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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方小姐和她的先生》 试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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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气温忽而彻底冷了下来。
方贺背着个黑色单肩包,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包里装着她刚才用剩的简历。
虽说她已经收到研究生的保送录取通知。但距离研究生开学还有近一年的时间,她想利用这段时间找个既能锻炼自己又能攒钱的实习。
于是,她冒着雪过来参加学校的招聘会。
雪下得不大,落在方贺的棕色方格围巾上,立马便化开了。
冷风跟长了眼似的,直往脖子里灌。她捂紧围巾,瞧见马路对面正左右张望打算过马路的沈廷文。
“嘿,”方贺快走几步迎上去,语调雀跃,她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招聘结果,“刚才有个公司,明确向我表达了欢迎,让我后天去公司细聊。”
“是吗?”沈廷文笑笑,自然伸手牵住方贺,顺势包裹住,“怎么这么厉害。冷么?”
方贺把下巴和嘴埋进围巾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还好,里面开了空调,只是出来有冷风。”
沈廷文闻言,干脆揽住她的腰,把她半抱在身前。
他打着一把黑伞,伞面上残留着还未完全化开的雪沫子,似洒在黑碟子上的盐。
伞朝方贺倾斜。
两人边走,边商量晚餐吃什么,“我刚才没事干的时候,定了家吃羊肉的餐厅。你是想吃羊肉还是别的?”方贺问。
“吃羊肉吧,好久没吃了。”
二人刚走出校门。校门口停着一辆方贺十分眼熟的黑色宾利车。
车身被擦洗得分外干净,倒映出路边的街景。
方贺下意识去想自己究竟在哪儿见过这车,就在这眨眼瞬间,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下来一位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金色的镜架给整个人增添了份凌厉感。
沈廷文看准时间过马路,一股力量将他制止在原地。他侧头,听见身旁的人叫了声,“哥哥。”
江问渠低低应了声。
不知为何,方贺总觉得江问渠今日很凶。少了平日那慢条斯理的从容淡定,多了几分犀利。
沈廷文听方贺这么一句称呼,站定打量着江问渠。他刚与方贺谈朋友那会儿,便听女友说她还有个哥哥。也只听方贺说起过这么一次,想来他们两兄妹的关系不太融洽。
第一次见面,沈廷文出于礼貌,跟着方贺叫了声,“哥,你好。”
江问渠并没有应声,视线从方贺脸上转到他们二人紧握着的手上,“了了,今日在家吃饭,我过来接你回去。”
他目光似有些紧,像把尖锐的钩子,勾住了交握的手腕。
“我已经和廷文约好去吃晚餐了,”方贺推诿道。
她不想放沈廷文的鸽子,也不想回去。
“廷文?”江问渠将这两个字在嘴里绕了一圈,态度忽然变得耐心且温柔,“了了不介绍一下吗?”
他看着与方贺站在一起,肩并着肩的男人。
沈廷文,江问渠知道他。在他与方贺确认恋爱关系的同一天,江问渠就已经差人查了资料。
大到家庭背景,小到血型。
他全都知道。
“这是我男朋友,沈廷文。”
“廷文,这是我哥,江问渠。”
大约是出于男人的直觉,沈廷文对方贺的这位哥哥没有多少好感,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江问渠也是。
两个男人淡漠地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今天家里人过生日,”江问渠温声提醒方贺,“不是一早就说好要回去吃饭的吗?”
