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十二国记》31 王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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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回来了。”
京极这样说，他披着大氅仿佛一树落满厚雪的海棠。
抬腿往殿中走去，高台之上的歌女舞女们早已退下，此时殿中最尊贵的御座上是王、两侧陪侍的是朝中的诸多官员。
京极直接站在最中间那珠光宝气的高台之中，目光凝视一脸平静的乍骁宗。
“可您这又是在做什么呢？我离开前将戴国与信任全部托付给您，你现在将一切都碾在了脚下。”
乍骁宗只是靠坐在御座之上，仿佛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泰麒，退下吧。”
京极露出诧异的神色，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乍骁宗对回来的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没有丝毫想挽救回戴国现状的意思。
京极抚摸自己脸上与脖颈上的疡病：“乍骁宗，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连‘您’这个字也不再说，措辞十分轻慢。
仿佛回到了升山前选他为王的那一刻。
众臣缩着脖子，垂头不敢随意去看赏花宝台上的台辅大人。
纵使如今已经是弘始六百六十五年，但是谁人不知当年台辅血染戴国之事！
弘始元年的由阿选掀起的戴国九州之乱，这位麒麟可是砍杀无数人，当年四洲州城门上挂满无数人头，挂不下的丢在城门处堆成高山！
此事不仅威慑戴国哗变之人，更是以此雷厉手段名扬十二国。
即便这位泰麒离开凌云山五百年，常世也沧海桑田，但是凌云山上可无人敢忘。就算是不曾耳闻的新官员也会被曾经的血腥往事所震撼。
而此刻，这位血洗四洲的麒麟，终于露出了真面容。
他在华光投射下，独自站在金台之上。
乍骁宗随着他的话看向了少年的苍白肌肤上的黑雾，那黑雾不停发散，似乎正在缓缓蔓延。
“你没见过吧。”
京极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顺着疡病，滑到脖颈。
他大笑：“这是王失道后，惩罚在麒麟身上的疡病啊！”
听到麒麟似是癫狂的的笑声，原本窃窃私语的众官员立刻再次缩头装死，像鹌鹑似的减少存在感。
京极见他神色不变。
“哦？你似乎并不惊奇，看来你自己也明白这样的行径会失道？”
“那么，乍骁宗，告诉我，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举动。难道这就是你的器量吗，治理到今日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吗！”
京极看了眼四周，呵斥这些官员。
“你们退下，放纵骁宗堕落至今，这件事我之后再算账。”
那诡异的右眼转动着，落在谁身上谁就不可抑制的发抖两下。
华照看着殿中麒麟的凌厉姿态，又看了眼倚靠御座的王，他也随着众人一同退下。
乍骁宗沉默看着气势迫人的麒麟言辞雷霆万钧、令行禁止，强势非常的斥退了众人。
他不禁回想起了当年初见泰麒的时候。
那时便能看出这位黑麒麟的不同，随后不论是治理国家、处理政务，果然没有一丝懈怠，甚至远超他国的王。
「甚至也远超自己。」
京极斥退众人后，宽阔高旷的殿中仅仅只剩下国家巅峰的权力者。
“告诉我，乍骁宗，你究竟要做什么。”
他姿态清贵站在高台上，头顶的华光洒下来，将少年的面容埋在了阴影之中，只剩下独眼在这黑暗中有着一抹亮光。
“你的右眼，是怎么回事。”
乍骁宗并不回答他的质问，反问问他眼睛的事情。
京极哼笑一声，意味不明，甚至带着嘲讽。
“与其关注我的右眼，不如好好看看我身上的疡病。”
“右眼事小，疡病却会杀了我。”
“乍骁宗，你是要我陪你一同去死吗。不仅是我，还要戴国百万之巨的百姓与你一同陪葬？你有去看看因你而死去的那些人吗。”
“当年你为什么去升山！为什么想要成为王的初衷都忘了吗！前王骄王失道崩殂，戴国百姓流离失所而前往其余国家成为难民！又有数十万死于妖魔和天灾，你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与抱负才去升山，发誓成为王者的！”
他的言辞毫不客气，堪称激烈。显然是完全不能接受乍骁宗的失道，他不理解乍骁宗荒废戴国沉迷在云西宫不问国事的选择。
可这样的激烈言辞换来的只是王的沉默与无动于衷。
“乍骁宗！告诉我，你成为王之后会做什么——！”
