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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断魂 “小苏先生 ...

  •   “小苏先生是有名的大孝子,今日的事只要小苏先生不说出去,在下可保苏家平安……你找死!”为首的黑衣人还未说完,就见刚刚还躺在地上的苏父突然起身大喊一声“苏家决不可出贼子!”便扑身在黑衣人的刀刃上,霎时间血流如注,泊泊的鲜血从苏父的脖子里涌了出来。

      “阿耶!”苏彧的嘶吼声岔了音,却在下一秒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苏母眼瞧着苏父没了生气,却很是平静,仿佛早知有此一幕一般,一转身趁身后的黑衣人不备拥住刀尖,刀身贯穿苏母的胸口,这乌孙女人却一声没吭,倒在苏父的身上没了气息。

      苏彧眼看着父母死在自己眼前,一时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张着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就在混乱之时从院中的地窖口跳出一个纤长的身影,瞬间击杀了顾惜之身边的两个黑衣人,这人竟是一直未出现的枯荷。

      吕司龄、何广习等人反应也极快,迅速将身边的黑衣人斩杀,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便打算走为上策,枯荷将顾惜之带到吕司龄身边后,转身便一剑刺向正欲逃遁的黑衣人。那黑衣人猝不及防,然他身手极佳,躲过要害,只被枯荷一剑刺穿肩膀,枯荷抽肩回身正欲再刺,却只将黑衣人的面巾挑掉,那人一张深目阔鼻的长相,脸上一道纵向的刀疤从眉间贯穿面中,见自己的面巾被挑掉,那人回身打出一只袖箭直刺向枯荷身后不远处的顾惜之。

      枯荷此时回身不及,暗叫不好,这头吕司龄何广习正与其他黑衣人缠斗,救护不及,只听见袖箭刺穿皮肉的声音,回身却见苏彧挡在顾惜之身前,胸口插着一支袖箭,口中不断涌出黑血,眼见着便活不过一时半刻了。

      “惜之,我对你不住,前路……艰难……你……保重,别……别恨我。”苏彧用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说完这番话,便倒在地上气绝身亡,眼角挂着未落下的眼泪,只留下顾惜之站在原地呆愣着。

      顾惜之缓缓俯下身,推了推苏彧,突然悲声道:“或卿!”

      枯荷在回身欲追击黑衣人时,那人已经逃遁不知所踪了,不多时同吕司龄等人缠斗的黑衣人也抽身逃遁而去。

      “广习!枯荷!穷寇莫追!”吕司龄招呼了一声,便先一步走到崩溃的顾惜之身边,俯身单膝跪地,用手指探了探苏彧的侧颈,见再探不着脉搏,又抹了抹苏彧的血迹,又凑在鼻尖闻了闻,随后拍了拍顾惜之的肩膀道:“苏彧被下了断魂散,就算今天不死,也活不过三日,只怕苏伯父苏伯母也是一样,那些人就没想留活口。”

      “是摩邪。”枯荷走过来说道。

      “摩邪?伊稚斜身边的那个祭司摩邪?”何广习站起身惊道。

      枯荷只是点了点头,便将目光转向目光呆滞的顾惜之身上。何广习同吕司龄对视一眼,一切便已心知肚明。

      “时间不多了,我们得速速去找乌孙昆弥,摩邪受了伤,一时没办法拿我们怎么样,时不待我,快走!”吕司龄招呼众人去收拾行李,却见顾惜之还抱着苏彧的尸发着呆,一时也不忍心强迫他振作起来。

      枯荷却突然伸手抽了顾惜之一巴掌:“你要让苏家一家白白死去吗?你还记得苏家伯父说了什么吗?苏家一家忠烈,你要让他们看你功败垂成嘛!”

      正在收拾东西的一众亲兵,包括吕、何二人都惊在原地,他们的印象里枯荷从不疾言厉色,杀人也是一招毙命,绝无二话,今日能有这样的表现,不可谓不奇观也。

      被抽了一巴掌的顾惜之先是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枯荷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眼神突然定了定,长长呼出一口气后,顾惜之轻轻的将苏彧的尸身放平,便站起身来,哑着嗓子说道:“走吧,等办完事再回来安葬他们。”

      一路上,众人都没有讲话,一路所见都是草原,只能摸准方向前行,天见亮了才看到连片羊毡帐篷,四周都有重兵把守。

      顾惜之似乎无所畏惧,率先打马向前冲了过去,枯荷心下一惊,这人别是受了刺激疯了,若是惊扰了守兵乱箭穿心,那可就小命不保了。刚打马准备追上去,就看见顾惜之在距离守兵不到百尺的距离勒马停下,缓缓下马,掏出符节挂在手杖上,向前一步一步稳稳走去,吕司龄同何广习跟了过去,同顾惜之一起下马前行,枯荷命身后的亲兵就在原地等待,随后也跟了上去。

      “在下大魏使臣顾承淮,求见乌孙昆弥!”守兵似乎不懂顾惜之的话,用手中的长刀挡在身前。吕司龄却在此时开了口,用乌孙语重新说了一遍,为首的守兵带着戒备的眼神暂时收了刀,不知嘀咕了些什么,就见他一个人转身走向帐篷的中心方向。

      “惜之,你说匈奴人提前得知了我们的计划会不会提前游说西域诸国呢?”何广习不无担忧的问道。

      回答他的人却是吕司龄:“匈奴人不屑,也没有许给西域诸国的可观条件,不论是经济还是文化,匈奴都无法与中原抗衡,无非是以燕云十六州为踏脚板,才能威胁到大魏的根基。西域诸国都不傻,他们当然知道谁的条件更诱人。”

      何广习听罢稍觉安心,点了点头却瞧着顾惜之面色依旧煞白:“惜之,这不怪你,苏兄一家忠烈,你更该打起精神为他们报仇才是啊!”

