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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管鲍之交 当于虽然是 ...

  •   当于虽然是在月氏长大,可从小都不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姨母日日让人调教她跳舞,修习礼仪,归根究底是为了让她去当好一个细作。偏偏他们都没想到,一个大魏的小女子就敢把手伸到塞外漠北,信息网可以铺到西域诸国,他们这些人的所作所为皆在她的掌控之下。

      摩邪输了,输在远见,也输在轻敌,匈奴人就这点不大好,他们瞧不上女人,更不相信女人的力量,他们说看不上大魏女儿家成日里只知深闺绣花鸟,不像大漠女儿驰骋草原,飒爽英姿。可他们又打心眼儿里觉得女人是不配和他们争权夺势的。

      对于萧封鹤,当于心里很复杂,家国大义前,她该恨她,可私心里说,她很羡慕萧封鹤,甚至说是嫉妒。

      凭什么她当于从小就要被培养成棋子细作,可她萧封鹤就是天之骄子,征战沙场,运筹帷幄,偏偏整个大魏包括她的父兄都将她视作强大而可依靠的存在,没有那个质疑过她作为女子是否有资格站在千军万马前发号施令。或者说大约是有的,可她不在乎。

      平心而论,当于做不到,她从小就明白自己的归宿,或是死在敌国,或是和亲邻国,偏偏碰上萧封鹤,让她有了不该有的奢望,她想要自由,要权力,要堂堂正正的生存资格。

      萧封鹤赢了,匈奴岌岌可危。当于没兴趣知道他们谁输谁赢的,她只知道摩邪死了,她没有了家,也没有牢笼了。

      离开草原的那天,萧封鹤留给她一封信,要她找到落脚的地方在拆开看。知道她一直往南去,到了雍城——她的守地,才拆看了这封信:

      辛夷,此行一去不知你意往何处,时鸢不愿多问,更不愿拘着你,你是个快意恩仇的姑娘,山河辽阔才是你的去处。

      在郢都时,你说你羡慕我可以恣意潇洒,任性妄为,你何尝知道我又多羡慕你。我自出生起就知道自由二字与我此生无缘的,我没有资格舍弃身份。

      阴谋诡计也罢,权欲熏天也好,你走了也便罢了,干干净净的去,别让过去的事拖着你,我此生不过如此了,你好生照顾自己,也多替我瞧瞧这山河人间。

      当于这名字确实该弃了,辛夷想着,将院中的秋千架推了推坐了上去,院子里的木兰花树开了一树花苞。

      公主府里那个一眼就能瞧出女扮男装的公主殿下,那样潇洒的人原来也这样的苦,世人皆苦,皆苦……

      吕司龄骑在战马上,身上一身银鞍铠甲在初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何广习穿着制式一般的铠甲在他身侧骑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此时两人正守在距离匈奴右谷蠡王的军帐十里开外的山阴处,等着太阳渐起。

      “我说,吕少青,你知道阿兕到底是什么意思吗?这样大好的时机,总觉得不偷袭一下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何广习别了半天,憋出一个不大恰当的词来。

      “什么暴殄天物,这叫错失良机……你别捣乱,萧老四鬼心眼多着呢,你要想摸透他的心思,还是下辈子好好长个脑子吧。”吕司龄坐直了身子,瞧了瞧天光大亮,这塞外,别说现在是清晨,哪怕是正当午也不会暖和到哪里去。

      “固然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诚话,可未免太伤人心了,你好歹委婉些啊。”何广习瞥了他一眼,颇有些不满。

      “那我就委婉些,请何三郎回去问问令慈,怀胎十月可吃伤了什么东西?亦或者生娃娃的时候,可是奶母没抱稳磕了孩子的后脑勺?亦或者……”

      “合着我非的是千辛万苦的伤了脑子,方才合情合理咯?”何广习气的在吕司龄的小腿上狠踹了一脚。

      吕司龄倒也没介意,反正他时常挨踹:“不然我实在没法解释何侍郎那样的人精怎么会有你这么……天真的孩子。”

      “别贫了,时辰到了。”何广习突然正色道。

      “是了是了……阿兕管这次行动叫什么?”

      “牧羊。”

      吕司龄抽出一支响箭朝天上一放,“啾”的一声之后,四野之下埋伏着的魏军霎时间站起身列队而站。

      “众军听令,击溃匈奴右部,击杀右谷蠡王者,赏金百两!杀!”