他口中的‘家里人’指的是方贺的母亲孟秋。江问渠巧妙地用‘家里人’这一称呼代替他常用的‘孟阿姨’。
以此来宣示自己与方贺间的亲密。
方贺恍然,孟秋过生日这事她压根没放在心上。原以为孟秋只是没过脑子胡乱邀约,谁知道会煞有介事地让江问渠来学校接她。
“那...”方贺歉疚地看着沈廷文,“我们只能明天去吃羊肉了,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
“没关系,”沈廷文旁若无人地捏了捏方贺的耳垂,手感很好,像摸了一只小猫毛茸茸的肚皮,“替我向阿姨问好。”
“嗯。”
沈廷文目送方贺走到那辆黑色的宾利车前,见她回头挥手,同样挥手示意她,同时他将左手比作电话放在耳边,用口型告诉她‘晚上记得和他打电话’。
方贺点点头,钻进了车里。
江问渠一手帮她扶着车门,另一只手遮在门框上,谨防方贺一心二用不小心撞上去。
他侧头轻蔑地瞥了眼沈廷文,心中嘲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混蛋。
车内。
江问渠手边放着一沓资料,看样子像是简历。
他注意到方贺的视线,解释说,“这是刚才在你们学校里收到的简历。”
方贺诧异,这种事情难道还需要江问渠亲自做吗?
江问渠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我刚好过来接你,顺道看看。”
“哦。”
方贺转回头,目视着前方,她有比较严重的晕车,如果她知道出门会坐半小时以上的车,一般会提前准备一个橘子或者柠檬干。沈廷文车上长期都备着有话梅干和柠檬干,甚至后备厢里还有一箱水溶C饮料。
刚才行动匆忙,这会儿封闭的车内开了空调,方贺明知江问渠的车时常会去保养,可她仍旧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皮革味,像是把她的整个脑袋塞进排气管里。
方贺难受地摸着自己的心口,频繁地吞咽着口水,试图缓解恶心头晕的症状。在这样静谧逼仄的环境中,还得轻声些,免得让旁边人察觉,避免自己莫名其妙的羞耻。
“李叔,就近停一下,”江问渠出声。
方贺侧头,因难受脸上染上不自然的绯红。
“把了了那侧的车窗降一些,”他吩咐完,从车里拿出一瓶水溶C饮料,顺手扭开递给方贺,关切地问道,“很难受吗?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方贺摇摇头,接过抿了一小口,“我习惯了,没关系的。”
江问渠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欲言又止地想再说些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倒是没想到江问渠车里会备有这种饮品,看起来像专门为她准备的一样。这绝不是方贺自作多情,事实上,江问渠有洁癖,他的车几乎不会载别人,而他本人根本不会喝这种饮料,如果不是替自己准备,方贺想不出其他的答案。
但,她与江问渠多久没见过了?
约莫有半年了吧。
等方贺缓和好后,车继续行驶。
江问渠倏地朝方贺倾身过去,将手掌放在窗口的空隙处,试探着风向,“冷风会不会吹着你?要不往我这里坐些?”
方贺因江问渠突如其来的举动僵在座位上,听他问起,不自然地摇了摇头。
他的手掌很大,能看清上面凸起的青筋。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方贺的鼻尖再往前探一点就能碰到江问渠的衣领。
“我已经好些了。”
江问渠的脸色并没有完全放松,他已无心翻看交上来的简历,那不过是和方贺见面的噱头。
“不要强撑着,不如下车哥哥背你回哥哥那儿,离这里很近。”
“不用啦,我真的已经好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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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是才得知方贺今天会过来一起吃晚饭,还是江问渠在一个多小时前给她发的信息,说顺道去学校把了了接回来。
老实说,孟秋并不期待方贺的到来,哪怕住进江家这么多年,她仍然保留着一些拿不上台面的市侩。孟秋很恐惧自己好不容易在这个真正的富贵太太们心中建立的形象被方贺破坏掉。
毕竟,在孟秋心中,方贺就跟她的前夫一样,是来剥夺她好日子的罪魁祸首。
所以,她一收到江问渠的信息,便焦灼地等在这里。
不多时。
黑色宾利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别墅前,江问渠先下车,他停在原地等着方贺下车后才替她关上车门,随后他从后备厢中拎出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事发突然,我知道你应该没有给孟姨准备生日礼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用这个”。
方贺想了下,衡量着她与孟秋之间岌岌可危的亲情关系,她确实需要送一份礼物给孟秋,艰难地维持这段淡薄的亲情。
于是,她接过礼品袋,“谢谢你,这礼物多少钱,我转给你。”
江问渠柔声道,“不用,你还在读书,我怎么会收你的钱。”
方贺不想为着这种事与他来回拉扯,反正对江问渠来说,‘这点钱’掉在地上或许他都懒得弯腰捡。
方贺自从初三被方唐友接走后,很少再来这里。
依旧是那幢精美壮阔的别墅,矗立在半山腰,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宫殿,与喧嚣的城市遥遥相望。
进了大门,方贺望见远处一道模糊的身影急促地朝他们走来。
“妈妈,”方贺站定不再往前走。
替她打伞的江问渠也随着她的举动站在原地。
“了了,”孟秋自知在江问渠面前失了些体面,连忙理了理耳侧的发丝,“你不是...”
