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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顺我者昌 那群人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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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刚到森林边界妖华就发觉了,他们非常小心谨慎,身上甚至还涂抹了一种用以混淆嗅觉的草汁,行动间迅敏矫捷。
新修的屋邸终究不如自家舒适,又挨着莽莽深山,修习时免不了虫鸣相扰,妖华布了结界,他们在踏入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莫名消减直至消失的声音引起不少人的恐慌,掐着脖子提着耳朵觉得自己哑了聋了的不在少数,领头的花了不少功夫才安抚下来。
这一夜可以说是无星无月,除妖师们特意选的月隐之日,尽管云层深处隐隐透出惨白的辉光,远处影影绰绰挂着飘荡的灯火,眼下这方天地却仍然是漆黑如墨。
显现了身形,以妖力凝一盏明灯。妖华于半空中慢慢拾阶而下,在这无声的世界里,除妖师们用他们惶然的脸仰头望着踏空而来的人——一个玉树芝兰的公子,仿佛王庭宫宴走下来,醉态微醺的贵人,他轻袍缓带,容色清濯。
“谁想活着?”他开口问,用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
衣袂飘飘间听不到寒风旋起的呜咽,那凉意却仍然浸透入骨。
想张口却是无声,那刚才那句又何以出现在脑海?扭曲的神色微微发抖的身躯无不表现出这群人的惊骇莫名。
天知道,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强大的妖怪啊!浑身没有一丝妖气,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谁都会以为这是个王庭来的贵族公子,而不是即将被他们消灭的妖怪!
除妖师首领恐惧的同时又有着莫名的兴奋,他捏紧了横在腰间的巨大骨镖,这具武器是他们一族死里逃生得来的妖骨制成,已传承数代有余,至今祠堂里还供奉了这位先人的名字,四处流传着这位先人的威名,如果他能制出比这更强的武器来……
略微估算了实力差距,强忍着匍匐在地的冲动,他还是决定放手一搏!
“临!”
心下一动,便是结印而成。
“兵!”
似有神助,气势如雷迅猛。
“斗!”
……
“者!”
……
“皆!”
……
他额前每显现一个金字,就有人配合着变动位置,不过转瞬就将妖华围在了中间。顿了一会儿仿佛又觉得这样还不够保险,枫三郎果断咬破了自己的食指,以指为笔在骨镖上画着复杂的符文。
妖华被那首领夸张的肢体语言给逗得险些笑出了声,这剽窃自中国东晋葛洪书著的九字真言居然被误传成这番模样,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数人结成的法阵,浑不在意除妖师们陡然愤怒起来的戒备神情。
那首领额上汗珠流淌,指端像是紧紧粘牢在骨镖之上,失血过多导致脸色惨白,他咬牙撑着就是不肯放下来。
“阵!”
……
“列!”
……
“在!”
……
“前——!!!”
“受死吧!”那具骨镖终于饱饮了鲜血,枫三郎将整个身体曲张成一弯弓弦,浑身蕴满了爆烈的力量,他将骨镖极力抡出,无比渴望着一击必中!这武器奇异地带了淡淡的妖气,而迅速旋转的弧度仿佛将空气割裂出了细碎的针芒,劲风裹挟汹涌而去,仿佛眨眼间就能将那妖怪的上半身整个绞碎。
然而他注定是要失望的。
不过是个不足千年的小妖脊骨,又如何能撼动巍然的高山呢?
妖华只是右手微抬,那巨大的凶械就轻飘飘地失了力道,于半空中凝然静止。
“现在归降,便饶恕尔等。”他这么说,明灯笼华,映得他眼芒如星。
“还你。” 这个妖怪是如此地气定神闲,不过指尖轻轻一弹,那骨镖便向来路回旋而去,尽管枫三郎从来自诩天才,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十足的信心,见自己颇为倚仗的武器如此轻易就被对方控制,也不由得心里发虚。
带着淡金色光芒的武器回旋而来,他伸手就接,一握之下散成糜粉不说,这上面所带的气劲还险些将自己的筋骨皮肉寸寸割裂。
枫三郎惊骇莫名,狼狈地后退了一个半身,退到被同伴回护的坚实围城里。而那个妖怪还立在原地巍然不动,先前自己那番攻击好似未曾拂动他一缕发丝,他眼前是迅速飞散的糜粉,远处是敌人一晃而过的莫测笑容。
妖华也确实在笑,数日以来非常难得的好心情,王将于星纱所诉的抵抗妖力压制的方法果然可行,如今他的实力已经恢复到在西国时的十分之一,比初入人间时处处受限要称心得多了。
现在,就让他来试试被削弱的幻术又拥有何种威力吧。
妖华拂袖挥开厚重的云层,月亮跃云而出落了他满身的清辉,此情此景,神仙公子也不外如是,然而无人欣赏,他面前只有被他抬手间拨云见月吓到战战兢兢的敌人。
就那么一瞬间,枫三郎觉得安全无比的由同伴筑成的围墙便倒塌了,看不清发生了什么,总之所有人的腿都在顷刻间变成了一堆被绞得粉碎的滩在泥里的烂肉,只留下了两条白森森的骨头。
他看见自己手指上黏黏腻腻地缠着一小截肠子,连接着他那素来弱他一筹的哥哥的腹腔,肠子上面一条白色的肉虫一拱一拱地迅速朝他爬来,挨上手指时有一种无比柔软粘腻的感觉——意识到它正到处找自己的伤口,枫三郎忍着恶心将这只蛆虫摁死在地上。同所有人一样,他也站不起身来,由于极度惊慌,白张了半天的嘴也没喊出声来,只有眼泪淌了满脸。
这时候月亮偏移了一点,他身下显出一节矮矮的影子来,脚边半颗眼珠子反射了月光,像在恶狠狠地瞪着他控诉。
枫三郎拼命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等记忆回笼,这才想起来围了他一圈的同伴由于企图攻击他,早已被自己杀死了。
他打了一个寒噤,恐惧得一时又忘了自己只剩了腿骨,等用尽了全力也站不起身,这才一点点地往外爬,企图远离这恐怖的修罗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被攻击的伤口处早已被蛆虫啃噬得深可见骨,他爬了不过数丈远,鼻尖还全是尸体腐烂的恶臭,浑身上下都好似没了知觉,只有胃里空得火烧火燎的,一旦快要经受不住了就往旁边扯一把野草嘴里塞,顺便恶狠狠地瞪着后面散落的尸块。
野草根本就不能解饿,还得肉才行啊!肉!
他又往回爬了。
枫三郎觉得自己已经疯了,满脑子都是活下去的念头,不管周围的尸体是谁,曾经有多亲密有多熟悉,尽数都归了他饥肠辘辘的胃。
在极度的饥饿之下,所有的不合常理都被他忽视了个彻底。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啸几乎要刺破耳膜,他悚然一惊,晃眼间回过神来,面前又是月光下皱着眉头的妖怪。之前种种都如同幻觉,除了他使不上力气的腿,与周围瞬间离开几丈远满脸戒备瞪着他的人。
刚才那是他哥哥的声音啊!
枫三郎感到绝望,他知道自己是中了妖怪的圈套,但是也不能改变他把同伴包括哥哥全杀了甚至全吃了的事实——就算那些全是假的,又如何能保证有朝一日沦落到这种情况下他不会再次下手呢。
没有人会信任他,不会有人把后背放心地交给他,他完了。
妖华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人紧紧握住了藏在腰间的刀子。他是想要学个武士切腹自尽来请求同伴的宽恕吗?不,他还是不死心,想要逃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