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衣冠冢骨 ...
-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室内所有人的视线都徘徊在江入年和蒋处长之间。
宋涧秋置死地而后生的抬起头,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江入年,心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疑惑,混乱得几乎无法梳理。
炸掉政府会议室的叛逃者——
宋涧秋曾读过日报的往期报刊,半年前的整个上海,有一件与淮江阁被火烧一般震惊所有人的头条。
据说是政务大楼在一夜之间,顶层核心议事厅轰然炸裂,砖石崩飞,火光冲天,当夜所有往来权贵尽数仓皇撤离。
报刊对外只含糊宣称意外失火,封锁了所有现场消息,却不知暗地里谁却下达全域搜捕令,重金悬赏行凶者,可整整半年,肇事者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半分踪影。
他指尖微微发颤,视线掠过江入年面无表情的侧脸,又落在一旁神色淡漠的蒋处长身上,心头的疑团越缠越紧。
蒋处长究竟是什么身份,能调动武装力量闯入仓库,一语便镇住气焰嚣张的莫兴生?
为何莫兴生只是匆匆一瞥,就能精准认出江入年就是当年炸楼的叛逃者?
宋涧秋知道兹事重大,他下意识上前半步,伸手将江入年挡在自己身后,脊背绷得笔直。
脖颈上被麻绳勒出的红痕还未消退,方才经历生死对峙的余悸还盘在胸腔,他此刻顾不上自身安危,满心都是戒备。他并不清楚眼前这位蒋处长究竟隶属哪一方势力,可方才莫兴生见到对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忌惮与熟稔,已经足以说明二人之间早有牵扯。
蒋处长同样也有疑惑:“哦?有这事?”
莫兴生先是错愕,随即阴恻恻地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刺耳:“蒋处长身居督查总署高位,掌管沪上机要治安,半年前政务大楼议事厅被炸的惊天大案,你居然一无所知?这话骗骗外人也就罢了。”
蒋明远神色不变,淡淡瞥了莫兴生一眼,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政府内已经定论为意外失火,我身为公职人员,自然以上峰通告为准。倒是莫老板,对坊间禁谈的秘事如此清楚,莫非当日你也在场,或是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莫兴生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他没想到蒋处长会这般四两拨千斤,眼底的阴戾更狠毒,死死盯住江入年:“不必绕弯子!半年前能自由出入核心议事厅,有本事引爆炸药,事后全身而退的,只有中枢机要处的旧人。眼前这位,就是当年的主谋!蒋处长今日带人前来,到底是奉旨拿人,还是和他串通一气,想要吞掉我莫家的生意?”
“你别忘了,我是唯一一个给政府搭线的!”
莫兴生这话一出,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他攥紧腰间暗藏的□□,周身狂暴的Alpha的信息素像是要炸开一般,压迫得周遭的人都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他死死盯着蒋处长,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阴狠,紧张又笃定着对方不敢彻底与自己撕破脸。
整条海外烟土的入境通道,权贵阶层专属上等烟膏的输送链路,全攥在他手里。
上层奢靡享乐的根基,大半靠他维系,动了他,就等于蒋处长已经背叛了政府。
蒋处长脸上的淡漠终于裂开一丝缝隙,眸光沉了几分,他笑了一声,向前走一步。
“别过来!”莫兴生喊道,“我已经在四周安装了炸药,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引爆一颗!”
宋涧秋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江入年的衣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长衫。
江入年立刻将他牢牢护在怀里,他目光冷冽地扫过仓库四角,瞬间判断出炸药大致布设的位置,语气平稳,带着不动声色的安抚:“别冲动,你引爆炸药,自己也难逃一死。”
“死?我早就活够了!”莫兴生癫狂大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替政府做了一辈子脏事,到头来还要被你们卸磨杀驴,我拉着你们所有人陪葬,才算划算!蒋处长,你敢赌吗?你敢赌整条烟土链路跟着我一起灰飞烟灭吗?”
