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归雁》半付关山雪

45、第 45 章

　　楚琬琮回到家，身后跟着拎着两个购物袋的南行。楚十九见人类带了为道不明的东西回家，立刻跑过去转着圈闻，南行换了鞋，拎起购物袋走向厨房，一面说，“不是给你的，别乱凑热闹。”

　　“妈，”楚珩走过去，站在玄关和客厅相连的地方，有点不知该不该上前，“今天回来这么晚？”

　　“跟你爸去超市买了点菜。”楚琬琮朝他招招手，笑容一如往常，“你来，我有事同你说。”

　　阳台和厨房是两个方向，南行在厨房做饭，楚琬琮把楚珩带到阳台，坐在藤椅上，抬起头看着楚珩笑：“你也坐啊，傻站着做什么？我又没罚你。”

　　楚珩有点拘谨地面对楚琬琮坐了下来。

　　“怎么这么紧张？猜到我要问你什么了？”楚琬琮非常和蔼地看着楚珩，问，“楚珩，你跟妈坦白说，那个师雁亭，是不是你之前说的女朋友？人家那么一个大男人，哪能乱说女朋友呢？不像话。”

　　楚珩怎么也没想到楚琬琮是要问这事，愣在当场，耳朵立刻泛了红。楼上偷听的师雁亭觉得尴尬，默默收了法术，坐在楚珩书桌前，随手抽出一本书来看。

　　“那个……”楚珩觉得脸有点热，“那不是怕您不同意嘛……只好先说是女朋友，要是知道您没意见，我肯定老老实实向组织交代。”

　　“我怎么会有意见？你能找到喜欢的人，是好事。”楚琬琮笑道，“你跟他商量商量，哪天正式来家里见个面吃顿饭，在你们单位遇见好几回了，也都说过话，到头却不知道这是咱们楚珩的男朋友。小楚珩长大了，还知道害臊，不愿意跟家里说了。”

　　楚珩点头称是，脸上彻底红了。

　　“哦对了，”楚琬琮说，“平时也注意点跟南行说话的态度，那是你爸。”

　　“那这个爹捡得挺便宜的。”楚珩说，“妈，他到底有什么好？他以前不是还带着新女朋友见你吗？就这么不计较了？”

　　楚琬琮完全没往心里去，敷衍道，“谁还没个年轻不懂事的时候，你就当他以前脑子不好，现在修好了。”

　　“哦。”楚珩也没什么诚意地应了下来，看着楚琬琮起身要走，忙把她叫住：“诶，妈。”

　　“还有什么事？”楚琬琮问。

　　“不是什么大事。”楚珩有点不知如何开口，干笑了两声，“我还以为，今天你们看到雁亭那个样子……还有顾泽兰，就不打算认我了。”

　　“这是什么道理？”楚琬琮被逗笑了，在楚珩脑门上敲了一记，不轻不重的，“长这么大个头，人却是个傻的。即使你不是我亲生的，我养你二十几年，难道就是为了等你谈恋爱，然后抛弃你，跟南行二人世界？”

　　楚珩被这一下敲得有点懵。

　　“不管你那小朋友是什么身份，首先，他是我儿子的心上人，这个逻辑懂不懂？”楚琬琮挽着楚珩的胳膊往外走，一边说，“你们俩也别藏着掖着了，累不累？你爸那边我去说，他不敢不同意。走，看看你爸今天晚上做什么好吃的，他去超市买了好些东西呢。”

　　楚珩一面有种受宠若惊的欣喜和慰藉，一面又为白天的事隐隐地不安。他能感受到，楚琬琮在以自己为纽带，把南行和楚珩牵在一起，组成一个美满的家，也想再加进一个师雁亭。

　　从阳台往餐厅走，能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在楚珩年幼时的印象中，楚琬琮很会做饭，后来楚珩长大了，外卖也发展起来，楚琬琮就不再进厨房了，要么使唤楚珩，要么掏手机点外卖，要么出去吃，变得极少亲自下厨。南行厨艺比楚琬琮还要好，这些天只要他不加班，早饭晚饭都不会落下，而且一周七天不重样，周末还会搞点费功夫的，看起来是个很喜欢做饭的人。

　　扪心而论，自从正式复合，南行的一言一行都是“好丈夫”、“好男人”的代表，包替楚琬琮背，东西不让她提，重活不用她做，家务主动分担，回家不谈工作，没有各种应酬，即使偶尔跟楚琬琮有几句话不对付，半个小时一定主动解决。这都是楚珩看在眼里的，他自己都未必能做到这个程度。听了楚琬琮一番话，楚珩不由得想，也许是他小时候的印象错了，南行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老侯爷，他的生父，跟他的关系并不亲近。他幼年丧母，父亲疏于亲情，两人更似主人与幕僚。老侯爷没能等到他长大，噎过世了，楚珩对于亲情的感知少得可怜，才会尤其重视楚琬琮。较真算起来，师雁亭是孤儿，但他师父给予他那些亲人的关爱，甚至多过楚珩所拥有过的。