      “我明白……”顾惜之还没说完,就见一个披着黑狐裘的中年壮汉跟着卫兵快步走了过来:“那位是大魏使臣?”

      “在下顾惜之,携副使三人前来拜会昆弥。”

      “久仰久仰,在下乌孙左大将扎和苏,你们快随我来,昆弥早知道几位要来,早已准备好了。”
      “你们早知道?”何广习不由问道。

      “是啊,小苏先生很受昆弥喜爱,精通汉人诗书,被昆弥留在身边编撰乌孙的史书,前日小苏先生很是激动的同昆弥说他的好友要代表大魏出使乌孙。”扎和苏说着就已经将四人引进了大帐之中。

      上首的一位三十出头的精壮男人正举着一只羊皮酒袋喝着酒,看见几人进来,带着新奇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们就是或卿的朋友?果然同他一样白白净净讨人喜欢啊。”

      “在下大魏使臣顾承淮,携副使何博渊,吕司龄,枯荷见过昆弥。”顾惜之嘴唇有些发白,补了一句:“昆弥请节哀,昨夜,或卿……他去了……”

      “去了?去哪了?节什么哀?”昆弥愣了愣,看顾惜之神色不对,下意识放下了酒袋子,问道。

      “匈奴奸细偷袭苏家,杀了苏家一家,我们拼死杀出重围赶忙来拜见昆弥。”何广习见顾惜之悲痛之下颤抖着说不出话,又怕他将罪过拦在自己身上,便编圆了瞎话。

      “匈奴欺人太甚!到我乌孙国土杀我史官!你们大魏人的那句话……是什么叔什么来着!”昆弥站起身将酒袋子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昆弥,是可忍孰不可忍。”吕司龄善意的提醒道。

      “对!是可忍孰不可忍!扎和苏!去给我查那些奸细的去向,我要让草原的万千烈马踩碎他们!”

      昆弥的暴怒让吕司龄看到了结盟的希望:“昆弥,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联合西域诸国击败匈奴!如今匈奴势强,野心勃勃,南临大魏燕云十六州,西窥乌孙西夜诸国,乌孙如今国力尚佳,匈奴人都敢这样在您的国土上嚣张杀人,还是昆弥最中意的史官,若说他们没有对乌孙虎视眈眈,昆弥可信?”

      “我乌孙与匈奴本是一脉同源,可匈奴人却不拿我们当兄弟,时时欺压,残杀我牧民,强夺我牛羊,若能得大魏相助,自然是雪中送炭,只是大魏有什么要求呢?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不是吗?”昆弥的话让几人都呆愣了片刻,原来这昆弥是再有打算工大匈奴,他们这遭来也算来的巧。

      “大魏作为这次联盟的发起国,自然是没有条件的,甚至我大魏将承诺与乌孙永世修好,互通商市,修筑商道的一应费用由我大魏承担,乌孙青年也可来大魏求学。”吕司龄乘胜追击道。

      就瞧见昆弥挑了挑眉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大魏人钱多烧得慌嘛?”

      ……何广习莫名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但还是不得不补充了一句道:“只是我们不止于乌孙联盟,这事也要同昆弥说明白才好,大魏意欲联系西域诸国,形成合围之势痛击匈奴,这其中就包括月氏国……”

      “嗯……然后呢?”昆弥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

      “昆弥不介意与月氏国联盟?”顾惜之也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呵,我们都是行走在草原上的儿女,何况当初我们可是打赢了的那一方,有什么可介意的呢?要介意你们也该去劝月氏人想开点。”昆弥重新坐回了上首,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没开口,正当吕司龄想开口问问他还有什么顾虑时,就听他说:“小苏先生……临去前有没有受什么罪?安葬了吗?”

      “昆弥,苏兄一家被人下了毒,混乱之中,被一箭穿胸……”何广习想了想还是得说的残酷点,才能让昆弥保持怒火。果不其然,昆弥一怒之下踹翻了面前的矮几,瓜果滚落了一地。

      “我乌孙与匈奴不共戴天!”

