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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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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善在驼牛的叫声中睁开眼睛,从草垫上爬起环视四周,有些困惑不解。善不知自己何时陷入沉睡?对此间的经过一无所知。
经过一番努力,善好不容易想起:昨晚她曾随璋一起上山,在林中遇到一个奇怪的女人。善只记得一幅无声的景象:那脸上刺有图案的异装女子,双唇激动地一开一合,向璋诉说着善无法听清的话语,同时善被某种力量拖离了山间,璋的身影在她眼中越来越远。
善没有继续猜想这段费解的遭遇,向四周寻找璋的踪影,她听到农家的草屋里传来璋与别人的交谈声,便心急地跑过去,正遇上璋提着水桶出来,两人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都愣一愣,璋先笑道:“阿善,你怎么了?”
“我……”善不知该怎么说,见他一切皆好如常,便松了口气。
璋露出理解的温柔神情,安慰道:“你睡得很好,我便没有吵醒你,刚才向主人借了木桶打水,去梳洗吧。”
善看到璋为她打来的清水,一双有力的手腕上沾着晶莹的水珠,害羞的心顷刻怦怦跳起来,主人阿婶这时来将一块布巾借给善,倒像给她解了围。
就着借来的热茶吃完干粮,璋告诉善可以回青州了,善心中的疑问便冒出来,“我记得昨夜在山上时,那两个凶徒逃走了。”
璋道:“你醒来的时候一定觉得奇怪,是因为流端对你使用了法术。流端是位巫女,过去在明殿中承担祭祀的责任,明殿和我消失以后,流端没有以沉眠保存力量,她用猎取和吞噬维持法力,她仍旧是一位可靠的伙伴。”
善点点头,她似乎懂了,却对陌生的神巫世界有种清醒的震惊。流端的生活想必从来不用擦洗碗筷和向宫中几乎所有的人跪拜,流端能够驱赶陌生的游魂,为璋找到凶徒,善只能被默默驱逐。善有点沮丧,为何她总是处于弱小的位置,既难于自保也不能为在乎的人贡献更多,善短暂的人生中,一直积累的经验便是忍耐的经验。善觉得很沮丧,璋虽然在微笑地看着她,善却觉得他变得遥远了。
夜幕降临,善的自由时分再度降临。她坐在围墙上眺望黑色的城坊,不知身为尉史的璋在何处滞留未归,香供迈着悠闲的猫步走到善的身边,低声道:“阿善,你不高兴吗?”
善摇摇头道:“我从未这样无忧无虑过,璋告诉我:他会去旷野中的狭川河里找到被谋杀的尸骨,让邑王和王后受到惩罚。”
香供道:“我有一种本领,可以将老虎那样大的东西吞进嘴里,如果你想吓唬吓唬邑王,我就去将他叼来,这并不比抓一只老鼠更费力气。”
善敬佩地看看香供,笑着道:“看到邑王只会让我恶心,他和王后的心肠恶毒,必须让他们失去权势,才能减少世间的悲惨。”
香供道:“说起犯恶心,阿善,你跟我来。”狸猫从善身边走开后轻轻地一回头,示意善跟上。
善便跟上去,绕过屋顶至宅后的邻家,那是只有两间屋子的小院。善与香供坐在高处,俯视小院里仅有的一处灯光,被烛火染黄的窗纸上照着一个女子的身影。
善注视片刻,忽然生出一种熟悉,那女子额上似乎勒着一根细带样的东西,让善想起昨夜纹面的女子。
香供道:“阿善,那是流端,她已经和我们不一样了。”
善正想问香供:流端为何不同?从那烛火萦绕的纸窗内忽然传出一阵奇怪的力量,将善卷带过去。
善落下地面,看见流端面前有具肤色发黑的尸体。善被这一幕惊吓,好奇却胜过恐惧,让善在巨大的压力下,浑身僵直地融入这番情景中,认出那具尸体正是凶徒中的一人。
流端脸上银色的纹面在烛火中闪闪发光,透出妖冶且聪慧的美丽,她认真地凝望着善,不久后沉叹道:“天意真是冷酷。”
善努力不在意那屋中可怕的气势,镇静地抬起头道:“你为何请我来这里?”
流端似乎觉得好笑,反驳道:“你为何在外面窥视?”
善道:“如果我看到月亮,便是在窥视月亮?你如果不想被人‘窥视’,应该用法术将屋子隐藏起来。”
流端道:“你在生气?因为我昨夜不小心把你赶走了。”
善道:“你是无心的,我不生气。”
流端低笑道:“你不应该随便离开寄住的身体,虽然璋帮你躲开了乌有境,至一神也会派人到处搜寻你的下落。”
善惊讶地问:“你说……是璋帮我躲开乌有境?”
流端道:“乌有境吞噬每一个无依的魂魄,你觉得是侥幸让你留在这里?希望你明白,不用依靠你的帮助,我也能找到为璋破除咒缚的方法。”
善的心里有点混乱,或许她应该了解,善又觉得她并不想了解,此时有人推开了门,璋走进来道:“阿善,你在这里。”
看到璋让善的心情一振,却不知该对他说什么。璋看着横陈在长案上的尸体问流端:“他为何会在这里?”
流端恭敬地说:“这两人被擒后吞毒自尽,使你无法获悉他们携带的秘密,我希望让你如愿,这是我的职责。”
璋道:“尸活术是巫邪的伎俩,你会因此失去信仰,不要再这样做,也不要再对阿善使用法术。”
流端服从璋的命令,从发间取下形状扭曲的发簪,在凶徒的尸体上画写符咒,一团幽蓝的火静静燃起,带走了可怖的一切。
善跟随璋离开小院,沿着与宅邸相连的围墙向前走,善小声道:“你为什么留下我?”
璋道:“经过了那么久,才有一世轮回的相遇,这样的理由你接受吗?”
善笑了笑,又问:“可是流端说,会有人奉神的命令来找我,如果我不应该离开婕的身体,你为何不告诉我?”
璋道:“我不愿意你被约束,就算至一神派遣羽人来找你,也无需担心。”
善突然发现,即使躲开乌有境,作为游魂留下,似乎也要付出某种代价?善不禁卑微地想,璋已经得到了自由,她若消失,也不会有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