“孟姨。”
“啊?”孟秋停住话,转头先询问江问渠,“怎么了?问渠。”
“今天不是您的生日吗?我顺路去把了了接回来给您过生。”
孟秋嘴角的笑僵住,她口不对心地说:“是...是吗?那正好。”
正好?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孟秋的生日,如果不是还有江问渠这个外人站在这里,方贺恐怕已经掉头走掉了。
这样子看着像是孟秋对江问渠专程去学校接她一事,一无所知。
“走吧。”
江问渠将伞柄换到左手,用右手极轻地圈住方贺的手腕,打破母女俩之间无声的对峙。
站在这空旷地太冷,他怕方贺因此生病感冒。
方贺站在原地没动,江问渠侧头看着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刚刚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情,就不留在这里吃晚餐了,”她说着显而易见的谎话,递上江问渠一早买好的礼物,“这是给您的生日礼物,祝您生日快乐,得偿所愿。”
孟秋的视线起初落在方贺那张白皙又紧绷的脸上,因早年间发生的事情,她对着自己时总是这副模样,过后转而落在方贺的手腕上,细瘦的手腕被一只力量感悬殊的大手握住。
“孟姨?”江问渠出声提醒孟秋,语调间有着不易察觉的威胁。
孟秋被纸醉金迷浸泡已久的脑子转不过弯,她既不明白江问渠的意思,也不清楚方贺的想法,最终她只能顺从自己的心意,客套道,“行,既然了了有事就先去忙吧,以后有机会我再去看你。”
在场三人都知道,这是一句客套得不能再客套的假话。
“好的,”方贺应答完,显然松了口气,她挣脱江问渠快速往外走。
江问渠暗自叹了口气,余光瞥见有些战战兢兢的孟秋,只觉她是个废物,连将方贺留下这件小事都做不到,他真不知道他没脑子的父亲是看中这中年妇女哪一点。
“了了,等着哥哥,哥哥送你回去。”
02
方贺与江问渠的初见是在方贺六岁那年。
那年方贺刚读小学,他们一家三口住在一幢老旧低矮的筒子楼里,一整层居民共用一个洗手间。昏暗的走廊内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房子相互间不隔音,隔壁晚上翻个身这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方贺的父亲方唐友是对面小学的数学老师,母亲孟秋是超市里的普通售货员。
机缘巧合下,孟秋与江问渠的父亲江洋认识,确认关系的第二天,孟秋与方唐友离了婚,并要走了方贺的抚养权。
方唐友和孟秋这些年也存了些钱,虽不多,原打算等方贺大些,看看她能考到哪里读中学再在学校周围买套小公寓,方便方贺读书。离婚时,方唐友主动提出让孟秋拿大半存款,她带着方贺又辞了工作,有钱才有底气。
那时的孟秋傍上江洋这一大款,傲气得很。前几日还为着千把块钱哼哧哼哧地赚,现如今完全变了副面孔,根本瞧不上这二三十万的存款,她站在筒子楼大门口,门外一辆精美贵气的黑色轿车格格不入地停在路边。
孟秋睥睨着寒酸的方唐友,语气带着奔向豪门阔太的雀跃和急切,“那些钱你自己收着吧,我拿着也没什么用。”
