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台阙》卿止明鸢

59、第 59 章 偶遇

　　而后陆贵嫔薨逝的消息传到了陆芸婉这里，陆芸婉不禁唏嘘不已，只是变故来的太突然，一时有些难以置信，不禁揣测起其中是否有隐情来。

　　当日探视的时候，贵嫔虽然被御医诊断为油尽灯枯，但是到底不至于这样快就丧了性命去。

　　自从陆贵嫔死后，主上命臣子为她作悼亡赋，大臣因用字触怒主上，受惊吓之后回家没有几日便亡故，一番真情在建康广为流传。

　　梁毅身体有恙，自从竟陵王叛乱之后宗室无人，朝政大权皆交由宣城王处理，宣城王受到主上的信任，逐渐掌握朝政，得到录事尚书的官职，成为实质宰相。

　　宫中华林园设下有宴席，太后递了帖子遣内监邀请诸位大臣的亲眷去宫中赴宴。

　　主上还未登基的时候郑太后还只是淑媛，先帝原配刘皇后已经在元凶绍发起的那场政变之中身故，后宫高位之中凛然是一番新景象。

　　华林园的宴席上有笙歌，贵妇端庄谨然鳞次入座。

　　歌台之外便是山林皑皑，有雾岚涌动，这宫里虽然繁华，却总是死气沉沉，靡丽背后是怎样一种颓唐便不得而知，山林精致华雅，可陆芸婉曾经见过那样壮阔的万里长河，怎会被如今的景象困住双眸。

　　杜明绢称病已经多时，特意让人来请说是有重要的东西，和贵嫔有关要给陆芸婉一看，请陆芸婉过去。

　　后宫之中偏僻的一角，杜明绢正独自伫立，新雨停园林的地上泥泞，空气中满是泥土的芬芳，此地只有陆芸婉与杜明绢二人而已。

　　杜明绢故意将陆芸婉引来此地，陆芸婉猜测杜明绢是有话要和她说，不知是什么事情如此隐秘要避人耳目。

　　杜明绢早年在王府的时候，曾经与陆芸霜争宠，行为张狂偏执，只是如今沉下来宛如冷月，身上衣料仅为素色苎麻，鬓边丝毫没有装饰。

　　杜明绢背影孤清，仿佛长久停驻在阴影之中，陆芸婉见到她的面貌，已经无法与记忆之中女子的样子重合起来。

　　昔日高傲的女子也会冷沉到这样一个地步。

　　注意到脚步声杜明绢回首望向陆芸婉，想到与艳丽姝色的陆芸霜不同的是。

　　陆芸婉看上去外表沉静但是内里柔弱无骨，还真是有趣。

　　陆芸婉恭敬朝杜明绢行礼之后，被杜明绢扶将起来，“免礼罢。”

　　没想到今日竟然能沉静下来陆芸霜的亲妹妹说话，杜明绢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陆芸婉注意到杜贵妃的衣着，这对杜贵妃的身份来说是不合适的，杜明绢注意到陆芸婉看她的神色，只是淡然道：“所谓心如死灰，大抵便是如此吧。”

　　杜明绢的面庞如月色般清冷，她递给了陆芸婉一柄纨扇，纨扇上金色霜菊，“这是我在华林园池沼之侧拾取到的，如今给你，想着你会比我需要。”

　　陆芸婉细细抚摸丝线，认出纨扇是陆芸霜的旧物，曾经看见陆芸霜使用过的，只是不知为何纨扇会在贵妃的手中。

　　杜明绢深居简出不问世事请她私下见面只为送纨扇，太奇怪了，是想暗示什么事情么？

　　“是陆贵嫔的爱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怎么会在华林园的池沼之侧拾取到。”陆芸婉一时疑惑不解。

　　陆芸婉等待着杜明绢开口，她的目光之中仿佛有很重的迟疑，长久都没有答复。

　　杜明绢怔怔说道：“当日确实曾经在场也是亲眼所见的，而这件事情主上好像并不知情……”

　　陆芸婉将纨扇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仿佛如陆芸霜手握纨扇一般，甚至能够感觉到她的温度，只是毕竟已经不在了。

　　似乎是看出了陆芸婉眼里的疑惑，杜明绢叹息一声，“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在这里生存总是要忍辱负重的，只是总是想着，若是能少些罪孽便好了。”

　　杜明绢虽然与皇后亲近，这些年避宠恐怕也有不得已的地方，那一日她也许是在场的，参与其中也说不定。

　　只是会将陆芸霜的纨扇偷偷保存起来，并将事情的真相告诉陆芸婉，说明杜明绢的心里是存有良知的。

　　贵嫔落水，实际上恐怕袁皇后才是主谋，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陆芸霜的亲近之人妙晴，也已经不见了踪迹，仿佛死无对证了一般。

