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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楚珩坐得气定神闲,他沉下神色的时候,闻远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胡扯些杂七杂八的事去打扰他,下意识收敛了情绪,跟着楚珩静坐。

      不对啊,闻远山想,楚珩又不是我老板,若真论起来,他还比楚珩职位高一点。闻远山觉得楚珩这人挺有意思,自己朋友被带走检查,他知道那些不是针对普通人的寻常体检,只问了一句查什么,便不再操心,多余的一句都没有了。

      特别是他沉默的时候,太不像是个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了。闻远山给楚珩建立系统档案的时候,已经知道楚珩家庭背景很好,虽然是单亲,好在家境富裕,没吃过什么大苦头。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教得好,学生时代就能有开阔视野可以担事,教不好,要么单纯、要么纨绔。但有这身气质的,须得有所经历,通常情况下,也不会是什么好的经历。

      师雁亭被专员带着在每台设备里走了一圈,专员让他站在什么位置、做什么动作、或者躺在哪里,他都照做。他有些担心这机器突然灵光了,说他是魔,但这些仪器设备对他相当友好,没一个认出他和这楼里其他人不是同一个物种。

      最后闻远山拿到的报告,也只写着师雁亭各项生理指标正常,胸腔内有一颗蓄满能量的内丹,在心脏的位置。同时,这个人的能量属金,强大到顶破了系统的阈值,却没有破坏性,被控制得极好。没有破坏性,意味着在师雁亭状态正常的情况下不会伤人,没有危险,闻远山稍稍放了心,转念又想,那为什么在南塘就触动了监控?

      没等他猜出个什么可能性,那边楚珩已经对廖院坦白了童蛛一事,师雁亭顺着他的话说:“这不是一千五百年前传入人间的,自冥界轮回建立,童蛛随之诞生。若非它们主动攻击,普通人很难觉察到它们的存在,故而记载少之又少。”他学着楚珩的称呼有点生硬地叫,“廖院,楚珩要查的档案在么?”

      “在的在的。”瞿明月把文件打开,一串标黄高亮的文字出现在大屏幕上,旁边有楚珩补充的批注,最下面标有白话注释。瞿明月说,“这本短篇小说集写的都是民间传说,大多发生在乡野或者州城市井。这篇文章说的是一个农妇发现她的丈夫总于午夜子时披衣而出,在院中对着夜空打坐,适逢三清宫中道长游历至此,她便请道士来家中驱邪。道士说,她丈夫已死了小半年,这段时间以来同她朝夕相处的,是个附身于人的鬼,需于子夜做法维系形态。最后道士收了那鬼魂,安慰农妇说,是她丈夫不舍她与人间,执念化了鬼,又将那男人安葬,方返回道观。可他一回去,便以丹炉真火烧了那鬼魂,又返回村庄,在村子四面贴了镇鬼符咒,未告知村中任何人,此事才算了结。”

      师雁亭说,“看文法,这文章作于前汉,约摸两千多年前吧。且那三清宫在北靖太祖元年一把火烧了,重建后更名长生观。换言之,诸位调查的时期,三清宫已是长生观了。所谓鬼,无非是入不了轮回的魂魄,也分黑白正邪,或自甘堕落,或为人利用,凭这几行文字,我也不知是不是童蛛。”

      那时候南北分为两国,北方大靖传到第四个皇帝时,举兵南下,攻破南齐。师雁亭说起当年的语气,就像在说自己家族中事,完全不像在说某一段被掩埋在长河中的历史。

      他甚至熟悉当时的“文法”。

      廖院点了点头,等他的下文,翟平云也没有表示,闻远山张着嘴:“你怎么那么清楚?”