      一时间战马嘶鸣,奔涌前进。右谷蠡王刚喝了半碗□□酒,就听见地面震动。心下大惊,直呼轻敌。他早早将自己手下五万将士拆出两万人分作二十支小队,这二十支小队又化整为零散布在王庭周围与左谷蠡王呼应守卫王庭,另又分出一万人确保王帐西迁道路无阻,如今他手上可用的军士不过两万。

      听着马蹄嘶鸣声愈来愈近,右谷蠡王五十多岁的人也只能挣命罢了,匆匆整军后,欲带主力突围,就瞧见魏军两个带兵冲锋的银甲小将直奔他的帅帐而来,旁的人一概不理的。

      一路上喊杀声震天,血气跟着风动卷在空气中,似有一层红雾弥漫开来,偏混杂着血肉骨头被马蹄践踏踩碎。吕司龄一歪头躲过了匈奴一个副将的弯月刀,顺手将一个匈奴兵的胳膊连着脖颈子斩了下来,那人非但没倒下,身子还带着惯性往前走了两步,正巧将手里的弯月刀柄伸在了吕司龄勒缰绳的手边。

      就见吕司龄抽出弯月刀回身甩了出去,堪堪甩在刚刚要砍他的那名副将胸口,直接给那副将戳了个透心凉。而那没了头的兵终于倒在地上,不晓得被战马踩了多少回。

      何广习这头也不轻松,那右谷蠡王身边的守卫长确实厉害,一把长刀舞的虎虎生风,便是何广习带着十几个兵士将其团团围住,也不能近他身。眼见着不能东塔分毫,何广习也并不与他缠斗,调转马头奔着右谷蠡王的帅帐而去。

      那守卫长心下一惊,不知何时他已经被这银袍小将引到帅帐百步开外了,这下子想回头去救只怕也来不及,只是救不得,也不得不往帅帐方向奔去。

      就在这时,何广习突然从身后抽出长剑,收剑挽弓,一支羽箭直直的射穿了守卫长的脖子,这人坑都没吭一声便没了命。

      “广习你有长进啊!学会了声东击西这套?”吕司龄瞧了也是一阵惊讶。

      “生什么鸡?我听不清!”何广习面带疑惑问了一句。

      吕司龄瞬间垮下脸,心想:就万不该夸你。扭过头本着帅帐去了。

      “少青!少青!到底生什么鸡啊!我当真没听清!”何广习转头也跟着去了。

      那右谷蠡王眼瞧着大势已去,却又不甘心坐以待毙,早早地组织了一队敢死队,给自己突围拖延时间。自己则是被自己的亲兵卫队围在中间,率五千残部往西面逃去。他本想去寻左贤王汇合,组织兵力抽身回守王庭的,那两个银袍小将率魏军穷追不舍,一直追到呼延河上游才罢手。

      “我说少青,咱们这出戏演的怎么样啊?”何广习牵着马站在河边,看着远处马蹄踏尘而去,问道。

      “以你我的演技,去南屋瓦舍和云家班子搭场戏台子也不过分了。”吕司龄颇有些惋惜的接着说道:“奈何一身才华偏要靠脑子出人头地。”

      “我呸!不要脸!”何广习转头啐了他一口。

      “得了,回去复命吧,咱们这头成了。不知惜之和成蹊那头如何了……”吕司龄也不再开玩笑,抬头望了望天,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我说你们俩怎么就那么确信,那两个小崽子就能将匈奴王庭逼到西域以北去?”冯轼楠坐在聿州北城楼上,身边的是四平八稳端坐着的端王萧封齐和纪王萧封容,他们俩都是被官家下了旨意严令不许上战场的人。

      “舅舅,你别看广习和少青两个带着书生气,他们俩可是正儿八经去西域出生入死过的。你也别小瞧了那姓顾的郎君,他是个有气节有头脑的人,无非身子比不得习武之人强健罢了。”萧封齐说起这几个人总是有意无意带着些引以为傲的神色。

      冯轼楠不以为然,倒不是他看不上这几个毛头小子,只是固然这些人皆非池中物,然有几人能为大皇子所用却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说起来,那个姓顾的小郎君倒是有点意思,等他回来我一定拽着他好好喝几杯。”冯轼楠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念叨着。

      “舅舅一向看不上文人,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呢?”萧封容听了都忍不住好奇起来。

      “倒也不是感兴趣,只是这小娃娃一张嘴就是夫复何求,死而后已的,听着像是个有尿性的,何况他喝醉了的确好玩哈,就冲上回没说完的那段……《西王母与玉帝的二三事》我就得再灌他一回,好歹把嫦娥上了天后面的讲全咯啊……”

      冯轼楠说得很认真,没看见萧家兄弟俩拧着眉头愣是没想明白顾惜之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地摊歪书。自然就算是想的到定是旁人教的,可谁又能猜得到堂堂的大魏朝大公主没事干紧着搜刮这些没边没界的书,还得逼着顾惜之熟读了去各营里讲书去。

      顾惜之和赵琼林坐在月牙湾的破船客栈里,对面是正在品茶的黎柏溪:“两位兄台怎么光坐着看我喝茶,好歹也常常主子派人送来的老君眉啊。”

      顾惜之的脸色依旧有些菜色,似乎来到旧地他总有些不适,目光总瞧着身后的一扇房门。

      赵琼林不明白他看什么,黎柏溪却很清楚——那间屋子之前是顾惜之与枯荷住的地方。早早黎柏溪就收到了枯荷的死讯,也是他将这消息传回了南境,对于枯荷,黎柏溪是极佩服的,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从活地狱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有了活下去的盼头。

