句：“跟范总谈得不顺利？”
　　“准备好物流合同，明天去宏通。”
　　罗印：“那是好事，怎么不高兴？”
　　申蔷：“我不高兴了吗？”
　　罗印：“去艇上休息一般都是不高兴的时候。”
　　申蔷笑笑：“今天挺高兴。”
　　罗印不置可否，申蔷看了看手机，发现秦雅、符雪、林潭都来过电话，但并没有程澈的，也没有任何消息。她想了想，打通了秦雅的电话，吩咐：“明天罗印给你打电话之前，不要强行给程澈砸票。”
　　见她挂断电话，罗印说：“您是担心局势还有什么变化？”
　　“保险起见吧。”申蔷淡淡地说。
　　罗印将申蔷送到进海边游艇，打电话招来四个保镖，自己进入了他一贯住的那间房。他发现手机上有秦雅的来电就回拨过去，一向沉稳的秦雅有点沉不住气：“罗总助，现在开始砸票都不能保证能让程澈重回第一，还要等到明天？明天什么时候啊？”
　　罗印：“不用慌，申总心里有数。”
　　秦雅：“申总有数，我很虚啊！申总可是给我下了任务，程澈必须第一，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罗印：“交代你去办这件事的时候你都不慌，现在慌什么呢？明天申总要去宏通签合同，签好之后才能砸票，以免节外生枝，这样说懂了么？”
　　秦雅像是恍然大悟，一叠声地问：“申总真的拿下跟宏通的物流合同了？真的吗？！”
　　罗印保持着严谨：“明天签了才是真的。”
　　秦雅：“哇，申总好厉害啊，真的好厉害！”
　　罗印微笑：“行了，安心去休息，明天等我电话。”
　　秦雅：“好的，谢谢罗总助！”
　　罗印挂断电话，舒服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海景。其实他也没有料到这次能这样顺利，申蔷开始谋划这件事的时候，他觉得成功率可能只有50%甚至更低，但当时申蔷很笃定地说：“我了解范曼凌，她是个不愿意吃亏但也不愿意欠别人的主儿。范逸涵的热搜她怀疑是我授意的但并没有真凭实据，最多也就是跟我扯一扯经开那块地，让我给个优先权，报复在程澈头上这种事，她就算想也懒得去做，毕竟程澈是我要签的艺人，何况她跟范逸涵的爸爸关系不好——我猜她很乐意看到范逸涵出事。等程澈出了事，她亲自了解到是范逸涵主导的之后，反而会对我产生一些面子上的愧疚，正好让她有个台阶下，把物流合同给我。就像我们之前了解到的那样，宏通对于其他合作企业并不看好，却又一直不满我们的高价格，但范曼凌也很清楚申达才是最佳合作伙伴，这次她会利用所谓的愧疚给我这个好处，彼此脸上都好看。”
　　这一切都基于申蔷对范曼凌的了解和推测，当时罗印是持保留意见的，但他看着申蔷与范曼凌进入保龄球馆，又说说笑笑地走出来去按摩，他就已经知道这事儿成了。
　　刚跟着申蔷的时候，她才23岁吧，脸上还没能完全褪去青涩，就已经学会化成熟精致的妆容，穿干练老成的套装，打理出一丝不苟的头发，将自己努力装扮为一个合格的执行总裁，整日里严肃沉稳地穿行在公司的各个场合。
　　起先，罗印只觉得这小姑娘真是有两把刷子，好像天生就是当企业家的料，从来就没见过她失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也许是家学渊源，是遗传？罗印那时候这样想。直到一次业内酒会，即将25岁的申蔷在会后回家的路上疲惫地在车里睡着了，快到申宅时罗印提醒她起来，却听到她说“不”，再问下去她就没了声音，等罗印回头去看才发现她并没有醒，脸上还挂着泪痕。
　　罗印没有对她提起过这件事，因为那晚她进入申宅时又恢复如常，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罗印的错觉。只是在那之后不久，申蔷升任总裁，她很快搬离了申宅。
　　从此以后，罗印对申蔷的感觉是：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也必须在她掌控之中。
　　也许他就不该再有什么保留意见吧。
　　只是这个曾经的小姑娘，如今的申总，总让他感觉到很悲观。
　　是一种积极面对所有的内在悲观，仿佛已知命定结局的悲剧人物，依然要不管不顾地拼闯一番，折腾个天翻地覆。
　　得稍微拉着她一点，罗印暗暗地想。

　　申蔷在自己房间内的床上躺着，并没有什么睡意。与范曼凌这样明软暗硬的交锋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今天交锋的时候有些心绪难宁，担心出什么差错。到现在，已经基本落定的事情，她仍有些担忧明天谈合同会不会顺利，以及到底会谈多久。
　　她忽然有些愤恨自己对于范曼凌如此了解。那是一种基于她顺遂无忧的前16年的了解，以及如果没有申霆的出现，仍然顺遂无忧的后来几十年的合理推测。而这一切，都淋漓尽致地体现在范曼凌身上。她豪爽大气，除了生意，别的事情从不斤斤计较，因为一路顺遂有太多人巴结奉承和助力帮忙，她压根不屑于某些阴暗和伎俩，甚至于即使看出对方用了手段也不愿意用同样的方式回击，而只会在生意上给对方各种阻碍。在范曼凌的认知里，唯有打压对方的生意才是核心打击，其他的都是根本不值一提的擦边球。
　　比如这次的争夺选秀艺人。
　　范曼凌本来就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她一向认为娱乐圈的小明星就是拿来取乐的，上不得台面，加上申蔷从她的言谈之间察觉到她与范逸涵的父亲不睦，就更清楚她不把范逸涵当回事，纯粹是给老爷子一些面子。但是范曼凌比较重视与申蔷的关系，即使在申达未来归属并不明朗的前提下，她仍然愿意积极维持与申蔷的关系，一个是因为她看好申蔷，一个是她不怎么喜欢申霆，以及一点点就想看女人上位男人吃瘪的暗爽心理。
　　申蔷精准地把握了范曼凌的心态，精准地利用了决赛前夜这个会让范曼凌认为不是一个局的恰到好处的时间，得到了已经渴求半年却故作无所谓的物流合同。
　　好累。
　　申蔷点了一根烟，走到了阳台上，俯身靠在栏杆边看海，静静地。
　　看着海面波浪微微起伏，听着海风哗哗的声响，申蔷感到内心平静了许多。不知过了多久，她走回房间内打算睡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略过其他消息，看到程澈发了一条：“早点休息，晚安。”
　　好像自从说过一次晚安之后，他每天都会给她发一条晚安，无论她是否回复。
　　他不可能没有看到热搜，但他什么也没有提。
　　没有问这个事情是不是能解决，也没有他的票数一路下滑，粉丝群和贴吧里乱了套。
　　他像个不会撒娇和提要求的笨小孩。
　　但他却知道为别人求情。
　　申蔷捏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除了，最后只回了一句：“晚安，明天比赛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