      “我大魏同匈奴不共戴天!我顾承淮在此立势,终有一日必让摩邪死于我手!”顾惜之亦喊了出来。

      这次,吕司龄,何广习包括枯荷在内不由皆惊,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喊打喊杀的顾惜之,似乎一夜之间他变了,更或者在遇见萧封鹤后,他就已经变了,换而言之,这不是变,这才是真正的顾承淮。

      昆弥并没有和几个人客套,签下契书后,便派遣扎和苏亲自带亲兵卫队护送几个人出了国境,而他自己则是带着军士回了王都,他说不能让或卿一直躺在冰冷冷的地上……

      走出乌孙国境时已是傍晚时分,顾惜之情绪一直很亢奋,一路上一直在规划着下一步的计划,一时说要从大食绕路前往月氏,一时又说要先下手为强,将依附大食以及乌孙的小国都串一遍,再往月氏走。

      吕司龄与何广习此时也知道这时顾惜之悲痛之下,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的表现,可他们两个大男人也没有什么安慰人的法子。枯荷一个习武之人更不懂女儿家的绕指柔,只能默默地递给顾惜之一块馕饼,顾惜之看着馕饼终于不再讲话,默默地拿在手中,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大颗的眼泪却一瞬间滚落下来,一行人都知道他有多痛,可没人能替他分担一二,只能在这时候,安安静静的由着他痛哭发泄。

      夜深了,一行人就在大漠里扎了营,顾惜之哭的脱了力,枯荷怕他大悲之下昏厥过去,一个手刀将他打晕,又扛进了帐子里,安顿睡下。那一手刀劈的何广习的后脖子都跟着一紧,能挨枯荷一下子还只是晕过去,可见枯荷是手下收了力的。

      第二天,顾惜之醒来后也不知是脖子疼还是依旧悲伤不能自已,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就这样静坐了一个多时辰,吕司龄才瞧见他站起身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月氏的地图——原来这人醒来后看了一个时辰的地图。

      “少青你来看,月氏国国土多为草原以游牧为主,甚少耕地。多年以来被匈奴打压,又被乌孙夺取了部分国土,如今分裂成两个部分,天山北麓为大月氏,越过祁山的是小月氏。”顾惜之像是恢复了正常一般,分析起来有条有理,这让枯荷与何广习放下心来。

      吕司龄没想那么多,他瞧这地图沉思片刻说道:“二十年前,正当壮年的图维单于稽粥杀了当时的月氏王阐檀,直到一年后才拥立阐檀的三儿子色迦为新的月氏王,可以说月氏国多匈奴有血海深仇。游牧……仇恨……惜之的意思是?”

      “色迦的哥哥尼刹一直对王座虎视眈眈,前年甚至发动了内乱,差点带着反叛的族人杀了色迦,且在平乱的时候这个尼刹竟然有本事顺利脱逃,如果我们能……”顾惜之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能带着尼刹的项上人头去见月氏王,那就是事半功倍!”何广习将顾惜之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不错,这是我们最好的谈判筹码!”顾惜之点头道。

      “可我们怎么知道尼刹的去向?”吕司龄说的话才是重中之重。

      “千岁让我给你们第二个锦囊。”枯荷这时候掏出了一个同第一个锦囊一模一样的深蓝色绣白鹤的锦囊。吕司龄手疾眼快将锦囊拿到手中,打开锦囊掏出一只金佛和一小截黑色蜡烛。

      “这是西域马匪的毒龙烛?阿兕这些年都在和什么人打交道啊。”何广习瞧见这蜡烛说了一句。

      “这蜡烛……怎么用?”顾惜之拿在手里瞧了瞧,没看明白。

      “千岁说,你们想知道什么就去月牙湾的龙门客栈里,把蜡烛放在账房规上点一夜,第二天就会有人来见你们。”枯荷指着西南方向,那里有一处水域,因湖泊形似月牙,故被西域人称为月牙湾,可从没听说月牙湾旁有什么客栈。

      一行人匆匆收拾了行李出发启程,顾惜之的状况好了很多,只是依旧不大爱讲话。顶着大太阳走了两日,终于远远瞧见了月牙湾周围的胡杨林,众人催促骆驼急行十里路,终于走到了水域周围,只是没瞧见什么客栈的影子。

      “哪里有什么龙门客栈呢?怕不会阿兕忽悠我们吧?”何广习瞧了半天也没瞧见什么客栈的影子,不禁怀疑了起来。

      “不对……不对!你们看水边那艘搭着枯胡杨木的破船!”顾惜之指着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的那艘破破烂烂立起来的庞然大物,“你们看那大破船旁边的那棵胡杨树像不像一个昂首的龙头!”

      “别看了,就是那里。”想必枯荷是认得这个地方的,众人便跟着她走了过去。

      “这……这龙头也太写意了吧……”吕司龄在这破船周围看了半天也没觉得这破木头那里像龙头,但顾惜之这么说,那便进去瞧瞧也罢了。没成想一行人上了那大船才发现别有洞天——这船上别说破落,里面连半点灰尘都没有,一看就是平日里常有人打扫的,可众人上上下下走了一圈都没见什么人,之间甲板船头上一块木匾上洋洋洒洒写了四个大字——龙门客栈。

      “你们看这个字迹……眼不眼熟?”吕司龄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怎么感觉……像阿兕的字呢?你看龍字那一个月,写的像日……这必是她写的,没人敢有这么大胆的习惯!”何广习分析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众人口中呼之欲出的那个名字。

      “她怎么又和马匪勾搭在一起了?”吕司龄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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