　　晚饭后，楚珩冲了澡回到房间，师雁亭还在等他，手里的书翻了小一半。楚珩弯下腰，倒在师雁亭背上，说，“雁亭，我觉得我变贪心了。”

　　“嗯？”师雁亭放下书，站起来抱楚珩，双臂环着楚珩，手在他腰后交握，“怎么说？”

　　楚珩靠在师雁亭肩上，懒散地说，“我在反思。”

　　“侯爷一日三省。”师雁亭耐心地回应。

　　“倒也没那么正式。”楚珩说，“你看以前，我都不用你回应什么，仅仅是我自己所拥有的感受，就能让我满足。现在不一样了。若是从前，我不会患得患失，现在却担心失去母亲和这个家，太没安全感，明明享受了，却不满足，想要再长久一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得到一点都是莫大的慰藉，但拥有的多了，想要的就更多，贪心不足，是人的本性。”

　　“这没什么不对，哪有人真的对亲情无动于衷呢？”师雁亭拍了拍楚珩的背，“你母亲对你说什么了？怎么突然感慨这个？”

　　“那是两码事，”楚珩抬起头看着师雁亭，“她让你正式见她和南行，让咱俩别再藏了，她都知道，也同意了，以后你就大大方方跟我回家，不用每次都隐身躲在房间里。”

　　师雁亭一怔。

　　楚珩问：“怎么？有难处？不愿意？还是不好意思？”

　　“都不是。”师雁亭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有点……不知所措。”

　　“别提了，我也没想过，”楚珩说，“硬着头皮上吧。”

　　鸿山上有一座古寺，寺名取自和光同尘，杨其雨的手串就是从这里求来的。

　　和光寺建成有一千多年了，地址与七昙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两地都依山而建，山路多弯折，绕上几回，就需要一个来小时车程，然后徒步登山，去往古寺。

　　这地方在景区之内，却不通观光车，也没有索道，只有山林竹影间蜿蜒的石头路，生态环境保护得好，鸟鸣蝉鸣声声。

　　闻远山专程跑了这一趟，请了一条芙蓉玉手串，开了光，带回单位，借午饭时候塞给宛卿。

　　宛卿端了一碗米线，又被塞了一个布袋，险些把米线洒出去，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看了看布袋，问闻远山：“这么神秘，这是什么东西？”

　　“礼物。”闻远山不知怎的有点紧张，挠了挠头，“我听说你这两天被所里事情吓着了，给你请了个手串，挡灾的，戴着安心。”

　　“这得多少钱？是不是有点贵重了？”宛卿打开布袋看一眼，“太贵重的我不能收。”

　　“不贵重，你戴着吧。”闻远山满不在乎地笑道，“不值几个钱。小宛同学，咱们所里都多久没招过新生了，就你一个，领导对你高度重视，重点培养，专门嘱咐了我们好好带你。”

　　宛卿想了想，收下了，戴在右手上，“我就是太惊讶了，没有那么夸张，谢谢你啊。再说，真遇上什么事，我就找楚珩。”

　　闻远山觉得她在开玩笑，哈哈笑着转移了话题，问她学业，问她生活，吃完饭又一起走到电梯，把宛卿送走，电梯门关上，这才松了口气。

　　余温从墙角拐弯处绕出来，抱着手臂看着闻远山。闻远山走过去，余温问：“东西送了，放心了？”

　　“放心？放什么心？”闻远山说，“她还想着有事找楚珩呢，这能行吗？”

　　余温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不打算跟她说？”

　　“说了她更不踏实，就这样吧。”闻远山说着，进电梯往下走，“我看了杨其雨的检查结果，他那串佛珠辟邪，和光寺有灵，咱们也不是头一天知道。我请那串珠子的时候还托大师开了光，能替她挡掉不少东西。”

　　“师雁亭看起来可不怕佛珠，”余温说，“若是对上他，或者和他差不多的人，你那珠子怕是挡不住。”

　　“老余，不是我说，”闻远山压低声音，“若真是咱们的人有问题，我宁愿怀疑南行。”

　　电梯门开，地下三层，闻远山刷卡走进安全检测中心一间办公室，伸手在门背后的屏幕按了一下，门自动锁住，窗玻璃变成单向，墙壁上白光莹莹亮了几秒。

　　等到隔离装置启动，余温方问，“为什么？”

　　“他不是咱们所里的人，但一直跟我们有交集，还把楚珩送了进来。楚珩一来，就起了变故，这半年以来咱们遇到的事比之前几年都多。楚珩还带着个来历不明的‘世外高人’，这高人很危险，绝对不在我们能控制的范围之内。他做过体检，没有任何异常，但你也知道，以他在榆庄展现的能力，早已经超出了正常能量波动范围，但我们的仪器识别不出来，因为远超阈值。”闻远山说，“何况这次大楼震动，也是因为南行闯入了X档案室。”

　　余温沉默了几秒，说，“我承认师雁亭身上有太多谜团，但我不认为南哥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