      士为知己者死,枯荷去了,一则是为了黎柏溪面前这个长情的弱书生,二则是为了成全他们那位小主子的野心抱负。

      黎柏溪大抵是比残竹都要了解那去了的姑娘的性情的,她这一辈子活的简单又艰辛,心里的人无非就那几个,为哪一个死都是理所应当的。他黎柏溪又何尝不是呢,不过他心上只有一个主子罢了。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黎柏溪放下茶杯转移了话题,将顾惜之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我们已经联络了西域联军,阿兕也已经早一步启程与颖王的队伍会合去了。”赵琼林眼瞧着顾惜之心不在焉,便替他回答道。

      顾惜之此时也只是点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柏溪,上次求你的事,你可帮我去瞧过了?”

      “去过了,昆弥将苏家一家葬在乌孙都城十里外,朝着大魏的方向。”黎柏溪的嗓子又沙哑了起来,大约是今天见了熟人多说了几句。

      “是了,苏伯父苏伯母那样的人品……到底是我对不起或卿一家,我合该去祭拜,只是到了跟前又不敢往前去了。”顾惜之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着的都是故人的身影,惊了他一身冷汗。

      “我昨日收了信,七日前主子已经诛杀了摩邪,也算为苏家一家报仇雪恨了。”赵琼林这时掏出一封信递给了顾惜之。

      “我自然是相信殿下的,只是斯人已去,悔之莫及,就算诛杀几百个摩邪也不足泄我心头之恨。”顾惜之能说出这话,就连黎柏溪都是意料之外,从来都是温温吞吞的弱书生,竟也有这样怨憎分明的模样。

      “惜之,我们也该启程去和昆弥会合了,这次昆弥亲自带兵,我们也不能托大了。”赵琼林站起身来,向黎柏溪递了个眼神。

      黎柏溪心领神会,也跟着站起身,击了两下掌,便有两个壮汉牵了十几头骆驼等在门外。

      “沙漠里骑骆驼最省事省力,我身份有限,不便陪你们前去,你们好生保重,柏溪先行一步了。”黎柏溪说罢转身便先走了。

      顾惜之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那件屋门,定定的看了片刻,忽的扭过头去头也不回的上了骆驼。

      赵琼林瞧着他,又瞧了瞧那扇门,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随后也是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即跟了出去。

      匈奴左贤王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平日里最是傲慢,除了伊稚斜更是谁都不服气的,偏生这样的人物贪心在一个色字上。他也时常听说,摩邪有个极标志的妹子,任是谁看上一眼便也能酥倒在地了。他一直惦记着等平静了边患,定要向摩邪求娶了这等美人。

      此时,正有一美娇娘款款莲步走到他身边去,奉上了一壶烈酒。这姑娘皮肤白皙,身段窈窕,长相柔媚,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皮的抬动忽扇着,不可谓不摄人心魄。

      左贤王坐在塌上一双鹰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这美人,举起酒壶灌了几口酒下去……

      乌孙昆弥站在山腰上等着山麓的信号,却迟迟等不到:“你们那个女将军到底有没有谱啊!这可就马上太阳落山了,到时候难不成夜袭?”

      “昆弥,这事是在下安排,与靖阳殿下无关,何况昆弥不必着急,这不是还没落山嘛,且安坐片刻吧。”顾惜之倒是稳如泰山,这一趟再见,昆弥也觉得顾惜之似乎变了很多,当初见他时,他还有些青涩,如今倒有些老谋深算的模样。

      “成蹊,现下是几时了?”顾惜之拿起牛皮水囊灌了一口,转头向赵琼林问道。

      “不多不少,酉时三刻。”赵琼林头也不抬的回答道,此时他手里正拿着一副兵防图,圈圈画画着什么。

      “惜之,我已按照临行前阿兕给我们的兵防图,简单做了标注,匈奴一共十三处守备点,如今都已按你所说安排到位了。”

      “很好,时辰快到了,等着吧。”顾惜之抬起头,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温柔又怪异。乌孙昆弥瞧着他,深深觉得大魏人的脑子大抵都有点什么毛病。

      顾惜之的话音刚落,就见山麓匈奴人的军营里浓烟滚滚,隐约有人呼号着什么,也听不大真切,赵琼林附身细细听辨半晌才直起身子,惊讶道:“惜之!他们说左贤王遇刺身死了!他们的粮草也被烧了!”

      “时候到了,还请昆弥点燃狼烟,我们……关门打狗。”顾惜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漠的表情,赵琼林忍不住皱了皱眉,顾惜之真的变了。

      早在回京时,公主府的女官瑾瑜便将西域可用的眼线人力名单给了顾惜之,谁都知道萧封鹤喜欢美人,公主府里更是养着无数绝世美女,可谁都不清楚她养这些人做什么,直到看到这份名单,顾惜之才终于明白,有时候美貌和柔弱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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