方唐友低垂着头,看着自己脏污的鞋面,以及短秃的指甲,上面浮着一层没来得及洗的粉笔灰。
“了了什么时候有空你提前告诉我,我去看看她。”
“行了,到时候再说吧,”孟秋转头毫无留恋地上了那辆豪车,扬长而去。
方贺就这样被迫跟着孟秋来到了江家。
她内心更希望跟着父亲生活,但孟秋不愿意,也不见得她有多爱自己的女儿,爱这种缥缈的东西,早被一地鸡毛的生活磋磨干净了。
不过是她初到江家,内心的惶恐不安需要方贺的陪伴。
这个人可以是方贺也可以是别的熟悉的人,只是因为当时身边只有方贺而已。
也是在这天,方贺第一次见到了江问渠。
江问渠比他大七岁,当时正是国际附中的学生,彼时他身穿国际附中的礼服,一身黑色西装。
“这是你的妹妹,”江洋主动向江问渠介绍,“对了,还没问过叫什么名字呢?”
方贺背在身后的手相互绞缠,她一板一眼地做着自我介绍,“我叫方贺,方程的方,贺彩的贺。”
方程的方,贺彩的贺...
江问渠从回忆中出来,偏头注视着方贺的侧脸,她早已不是当年,沉默温吞,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板缝隙里的女孩了。
“其实你不用送我的,”方贺说,“我能自己走,再不济李叔还能把我送回去。”
“没事,”江问渠收回目光,“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这种装腔作势的聚会。”
如果不是与她许久未见,如果不是很想她,想趁此机会见见她,江问渠不会跑这一趟。
方贺没住在市中心,她舍不得支付高昂的租金,她住的地方在一所大学附近,在一个非常狭窄的小区里。
这个小区甚至称不上是小区,仅仅是将两三幢楼房用围栏围起来而已。
方贺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疑惑道,“这不是我住的地方。”
“我知道。”
话音刚落,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餐厅铺面的正上方挂着一块招牌,牌子上写着“双华羊肉馆。”
江问渠率先下车,屈身拿过方贺放在车座上的小包,“不是说想吃羊肉吗?正好我和你一起。”
方贺透过橱窗看着热火朝天的店内,也许是她此时此刻受到这样热烈气氛的感染,不情愿独自待在冰冷,空荡荡的出租房内。
她接受了江问渠的提议。
包厢已经没有空位,两人要了张角落的座位。
江问渠主动用手机扫了下桌角的二维码并递给方贺,“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方贺本想说她能自己扫,但奈何江问渠已将手机递到自己眼前,只得接过来,食指从上到下地划着,“我记得你没有忌口吧?”
江问渠眼底浮起笑意,他惊喜于方贺记得他这‘没有忌口’的‘特点’。
“嗯,你点什么都可以。”
方贺下了单,将手机还给对面的江问渠,江问渠正在脱他的大衣外套,眼神示意她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即可。
“不过,”方贺忽地抬头,“我记得你不会在外面吃饭的吧?”
