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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一句轻许,三生绕指柔。

      师雁亭被楚珩哄得不禁笑了一下,握住楚珩的手,“我不想你为我入魔,天雷我一个人受着,楚珩,我想把你锁在这间小院里,没有任何人能伤你。我不想看你为我受任何委屈任何伤害,我……”

      听到师雁亭要把自己锁起来,楚珩短暂地想歪了一秒,又被师雁亭接下来的话拉回神智,他知道师雁亭从没有放下过旧事,也知道这些话师雁亭难以说出口。

      正想着如何把话题带向别的地方,楚珩肩膀一沉,师雁亭额头抵着他,声音有些闷:“……我很害怕。”

      想要回到过去,想要靠近,想要亲密无间,可往事像一只拦路的猛兽,师雁亭是个手足无措的凡人。

      “我哪会这么容易就委屈受伤?”楚珩安慰着抱住师雁亭,轻叹道,“师将军啊……”

      “有时候我也会想,倘若我对你再坦诚些,不藏着那么多秘密,不刻意回避那些问题,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楚珩抱着师雁亭,望着他熟悉的天花板和薄纱床幔,依稀闻到他常用的香,“可是追忆无用,所幸我还能遇见你,你也并非无情。还能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师将军,楚珩那一生太短,实在没被眷顾过几回,遇到你,就是最好的事了。”

      师雁亭抬头望着楚珩,他从来不知道楚珩会有这样的想法,他觉得楚侯爷一生到头坦然无悔,不需言“倘若”。

      楚珩的目光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了,似乎有雾气氤氲,他说,“我若下定决心要一个结果,就该对你说清楚,即使你心存顾虑,我也能让你信我,是我先放弃了。我一直都知道会有鸟尽弓藏那一天,只是没想到他们毁你是这种方式,原本都有转机的,但我什么都没做。”

      “楚珩。”师雁亭抚上楚珩的脸,“别说了。”

      原来楚珩是这样想的,可他还是在粉饰太平,说着不在意,都过去了,要向前看。师雁亭低下来吻楚珩,亲吻是他们如今最亲密的互动了,再进一步,师雁亭不敢,楚珩也踟蹰。

      楚珩抱着师雁亭,回应着他,又想,若非今日出事,这些话他可能又要烂在肚子里。胸口忽然一凉,师雁亭揭开了他的衣领,手微微颤抖,像拂开一层厚厚的灰,像割开一道溃烂的旧伤疤。

      师雁亭的手指按在楚珩的胸口,楚珩会意,握住师雁亭的手,轻声说,“已经没有伤了。”

      这里曾经被刀割裂,师雁亭清楚地记得他的刀有多宽,那伤口有多长,他吻着原本有伤口的地方,知道楚珩这具身体和从前不同,他拥有新的生活,新的身份,新铸就的躯壳不留一丝一毫旧伤。

      “雁亭……”楚珩呢喃着他的名字,摄人心魂的魔将他带入了遥远却又触手可及的幻梦中去。

      宛卿觉得这家研究所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裹着薄外套都有些冷。手串完好无损地戴在她手上,像是从来没有被摘下来过,但是送她手串的人已经不见了。

      那个人被吸入了她平时会登录的单位系统,宛卿这才知道系统其实是一个阵法,就是靠一些特定的人维持,用一种十分残忍的方式。一般这些人会在寿命将近的时候把自己献给“系统”,闻远山年纪轻轻,离寿终正寝还有几十年,被一道鬼影骗入其中。

      这是翟平云告诉她的,连同许多关于研究所的秘密。翟老师还说,把她招进来,是因为她姓宛,一个罕见姓,她家与南海鲛人有关。

      廖慎年纪大了,被附身近一周,陷入了深度昏迷。翟平云和莫闻蝉撑着七昙,也实在勉强,玉昙花的封印被打开了,地宫里面关着的东西早已经逃之夭夭。

      在廖慎被附身之前,记录显示他去见了顾泽兰一面,随着那魔头的逃走,顾泽兰已经成了一具被吸干的枯木。莫闻蝉看了一眼便不忍,让蒋林风去医院请楚琬琮。

      莫闻蝉是个普通人,他比廖慎年纪还要大些,也一直都知道楚琬琮的身份藏有秘密。他有些低微法术,能看出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第一次见到楚珩,是因为楚琬琮请他帮忙,楚琬琮自己不方便告诉楚珩的,就由他来说。他明白天机不可泄露,因此从不多问,也不多说。

      宛卿知道这里有大事发生,一时半会不会有人注意她,违反规定开了楚珩的电脑。楚珩出差时把密码告诉过她,宛卿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输入,回车键按下去,她都做好准备看到密码错误的弹窗了。

      但是没有,她登入了楚珩的电脑。宛卿紧绷起来,她宁愿楚珩改过密码。她在系统的权限太低,只能用楚珩的电脑接入中心系统,找到闻远山的个人资料,发送消息:你还在吗?