      楚珩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

      “这段时期之前,妖鬼一类在人间来去自由,也有很多道士这些降妖除魔的人,维持了两方平衡。”师雁亭没理闻远山,继续解释,“经历过妖族试图统治人间,人族又平定动乱之后,妖日渐稀少,人间已不再多见。大体就是这么回事,你们也不必草木皆兵,后世所书妖鬼志怪大多出自想象,真正的妖鬼,来去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这些事楚珩不知道,他被埋在地底,在黄泉路上游荡,他只记得生前那些事。师雁亭说完,侧头看了他一眼,楚珩轻点了下头。

      机密会议开成了师雁亭鬼怪知识科普课堂,楚珩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用失传的文字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又一行,散会时师雁亭瞥了一眼。

      白马篇写到了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弃字落了一个点,便停住了。发现师雁亭在看,楚珩又写道:使人长记师将军。

      师雁亭就一动不动一语不发地望着他。

      楚珩笑了一笑,把笔记本拍进师雁亭怀里,起身走了。

      闻远山勾着楚珩的肩,不死心地问:“楚珩,这师雁亭……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这么厉害,好不容易入世,怎么就专门跟着你?你们俩不是朋友么,你怎么不帮人家介绍个好去处?”

      “我介绍了,”楚珩回头看了师雁亭一眼,他知道师雁亭听得到,无奈地摊了摊手,“他不肯去。”

      “也是,”闻远山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高人都是有脾气的。”

      楚珩非常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没憋住。他指的是师雁亭不肯回到从前的模式相处,师雁亭拿着楚珩的笔记本,跟在他二人身后,无声一叹。

      从地下会议室回到一层,前台周婉若朝楚珩招了招手:“诶,楚珩,这儿有你一封信。”

      “信?”还是寄到单位的信,楚珩冲着周婉若笑道:“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在休假,下周一回来拿行不行?”

      闻远山先他一步把信取了过来,挥了挥,“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啊?”

      楚珩正要接,师雁亭截走了那封信,说:“这信上的气味不对劲。”

      “嚯,”楚珩讶异道,“那你们这系统不怎么灵啊,闻远山,这玩意是怎么通过检测送到前台的?”

      闻远山正欲反驳,只见师雁亭指尖燃气一团黑火,烧着信封。纸分毫无损,信封内部却有什么东西蠕动起来,紧接着,一只黑色的小蜘蛛顶破信封口,爬了出来。

      他长着幼儿的脸,神情却是怨毒,师雁亭一声不吭,火突然旺了一瞬,那童蛛挣扎了一下,便不动了。师雁亭一弹指,火焰化作一个琥珀色透明壳,将童蛛裹在中央,露出那张干瘪却狰狞的脸,他曲曲手指,琥珀珠子直接落进了闻远山掌心。

      闻远山下意识接住了,方回过神来:“这东西死了吗?这还能附身吗?”

      “不会,别担心。方才忘了说,”楚珩笑眯眯地从师雁亭手里抽出信,那火伤不到他,“这回遇见的东西是受人控制的,现在看来,像是背后的人等不及要现身。”

      他说完便往外走,闻远山在后面叫他:“诶,你去哪儿?那封信拿来再给我们检查一遍!”

      “别查了,真当自己系统多灵呢?”楚珩没回头,挥了挥手里的信,“我走了,今天算加班,帮我找下小虞姐记考勤啊!”

      走出七昙大楼,师雁亭方问:“去哪儿?”

      楚珩叫了辆出租车,站在候车区,从信封中把信取出来,展开,白纸上渐渐显示出一个地址,凭空浮着,蓝色坐标一亮一灭。“哟,还是3D的。”楚珩说着,打开手机地图,找到那个点,拿给师雁亭看,“雁亭,这个地址……好像是开阳?”

      师雁亭点了下头,楚珩立刻在手机上鼓捣起来:“鬼地方必定有系统监控,我得先在填个申报表,免得事后又被闻远山拉回来加班。你手机呢?给我,我帮你填。”

      师雁亭渐渐地也理解了作为一个现代人要如何在考勤和指标的夹缝中求生,他看着楚珩,有点无奈,还是老老实实交了手机,等楚珩低着头摆弄。

      楚珩边在屏幕上点边说,“虽然给的是个普通地址,但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场所。那地方我倒是去过几次,你记得吗,附近就是我妈带我吃饭的那家咖啡厅。我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些地点是相关联的。”

      出租车到了,司机朝他们闪了下车灯。楚珩将手机还给师雁亭,拉开车门,说,“我知道飞过去更方便,但是咱们既然活在当下,还是要适应现在的生活——车费还能报销。”