少年厉色高喊，想要用这个曾经的问题唤醒王曾经的意志。
乍骁宗眼眸微微睁大，视线紧盯着华灯之下的少年身上。
他的眼眸微微颤抖，倒映着少年坚定质问的身形。
应当永远相伴的两人，从未长时间相处在一起，孤单的王者一人独自在御座之上，任由流言中伤自己不堪为王
原本应当陪伴辅佐王的麒麟亦没有选择陪伴在王的身旁，他信任自己选择的王拥有强大的内心与远超他人的能力。
虽说各国的麒麟与王的相处方式都大有不同，可戴国的王与麒麟堪称十二国中怪异中的怪异。
曾经的乍骁宗心有沟壑，怀抱救国的抱负。
而现今。
“我累了，泰麒。”
疲惫的王者已经难以在寂寞中支撑下去，他依靠在御座之上，神情渐远。
“王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乍骁宗轻轻说着话，他的话语在殿中柔和的回荡着。
“你将戴国治理的很好，海晏河清、民康物阜，可我已经达到极限了，泰麒。”
听到这样的话，京极失望之极，他用悲恸的神情注视乍骁宗静默的面孔。
面前的这个人再也与曾经的乍骁宗没有丝毫相同。
京极左手扶上了不久前从华照腰间取下的长刀上。
“乍骁宗。”
“去云梯宫请求退位吧。”
乍骁宗看到他的动作反而露出笑容。，改变姿势，端正仪态坐在御座之上。
“来吧，泰麒。”
“王，只能死在王位之上。”
京极明白，他挽回不了放弃一切的乍骁宗，他对此无能为力。
京极的手狠狠握紧，他痛恨乍骁宗的选择，更痛恨自己为什么被虚海困住三百多年！
这是多么令人痛恨的天意！
京极咬牙，再次被警示，所有人都是天罡地网之下的蝼蚁！
他眼眶发红，用满是恨意的眼神看着展露出笑意的乍骁宗，腰间扶住刀柄的手不自觉发抖。
他慢慢走过去，鼻尖和眼睛都在发热，毁坏的右眼已经丧失了所有功能，但是左眼却逐渐盈满泪水，原本就不好的视线更是模糊。
“你登基之后，阿选哗变，妖魔祸乱戴国。”
少年足音轻轻响起，在他的诉说之下更显得此处幽静。
“我离开戴国之后，勘测各国物资，想要以此为基础打造出新的局面。我去往虚海，被困在那里三百多年，即便是这样，也收获甚巨……”
他说着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乍骁宗宽慰的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
京极在金色的台阶下拔出刀，左眼的泪水随之滑落，他在乍骁宗温柔的注视中缓缓踏上去。
“原来是这样，你做的很好，这些年辛苦了。”
乍骁宗叹息。
他越是如此，京极就越是憎恨他的无情。
“你是我所选择的王，为什么不肯再等等我，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乍骁宗起身，一身华衣玉宝，庄重尊贵。
他指尖擦过少年染疡的面容，摘下那滴泪水，叹息。
“是你已经远远将我抛下了啊，泰麒。”
乍骁宗凝视少年痛恨中夹杂着悲伤的眼神。
“我已经追不上你的脚步，不过已经足够了，泰麒。让这一切结束吧。”
京极垂在一侧的手一直在颤抖，他砍杀过诅咒，砍杀过人类，砍杀过妖魔。
可现在他竟然要杀掉自己选择出来的王。
纵然两人关系并不融洽，可是，是他选择让乍骁宗坐在御座上，是他选择离开戴国。
这一切都是他选择之后的结果，也必须由他来落下乍骁宗的帷幕。
“是你的这一切都结束了。”
少年左眼依旧是熊熊的烈火在燃烧着，一直都在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上行进。
毫无悔意，孤注一掷。
乍骁宗听到他说这样的话，笑出声来，看到少年依旧如初的眼眸，更是心中愉悦期待。
京极与他对视。
“你的帷幕落下了。但是我绝对会一直看着戴国，我会做到一切想要做的事！”
刺破皮肉的微妙之声——
乍骁宗红色的眼眸温柔，嘴角淌下鲜血。
他伸出手，第一次抚摸上麒麟的头顶，也是最后一次。
“啊，我相信着你，泰麒。”
京极拔出刺破乍骁宗心脏的长刀。
乍骁宗倒在王座之上，鲜血大量的涌出，他咳出血。
“我现在还是仙人之躯，仅仅刺破心脏还不够。”
“砍下我的头吧。”
京极深深吐息，举起沾着乍骁宗鲜血的刀。
“沉睡吧，朴宗。”
乍骁宗依旧在笑着，神情柔软。
“好。”
狠狠挥下，切断皮肉和颈骨发出刺耳的声音，乍骁宗的身体完全瘫软在御座上，头颅滚落下台阶，带出一片血迹。
他狠狠丢掉自己手里的刀，发泄的声音从喉咙挤出来，随之他蹲在御座旁，额头抵在乍骁宗的膝盖上放上大哭。
“混蛋混蛋混蛋——！”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十二国记》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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