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双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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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和曦和简璇瑰有很多相似，不是性格与外貌的相似，而是处世态度与神态上的不谋而合。他意识不到这种共鸣来自何处，但这不影响他亲近、信任简璇瑰。
信任到可以在危险来临时交付生命。
简璇瑰是竹和曦认识的人里最靠谱的一个，可这次和简璇瑰提起他的星盘推演的结果，对方竟然迟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眼看着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多的人为了避险躲藏起来，竹和曦坐不住了。
“你别急，命数亦有转机，天道并非不可违。我之后问问有没有哪位仙子仙君喜欢你。”
竹和曦听不进安慰，“红鸾星动，显然是动真格的要成亲了，但是我看不出来我到底对谁动心……肯定是在接下来会接触的人里。可是大劫将至……”
竹和曦病急乱投医般抓住了简璇瑰的手，“事急从简，小玉，和我成亲吧？你最好了，你肯定不舍得让我冒死亡的危险，对不对？”
简璇瑰的手心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他默默看着竹和曦，后者双眼亮晶晶的，虽然怎么看都不像是别有用心的样子，但简璇瑰的直觉告诉他——不能答应。可是他不忍心……这是与他有同一个本源的，另一个他啊。
“就稍稍做个契约替我挡一下，把这个劫数瞒过去……”竹和曦缠着他，软磨硬泡地开出了自己的条件，“我把我攒下的全部家当都送给你，包括昭元军的统御权。”
简璇瑰摇了摇头。
他不能答应。
漫长的时间里，简璇瑰在世间已经太显眼了。如果再加上一个竹和曦，他没把握躲过去。
但是现在不是躲不躲的问题。这一次的天地大劫来得很迟，而且……很不正常。简璇瑰先前捕捉到过一瞬的能量异常，分离的阴阳有重归一体，化为混沌的迹象。只是那一瞬间太短暂，他甚至怀疑那是他的错觉。
有关大劫的事不能随便提起，他没办法向他人寻求帮助。他能做的只是不牵连他人。
简璇瑰暗自咬牙，“小竹，你要是一定要让我来替你挡这次的命劫，就把你的曦月本源交给我吧。”
“你希望我变成一个凡人……？”
“之后会还给你。”
“你要让我暂时变成一个凡人，你和我成婚冒着被劫数针对殒灭的风险……”竹和曦闭了闭眼，说，“你我承担的风险是对等的，成交。”
没有公开的礼宴，也没有过多的言语。竹和曦任简璇瑰吞噬了自己的全部力量，然后躲在了他的洞府里。没有任何力量的他没再毁掉简璇瑰的洞府。
简璇瑰很忙，在理应避世不出的现下，忙碌却比以往更甚。被冷落的竹和曦很快就感到无聊了。他忆起了很久以前，他和简璇瑰在一起修行，比试着谁能更早化形。
“小玉，你喜欢仙子还是仙君？”
“仙子吧。”
那么小玉大概是要变成仙子了。他不想和简璇瑰一样，所以决定变成仙君。
可没想到那块顽劣的石头化形居然敢那么随意，直接顺应本性没选择性别——于是化作了男相。为什么他总要和自己一样呢？竹和曦想不明白。他不理解为什么他要和他一样，就连眉眼也有那么两分相似。
越是相似，越想要寻找不同，想比他更强。想着想着，把这个人记在了心里。
后来一次又一次惹上麻烦，简璇瑰一直对他很好，替他解决了一切。竹和曦不知道什么时候习惯了背后有这个人的存在，在他的庇护下肆意妄为。
竹和曦早就想清楚他的感情了。起初未曾注意，自从偶然发现红鸾星入了命宫，他便仔细思考起身边的人们。大劫之下，应劫之人必然会死，六族众人东躲西藏，害怕自己成为应劫之人；他不会新结识什么人，那么与他有姻缘的多半早已有过交集——其中最特别的是简璇瑰。
至于星盘上的乱象……他笑了笑。
大劫之中，天地动荡，他可是最擅长推演的，想要做个假象再简单不过。
简璇瑰是无所不能的最完美的存在，现在，最完美的人属于他了。
竹和曦想着，痴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沉默了。如果简璇瑰知道他在利用两人之间的信任，一定会生气吧……肯定会很长时间不理他。
还有，简璇瑰为什么要拿走他的本源？他们两个各有一部分曦月本源，简璇瑰有什么必须一个人做，却凭一半曦月本源做不到的事吗？他拿出星盘推演起简璇瑰的动向，失去本源后残存的那一点力量不足以勘破蒙昧的天机。
他心头莫名地焦躁。
如果他还有力量就好了……就一次，最后一次。他至少推测一下简璇瑰是不是安全……他有点后悔之前嫌弃耗费能量太多，没推测一下，如果他坚持和简璇瑰成婚，对方会怎么样。
在结为道侣前，他推测到简璇瑰不会应劫，立婚契不至于改变一个人的生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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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恐一直持续到三百年后，简璇瑰派人将那一半本源还给竹和曦。
“简璇瑰呢？”竹和曦看着简璇瑰的下属，神情恍惚。
“简大人暂时还无法回来。”
“他应劫了。”
“不是……简大人只是受了点伤……”
竹和曦听不进去，融合了自己的那一半本源，然后冲出仙府，顺着感应去寻找简璇瑰的存在。若有若无的联系告诉他简璇瑰还没死，但是感应越来越弱，很快断开。