蒋处长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他甚至已经懒得再与他说一句话。
他挥了挥手,身后就几个人便抱着一堆拆除的的炸药包丢在地上,金属外壳磕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散落的引线和□□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刺眼。
莫兴生脸上的癫狂笑意骤然僵在嘴角,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堆被拆解干净的炸药,指尖下意识攥紧掌心的引爆器,指腹疯狂按压按钮,可除了微弱的电流响动,没有任何爆破反应。
“你……你们什么时候动的手脚?”他声音发颤,举着枪的手似乎失去了力气,枪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江入年垂眸扫过地上的炸药:“从我们踏入这座仓库的前五分钟,外围行动队就已经摸清了所有炸弹布局,莫兴生,我比你认为的还要熟悉你对作风。”
“毕竟半年前的政务大楼被炸也有你一半功劳。”他淡然道,“若不是为了销毁那批烟,我也不会去政务大楼,也不会见到那些你亲手布置的炸药,你很早就想将政府毁掉,自己取而代之吧?”
“毕竟,谁愿意经常在一群废物面前点头哈腰,毫无尊严的活着?”
莫兴生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他猛的抬头,双眼里布满了血丝:“我有完整的海外市场,甚至连海外的那些洋商都只认我的生意,但在政府面前,我只能陪笑!蒋明远,我在你面前低三下四的时候,你不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吗?凭什么!”
他收起了对蒋处长的职称,第一次这样痛快的喊着对面人的名字,他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面红色的炸药包,炸药包被捆在他自己腰间,缠的死死的,他将手中的引爆器丢掉,伸出一只手捏住了一侧的引爆线。
他一步一步走近江入年和宋涧秋。
“原本我接手了政府,我就给我弟弟弄个官当当,谁想到我还没行动,倒让你们先下了手。”
蒋明远脸色骤然沉下,抬手示意身后的武装人员不要轻举妄动,枪口齐齐对准莫兴生,却不敢贸然开枪。
莫兴生脚步不停,脸上挂着凄厉的笑,身上炸药的红色绑带在昏煤油灯下格外刺眼:“我经营这么多年,有了海外的洋商,有了政府的靠山,我全都打点好了,就等着借着政局动荡上位。我弟弟死了,我唯一的念想没了,现在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目光死死锁着江入年,恨意翻涌:“半年前你炸了政务大楼,毁了我大半的布局,今日我就要拉着你们两个,给我弟弟陪葬!宋涧秋,你兄长当年挡我的路,如今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莫兴生彻底陷入疯魔,指尖狠狠发力,攥紧的引线猛地一扯。
轰隆一声巨响骤然炸开,破败的仓库瞬间被火光吞噬,浓烈的硝烟冲天而起。
江入年第一时间俯身将宋涧秋死死按在身下,用自己的脊背挡住四散的冲击波与碎石。
滚烫的气浪擦着两人的肩头掠过,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仓库中央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焦黑痕迹,莫兴生连同他身上的炸药,在剧烈的爆炸里瞬间化为残骸,连完整的身形都没能留下。
蒋明远被气浪掀得后退半步,抬手挥开漫天尘土,脸色凝重地看向爆炸中心。
“收队。”
江入年缓缓直起身,后背被飞溅的碎石划开几道血痕,衣服上渗出血迹,他却浑不在意,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怀里的宋涧秋。
怀中人浑身还在轻轻颤抖,耳膜被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眼眶泛红,长久积压在心底的恨意、恐惧、委屈,都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埋在江入年温热的胸膛里,指尖死死攥着对方染了薄尘的衣襟,鼻尖酸涩得发疼。
没几秒,江入年的胸前被泪水浸湿。
宋涧秋后知后觉的发觉兄长惨死的冤屈与无数个夜里辗转难安的复仇执念,随着这一声惊天巨响,终于彻底落了地。
“没事了。”江入年安抚着他,指尖轻轻顺着少年微颤的脊背,信息素温柔包裹住宋涧秋躁动的腺体,他垂下眼眸,任由怀中人把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尽数宣泄出来。
宋涧秋紧紧抓了他的衣衫,抽噎的点了点头。
他原本不想落泪的,男人有泪不轻弹,可这滔天的恨意此刻占据了整个情绪,他有些上接不接下气。
不知过了多久,宋涧秋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他抬起通红的眼,指尖轻轻碰了碰江入年后背渗血的伤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受伤了。”
江入年低头,指腹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声音沉缓安稳:“不碍事。”
“我送你回去。”
“不。”宋涧秋摇摇头,“我有一个地方,我要你陪我一起去。”
江入年看了看门口绷着脸等待二人的蒋明远,沉默了一会,问道:“去哪?”
“我曾经发誓,如果给我兄长报了仇,不管在哪,我都会给他立衣冠冢。”宋涧秋道。
江入年微微颔首,反手握住宋涧秋微凉的手,轻声道:“好,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