      电脑瞬间黑屏,宛卿吓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过了几秒,闻远山机器人一般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用空洞死寂的目光看着宛卿,没有丝毫语调地说:“擅用他人办公软件,是违规。”

      “我知道!”宛卿壮着胆子靠近写字桌一点,掩饰着声音的颤抖,“我想找你,闻远山,你还能出来吗?”

      正如程序不会理解人的情绪,阵法也不会明白闻远山没说出口的话,和宛卿心里的忧虑,直截了当地回答:“不能。这次是警告,以后不要再乱碰同事的东西了。”

      “系统”说完,干脆利落地关掉了楚珩的电脑。

      宛卿看着漆黑的屏幕上映出的自己,怅然若失地坐了下来。楚珩和师雁亭一起消失了,闻远山变成了这个麻木的机器人,她做了二十几年的普通人,因为一句话摇身变成了受鲛人护佑的后人。

      可是她连鲛人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像《山海经》《搜神记》中说的那样吗?宛卿不相信那些传说或者杜撰的记载,她只想做站在街头没有人会注意到的“芸芸众生”。

      楚珩再醒来时,小院里已经到了傍晚,师雁亭醒着,一条胳膊搂着他,躺在床上出神。楚珩从师雁亭身上挪开,还没说话,脸先红了:“那个……你……压麻了没?”

      师雁亭眼里带着点笑看着他。

      魔哪里会被“压麻”。楚珩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翻过身趴着,脸埋在枕头上,说:“差不多得了,咱们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得回去看看。”

      他露在被子外的后背上有一朵淡淡的白昙花,在肩胛骨中间,师雁亭坐起身看着他,思绪立刻飘回了片刻之前。

      楚珩等不到回应,扭过头说,“你这个幻境也该收了——”

      话音猝不及防地截住,楚珩意识到师雁亭在看什么,脖子都红了,起身推了师雁亭一把:“有完没完?还有正事呢。”

      师雁亭不禁笑出声来,挥挥手驱散了黑雾包裹的结界,然后怔住:他们本应该化为一片绿叶,落在葳蕤山,现在这片叶子却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片丛林生长着无数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植物,青翠,茂密,像某部纪录片中的热带雨林,却又不是雨林。师雁亭很快确认了这不是人界,这里一草一木的气息都像极了楚珩的昙花咒,他转过身看楚珩,后者也是诧异的:“不是葳蕤山么,我们怎么到太和之境了?”

      师雁亭默然。他来不了这种地方,若硬闯,必然是伤筋动骨,只能是此处仙君“请”他们过来的。

      楚珩也能想到这一点,没什么风度也不怎么文雅地骂了声“卧槽”,掩饰尴尬道:“这仙君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那方才岂不是……”

      “这倒不会。”师雁亭把楚珩拉到身边来,他其实有点抵触楚珩学这些乱七八糟的词,虽然他们军队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词都听得到,他自己也会说,但是楚侯爷该是高贵的、矜持的——师雁亭想着,蓦地意识到,那都是楚侯爷,不是楚珩。

      他解释道:“若有人想要打探,触到我的结界,我会立刻察觉,放心吧。”

      一只蝴蝶飞来,落在楚珩肩头,停了片刻,调头往回飞,飞出一小段距离,又停下来盘旋,似乎是在等楚珩跟上。楚珩与师雁亭对视一眼,默契地跟着蝴蝶往太和之境中心走去。

      仙君依旧是清冷的一抹月影,坐在楚珩第一次来时的地方,如同楚珩第一次来那样独自饮茶。见客人前来,仙君加了两套茶杯,亲手斟茶,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楚珩尚未说话,师雁亭已经对他欠了欠身:“多谢仙君多次出手相助。”

      仙君不语,微微笑着示意他们坐。

      “不知仙君此番是有何事?”楚珩问。

      “没什么大事,”仙君捏着茶杯,轻轻吹散了热气,“那小辈留下的降魔阵是一次性的,用在了你们身上,在这里更有益于你们修养恢复。楚珩,你若真的失控化为厉鬼,可就是当真如了你故人的愿。”

      以人炼魔,以人铸鬼,然后将这两味药做引,再加那些死灵亡魂,璩暄吞噬他们,便能成为那个灭世的魔。楚珩目光一沉。

      “七星阵破,玉昙封印也就失效了,你二位是破阵的关键,世间事有自己的轨迹,我不能把你们锁在此处让你们永远去不了人间。只要你们尚在人界,就无法避免。”仙君说这话时轻轻笑了笑,眼神依旧是冷清的,“你们也是破除预言诅咒的关键,旧人旧事,还需得当时的人亲自来解。”

      仙君一番话解答了楚珩很多未解的困惑。他想,难怪仙君的咒不能压制昙花封印,仙君这是既想帮他们,又不能干涉得太明显,还需楚琬琮将他唤醒,楚琬琮是属于人界的。仙君不愿直接插手人间世,只在一旁推助,还帮他们养伤,楚珩不禁问:“仙君,这是否是干预了法则?”

      他曾说过,他们只维护秩序,不会参与其中。

      “或许吧,”仙君朝楚珩举了举杯,“我违逆的也不只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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