他在无法预知的地方。竹和曦回了他们的诞生地。
简璇瑰看着找来的竹和曦，冷漠道：“你骗了我。”
“是我错了。”他低头不敢和他对视，“你想要什么，我补偿你。”
简璇瑰抬脚碾了碾地上一棵枯死的草。
“你没机会了。”
“小玉……”竹和曦摆出可怜的样子在简璇瑰膝边单膝跪下，抬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仰头看着简璇瑰，却因为对方的神情怔愣，想好的讨好话语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你闯了个大祸啊……”那个心软又愚善的简璇瑰苦笑着摸了摸竹和曦的头，“最后替你挡一劫吧。谁让你是另一个我呢。”
竹和曦总是听不懂简璇瑰的话，也从不服从他的管教。
索性，这次从最开始就别把计划说给他听。
简璇瑰笑了笑，宽大衣袍掩盖下的身体迅速蔓延开碎裂的痕迹，裂纹很快加深、爬到了未被遮盖的地方。
“小玉……你怎么了……”
简璇瑰心里觉得很累。是不是两个人生出灵智时，他把竹和曦的那一部分理智沉稳全都拿走了？都已经活了那么久，竹和曦还是那么幼稚、任性、天真。
以致于，竹和曦竟然打破了世界的平衡。不知道他最近的几千年里，在哪次战斗中摧毁了世界的一角，现在这一角让整个世界的基础崩解了。阴阳合一，世界会重归混沌——这就是这次的天地大劫。无人应劫的话，谁都活不下去。
应劫之人是竹和曦。
简璇瑰的身体炸开一阵阵烧灼的疼痛，体内冷得像被抛进冥泉。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几百年前竹和曦的呼唤——“小玉！我推算了，你这一次大劫也不是应劫之人！”
——“你怎么不算算你自己啊。”
——“天机蒙昧，算一个人太累了。而且小玉你肯定会保护我，你一向心软的。”
竹和曦慌张地抓着他的手摇晃，他探查不到简璇瑰那里的另一半曦月本源，就连简璇瑰的本体也变得虚无。他扯着嗓子干涩尖锐地索求答案：“小玉，你的本源呢！你会死的！”
“呵……”简璇瑰神经质地笑着，爱怜地摸着竹和曦的脸，满意地感受到对方身上几乎实质化的痛苦和绝望，“我死了不好吗？以后再也没人管你了，这个世界也不会有大劫了。”
当年的曦月本源碎裂成许多部分，这些部分最终在他和竹和曦身上聚拢成两个完整的半身，承载住本源中那些道的考验的两人逃过一死，吸收本源、化形成仙。竹和曦被曦火烧去了一部分灵智，只有始终完整的简璇瑰记得，他们两个从那一刻起，就是同魂同源的。
简璇瑰仅未料到，竹和曦把这种共享灵魂的感应当成了爱。
但是……无所谓了。
简璇瑰力量枯竭变回了原形，那块玉石上已经寸寸碎裂，所有的神力都被抽走填补世界的空缺，遏制生机的消亡，就连残存的遗体也忽实忽虚。
竹和曦颤抖着指尖轻抚这块玉石，与之接触的瞬间，玉石崩解成一地碎片，混沌的气流将它卷走，顺着裂隙带向不知何处。
他立刻跟去了完全陌生的另一个宇宙，只勉强抓住了一枚指甲大的碎玉。
竹和曦在时空中漂流，不该出现的他又一次打乱了这个宇宙中某一处的平衡，乱流出现了，以他为源四处侵袭。
他手忙脚乱地解决自己带来的坏影响，不得不主动四处搜寻。不知多久，他遇见了一方碎玉。荒芜的一方小世界里，碎玉安静地躺在正中央。竹和曦刹那间认出了那是简璇瑰的碎片。
他惊喜地冲过去，那一方碎玉却忽然化作人形，避开了他。
“你是谁？”简璇瑰戒备地质问着，话音刚落便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嘶……竹和曦……是认识那个我的人啊。”
竹和曦看着这个和他的小玉有同样外表，却对他无比冷漠的人，忽然不敢靠近地退开几步。而简璇瑰大方地盘腿坐在地上，心念一动便布置下几个蒲团，对他客气地笑了笑，抬手示意，“请坐吧。”
简明扼要的交流中，竹和曦得知他是新生的简璇瑰。他记得一部分过去的事，但他不是从前的那个人，有着不同的性格与处世态度。
这个简璇瑰不否认过去的存在，但他不会受到过去的任何影响，清醒理智得令人心悸。
“那个简璇瑰在死前把另一半本源蕴含的道送给了你，你现在是个完整的灵魂了，也不会对他有之前那种必须得到他来补全自己的那种想法了。
“我是借他尸体诞生的完整的灵魂，我不继承简璇瑰的任何因果，只得到他全部的记忆。所以我叫做简璇瑰，但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说完，竹和曦陷入了沉默。
简璇瑰淡然地看着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一个简璇瑰为了帮助他的继承人，用本体构造了栖息地，在这里有着两条对简璇瑰绝对有利的法则雏形。
——其中一条可以直白地解释为强买强卖。
看向远处，浩瀚星海让他心生感慨。
竹和曦慢慢消化着新得知的事，沉思间忽然被简璇瑰喊回神。
简璇瑰温和地笑着，“我告诉你这么多东西，你也该向我支付报酬……是不是？”
话一出口，竹和曦立刻察觉到有什么像天道因果一样的东西束缚住自己。是啊，简璇瑰和以前的小玉一样会算计，但眼前的他不会把他单独放进保护名单了。
新生的简璇瑰笑意盈盈，明亮的双眸眯成了狐狸样，用轻柔却不容拒绝的语调说：“来做个交易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双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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