      师雁亭还没能理解报销的含义,已经被楚珩推上了车,楚珩向司机报了地址,安逸地坐在后面。之前他见过几次楚珩坐出租车,这东西走得很快,虽然看起来没有马车步辇那么彰显身份。那时候看看马车配了几个侍从、装饰如何、用料如何、纹样如何,就能知道里面坐的人身份如何。而这种出租车,好像什么人都可以坐,也什么人都坐得起。

      这个时间路上的车没有特别多,从高架一路开过来,很快就到了。

      楚珩下车后,侧头看了一眼咖啡厅,透过玻璃,依稀可以看到温徴的身影,正从吧台走向楼梯。他打开信,那上面的信息却突然变了。这回不再是一个浮空的立体影像,成为了一张平面地图,用蓝色的线标明了路线,哪里进门、哪里上楼,一清二楚。

      “走吧。”楚珩说着,向右手边一个门拐去。

      师雁亭拉住他:“小心些,你不怕么?”

      “我怕什么?”楚珩笑了起来,“身边跟着你这么个千年大魔头,谁见了我不都比我更害怕么?放心吧,走了。”

      地图指示的门口在咖啡厅的对角,外面看是通往写字楼的客梯走廊和前厅,玻璃门开着,还有写字楼的安保人员在前台值班。客梯不需要权限,楚珩按照指示点了最高层,电梯中只有他和师雁亭。

      师雁亭打量了一圈,这电梯没有被动过什么手脚,一路到23层,也没有阵法和结界,出去是整层租下来的公共办公室,走廊另一头还有三部电梯。

      从3号电梯下楼,到地下二层。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楚珩进入地下车库,又沿着路线去找继续往下走的楼梯,但是地图上红点处是一堵墙。他抬头看了看,还是监控死角。

      “这里有结界。”师雁亭说着,抬手按在墙壁上,从他掌心开始,墙壁融化出了一扇朱漆门,自动朝里打开。师雁亭握住楚珩的手,走在前面,踏入了门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进入写字楼电梯间的时候,温徵刚好在咖啡厅二楼阳台上浇花,在植物花叶的缝隙里望着他们进了楼。

      楼梯没有转弯,一直向下,大概有三层楼那么高的距离,越往下走越是阴冷。

      这里给楚珩的感觉很不好,他在阴曹地府徘徊那些日子,四周无数孤魂野鬼游荡,他也没有觉得环境阴森到这个程度。这地方的怨气太重,比那些走火入魔而成的厉鬼更甚,他和师雁亭一鬼一魔,也都无法中和此处的鬼气。幽冥之地尚有仙君掌管,阎罗判官无常皆在,恐怕只有那十八层刑场地狱能与此处做比。楚珩不曾去过那些刑场,只听来往的鬼说起过,但进去的没一个出得来,谁也不知道那底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大雾弥漫中,道路两旁的烛火跳动,距离卡得刚好,走到一盏灯下,视线可见范围内便有下一盏灯。信上说,在烛火尽头等他。

      “这是鬼火。”楚珩看了一眼,便笃定道,“才一千多年,幽冥界管理这么混乱了吗,还能把鬼火带到人间来。”

      幽冥鬼界是六界之中最为戒备森严,难以自由出入的地方。鬼界之物必须托身人间器物方可存在,可这鬼火就是实打实地烧着,虽是结界,内里也并非幻象,楚珩反扣住师雁亭的手,问,“你和同样一千年修为的鬼,谁更厉害?”

      “不知道。”师雁亭如实回答,“这里有种熟悉的味道。”

      越往深处走,熟悉的感觉越重。空气带着厚重的岁月的味道,师雁亭在最后一盏鬼火灯前站住脚,眼前的雾比来路淡了很多,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是旭都皇城。

      同样是故地重游,楚珩比师雁亭平静得多,他“啧”了一声,神色淡了下来,走到了师雁亭前面。他穿着现代年轻人常见的服装,留着短发,师雁亭分明看到了一身华贵朝服的楚侯,缓步进入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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