　　许是这些年在后宫沉浮，杜明绢有些麻木，“只是难道你不想为亲姐姐报仇吗，若是争，也许还有可能。”

　　陆芸婉道：“可是我如何能争，皇后与临汝公主早就勾结在一起，主上久病缠绵，太子殿下偏激，偏信临汝公主，这宫里已经是临汝公主和皇后的天下。”

　　杜贵妃神色有几分神秘，“到来日，你便知道了，只是现如今还不能说。”

　　杜明绢让陆芸婉好好考虑她的话，陆芸婉不解杜明绢的意思，浑然没有头绪，只是小心的将纨扇藏在了袖子里，唯恐被别人看到。

　　杜明绢面色寡淡如纸，“出来的久了，未免旁人起疑，早些回去吧。”

　　陆芸婉深以为然，离开了园子，动身返回到宴席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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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上梁毅这段时间因为哀思过度称病时常在太后宫里休养。

　　太后在华林园设下宴席，主上梁毅对丝竹管弦之声已经全然丧失了兴趣。

　　华林园之内一草一木如故，好像还有昔日残破的影像，可是厮人已经不在。

　　总能够让他想起昔日陆芸霜昔日陪伴在身边的样子。

　　所以，于华林园内，远远的看见峨眉颦蹙的女子，再次见到陆贵嫔不可谓不吃惊的，仔细定睛看去，才发现原来不是贵嫔而是她。

　　贵嫔有一个已经嫁给魏彦的妹妹，当日他想娶的确实并非贵嫔而是她，只是总以为她是不愿意的，因此他也不想将她幽囚在身边。

　　陆芸婉在此处遇到主上非常惊诧，莫非杜明绢是刻意将她引来此地与主上见面不曾。

　　陆芸婉想要躲避，主上梁毅已经来到了陆芸婉的面前。

　　陆芸婉连忙向主上跪下。

　　主上居高临下的凝视陆芸婉，陆芸婉跪在地上，主上道：“原来不是贵嫔，是魏夫人，看来是思念太甚了，没想到会弄错人。”

　　“魏夫人请起。”主上道。

　　梁毅仍然在病中，他身着一袭白衣，发丝披散仪容不整，形容颓唐衰败。

　　那样高傲的南祁帝王也会因后宫妇人寥落到这样一个地步吗，陆芸婉不敢直视他，却能够感觉到他的悲哀。

　　梁毅好像陷入了失望之中，陆芸婉有些心疼面前之人，主上对贵嫔的感情那么深，若是知道了贵嫔是被人所害是否会帮她报仇。

　　梁毅总觉得面前的女子虽然和当年贵嫔的容貌很相似，甚至觉得在偶然不经意的一瞥中，能见到贵嫔的影子，才想起来她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就算她已经是臣子妇又如何，若是他想要，就算魏彦心里再怎么不愿意，敢不双手奉上么。

　　陆芸婉躬身劝道：“还请主上爱惜身体，莫要忧伤过度了，人死不能复生，贵嫔一定也不愿意见到今日发生的一切。”

　　听见陆芸婉这样说，梁毅有些悻悻然的样子，“其实早在荆州的时候，你就该是属于寡人的，见你和崔煦仿佛鹣鲽情深，故才相让。”

　　“来日，你也可以郑太后亲族的身份再次入宫，朕答允，给你贵嫔的位分。此举不过是完璧归赵，昔默那里不知道还有什么怨言？”主上的语气颇有些冷酷的意味。

　　陆芸婉十分惶恐，躬身以额头贴地，请罪道：“还请主上饶恕。”

　　梁毅见到此种光景，不禁在心里冷笑，她和芸霜的相貌虽然相似，性格确实完全不一样。

　　若是换了芸霜此时此刻早就已经谄媚的答允了，哪里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于他。

　　主上语气不容置喙，“想让你知道，当日将你让给崔煦已经极是忍让，今日朕若是想要回来，自然也是理所应当。”

　　陆芸婉跪在冰冷的地上不敢擅自起身，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在这里已经停留很久了，何况是和主上私自见面，不久之后就会流言蜚语生发出来，若是被魏彦知晓，她又该如何面对。

　　这一切都要怪杜明绢设计于她，只是她今日会答应前来，也不过是想知道阿姐的一些事情而已。

　　也许这便是杜明绢告诉她事情真相的代价吧，想要她入宫向袁皇后寻仇，同时也就算是为杜明绢报仇了。

　　没想到落入了圈套之中，更可恨的是主上竟然在贵嫔死去之后，想着要她成为替代品。

　　梁毅不愿意放陆芸婉离开，始终不愿退让，他在等着陆芸婉答允。

　　这苍凉华丽的宫宇，埋葬了多少炽热温暖的人心，陆芸婉的手心因为焦灼沁出了汗水。

　　只是想到若是背叛，魏彦该有多失望，因此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无论如何都不能够答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