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愿客栈》雨安灵

29、水下

　　对于在明愿的人们来说，“个人利益高于一切”是毋庸置疑的行事准则。

　　简璇瑰也确实把这一点列在了明愿的员工手册里，至于有多少人会仔细读完这员工手册，就不关他的事了。

　　时空旅行中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事，滥好心总有一天会遭遇不幸，遑论明愿客栈里住下的客人未必是良善之辈。

　　欺诈师是恶徒中少有的会让简璇瑰记住的一个。她来自于深海的智慧文明，欺诈师母星的星球表面97%都是水，水下藏了两个无比强大的族群。

　　“我们就是比那群人鱼好看！也比人鱼更高级！”

　　简璇瑰将欺诈师带回来的第一天，欺诈师便这样和人吵了起来。她是纵情声色的性格，懒得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忍耐，半点不绕圈子地和人对骂。

　　“我也没说什么嘛……”被揪着和她对骂的甘苦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

　　“你还说没说什么？”欺诈师不可置信道，“刚才不是你指着我骂我人鱼的？你敢说不是你？！”

　　甘苦被揪着领子晃来晃去，哭丧着脸用眼神向老板求救。

　　他只是听上个世界新认识的战争天使神光讲了些人鱼的故事，他怎么会知道人鱼在这个世界就变成了骂人的啊！

　　欺诈师的世界中，人鱼和海妖是两个对立的种族。两者是仅有的可以在浅水与深水区任意来去的智慧生物，介于海妖可以出水飞行，海妖族普遍认为自己要更高级一些。

　　“明愿不搞血统论。”简璇瑰板住脸，有心吓一吓这位欺诈师。

　　见识过简璇瑰能力的欺诈师一缩脖子，悻悻地闭了嘴。

　　这个世界里不存在“人”，所以明愿里的人需要在海妖、人鱼与其他智慧种族中选一个更改自己的外貌和衣着，变成这个世界里可以存在的形态。黑雾一个个散去，显露出一群海洋生物——数小时以前明愿里灌进来的海水终于有了点正面的意义。

　　更习惯“人形”的旅行者，大多数选择了海妖的形态：类鳍的四肢，轻骨骼，胸腔里长了鳃丝的气囊，细小的类鳞羽片，连接双腿延伸到膝盖以下的尾鳍，以及自双肩和上臂后侧沿着背部两侧向下延长到大腿的翼膜。

　　另一部分不习惯四肢的旅行者中，有一部分变成了人鱼：似人的头与上肢，从肋骨向下看起来像半条长鳍的蛇，长达两米的尾部与双背鳍一样具着两列带鳞皮的纤长的棘突。

　　也有其他旅行者变成了更喜欢的样子，变成壳非常大、非常坚硬的某种智慧生物，或者多足的水生软体动物……

　　欺诈师扫视着黑白两色的房间里的众人，看到大多数都变成了海妖的样子，她面色缓和了不少，抱着肩膀的右手理了理耳边有些盖住耳朵的头壳。

　　巴掌大的半透明的壳从头顶长出来，一片一片像护甲一样叠在头上，盖住了头与颈。被“淹没”的明愿引航楼里，水流一动，那些甲壳便漂动起来，在水里散出朦胧的光晕。

　　明愿模拟了欺诈师在深海的住处，若不是明愿模拟的那片深海环境中只有黑白两色，海妖满头的浅色甲壳应该会散发出绚丽的七彩光泽。

　　“人鱼就差多了，他们头顶长了那么多的鳍，一看就丑，尤其是那几对耳鳍——也没见听得比我们仔细多少。”欺诈师嗤笑道。

　　——无论是哪一种智慧生物，这个以水为主要生存环境的世界是不需要长头发的。这个世界中只有不到1%的动物不在水中生存，只有它们需要长一些类似毛发的东西。

　　简璇瑰没心思让这个聒噪的欺诈师在明愿多待，那时候还缺失了几个重要碎片的简璇瑰行事没什么章法，没管这位大小姐适应得怎么样，拉着她直接回了母星。

　　暂且不提和多少人不必要地打了交道，欺诈师的灵魂是很特别的。

　　简璇瑰看见她的灵魂泛着火彩，绚丽、富有攻击性。明愿的交易契约也是因为欺诈师而出现了第二轮改进——添加了明确权责的、有契约正文十倍厚的细则。

　　欺诈师，没有比这种人更会玩话术的了。简单的交易契约抵不住她在那里搬弄口舌，愿望从最初的报复死对头的夺命之仇，到偷换概念后更改的解决所有给她找过麻烦的人，再到后来的针对她讨厌的人鱼族的各种手段……

　　“这个真的不行。”

　　“但是我真的很不喜欢看见那些人鱼族拐跑我们族的小孩。”

　　简璇瑰有心把欺诈师从体内揪出来暴揍一顿，但他忍住了。他深呼吸，从海水中汲取出丝丝氧气，缓解自己暴躁的心情，“怎么说话呢你，你们族的小海妖自由恋爱嫁到人鱼族，或者娶人鱼族的小人鱼，哪是什么拐跑。这算什么执念，你哪儿来的这种愿望。”

　　“我歧视人鱼啊。”欺诈师非常坦然地说。在她的母星上，对弱者的鄙夷是非常正常的，带有兽性的世界里，强者自然而然地掠夺他人的资源拥有一切，而天生具有各方面天赋的海妖族理应不被任何不如海妖的种族玷污。

　　无论那些“不如”是天生还是后天形成。

　　简璇瑰面无表情地开口提醒：“我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情况，你之前跟人远频聊天，骗过不少人的感情吧？你不觉得你自己更应该被制裁？”

　　欺诈师的嗓音立刻甜腻柔软下来，“那你为什么不为你可怜的这些人牺牲一点呢？喜欢我一点不好吗？你不喜欢我这样温柔又顺从的类型吗？”

　　简璇瑰：“等你真的是这种类型再说吧。有你这样试图靠诱惑从老板那里试图讨要三倍工资的员工吗！”

　　他立刻沟通明愿，从那边调来一丝力量，拟了一份交易补充条款，把模糊不清的交易条件“解决死时的执念”一项一项罗列清楚，然后监视着欺诈师在把话说死的契约里填上第二份签名。

　　“唉，占不到便宜了。”欺诈师惋惜道，“可是我本性就是贪婪嘛。”

　　“说起贪婪，你以后可以在明愿找人交易。那里说不定有人会让你感到棋逢对手呢。”

　　欺诈师走神了。

　　她不怀疑那个据说走了很多个世界的客栈里有像她一样的住客。不过，在那里一定有更多人像人鱼一样，不够美型又单纯好骗。

　　——值得期待。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