当然,这里的‘外面’指的是路边随便一家餐馆,不包括江问渠常去的那几家一顿吃掉普通人一年工资的餐厅。
据方贺所知,江问渠有比较严重的洁癖,有时连自己身上的汗液都受不了。
“现在偶尔也会,”江问渠边说边向服务员要了壶开水,将他与方贺要用的碗、勺重新烫了一遍。
虽然江问渠的脾性不太好,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看起来温润优雅,哪怕只是做这样的小事。
“怎么?”江问渠感受到方贺的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身上,忍不住弯了嘴角,“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方贺有些脸热地扭头,装模作样地看着马路上人来人往的行人,小声反驳,“才没有。”
“好好好,了了说没有就没有,”江问渠顺着她的话哄道。
“本来就没有,”方贺强调。
待菜上齐,江问渠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他从方贺对面移到她的右手边。
方贺心中了然,这人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洁癖得要死。
铜锅里奶白色的羊肉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升腾的白雾模糊了方贺的视线。
江问渠换了双干净的筷子,专门给方贺布菜,他适时将羊肉或者菜放进方贺面前的碟子里,等她放入口中的时候,温度正合适,不烫也不会凉。
方贺几次制止无果,也就随他去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江问渠对她就是这样了。
细心,纵容。
“最近是在找实习吗?”
“嗯。”
“已经定下来了吗?”
“对,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大数据分析。”
方贺说了这家公司的名字,她开着玩笑,“对你的公司来说,它太小,我猜你根本不知道。”
江问渠确实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听过。
方贺大学学的是数学,小时候,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像‘爱迪生’或者‘霍金’这样的科学家,直到她进入大学,见识过种种世面后,她发现想要实现这一梦想简直是异想天开。
原本江问渠打算让方贺进入自己的公司实习,既然她有了自己的打算也就没提这一茬。
两人从羊肉馆出来已是晚上七点四十。
雪已经停了,路沿边堆积着一层薄薄的雪,就像小摊冰柜里结的一层霜。
街道上很热闹,这一片开着各式各样的商铺,方贺莫名想起自己桌面上放着的那颗水晶球,球里似乎也是这番景象,有人,有雪,有晃眼的路灯。
“我送你回去。”
车稳稳当当地停在方贺的公寓外,那小区根本容不下江问渠的车。
他将方贺送至公寓楼下,前几次来他提过替她重新找房子,不是说一定要找多好的,最起码得是正规的小区,有良好的物业管理和安保系统。
只不过,方贺拒绝了。
她说,她很喜欢这里。
好吧,江问渠在心底叹了口气,没有比她喜欢更重要的了。
无人知晓,江问渠将这里买了下来,并配备了专业的管理人员,升级了老旧的人脸识别系统,甚至连周边都重新安装了监控。
“进去吧,外面风大。”
方贺朝他小幅度摆摆手,“再见。”
待方贺上去后,江问渠才从小区里出来,坐在车里,一时没发动车,嘴里含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不喜欢抽烟,也没有烟瘾,只会在极个别极其烦闷的时刻抽。
比如现在。
在与方贺相处的这四五个小时里,他数十次想开口,几乎是抑制不住地想叫她与沈廷文分手。
沈廷文这种蠢货根本配不上方贺。
如果方贺未来有结婚的打算,江问渠不认为除了自己外会有更适合方贺的人选。
当然,如果方贺未来没有结婚的打算,她有自己毕生去追求的事业,江问渠会以‘哥哥’的身份陪她一辈子。
不管方贺的选择如何,都有最优解,而这最优解里并不包括方贺的男朋友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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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方贺将过道灯打开,不知为何,江问渠最后望向她的眼神,十分浓烈,感觉像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地盖了个戳。
在她还没有从江家搬出来的时候,比她年长几岁的江问渠的确给过她不少帮助。
那会儿,她年纪尚小,到了一处人生地不熟的地儿,加之自己的母亲不受人喜爱,连带着她一起,很多人对她抱有莫名的敌意。
当时,她刚幼升小,从一所设备欠缺的幼儿园里升到了本市最有名的国际附小。彼时,江问渠刚成为国际附中的一名初一学生。
前几年他们没什么交集,附中与附小隔得远,上下学时间不同,所以由不同的司机接送他俩,除了偶尔在饭桌上匆匆的一面,他们一年说的话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他们两人陌生到,方贺单独在外碰上江问渠都不一定能立马将他认出来。
直到方贺十二岁那年,她似乎才真正看清这位哥哥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