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台阙》卿止明鸢

58、第 58 章 梦境与现实

　　午后的阳光炽热，陆芸婉乘轿撵离宫归家，穿越人声鼎沸，终于回到了魏府。

　　魏彦正在书房忙碌，闻声停笔抬头朝陆芸婉望去，眸色深沉眸中唯有陆芸婉，魏彦朝陆芸婉缓缓招手，陆芸婉懂了他的意思，在魏彦的身边坐下。

　　陆芸婉将今日的见闻一件件讲给夫君听，“今日入宫见了贵嫔，她的身体有些不好。”

　　魏彦也极为有耐心的，一字一句认真聆听着，待听陆芸婉说到贵嫔的处境之时，隐忧同样在眉间浮现。

　　“贵嫔受到主上的宠爱，但我仍然觉得担忧，太子殿下对主上宠爱贵嫔可是一直以来都心怀怨恨，连带郡公的处境也不好。”魏彦叹息。

　　“也许以主上对贵嫔的宠爱，已经想好了最好的解决办法的，主上春秋鼎盛，我们都还有时间慢慢思索如何去解决这一切难题。”陆芸婉道。

　　其实这件事情魏彦也已经思虑了许久，昔日在东宫的时候，曾经亲眼看见过太子对近臣出言不逊，斥责打骂。

　　太子的性格偏激残暴，与主上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根本不是帝王之材，陆贵嫔受宠，若是来日太子登基为帝，对陆氏而言可能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太子毕竟是袁皇后的嫡长子，自古以来立嫡立长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主上对此也并非无知无识，特意命有才德臣子教导。

　　“希望主上的努力不会是无用功，太子不过只是一时暴虐，假以时日性情一定会好起来吧。”魏彦也愿意相信，太子的品德好起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放眼四海局势草木皆兵，遭到守旧势力的阻碍，无法施行新政，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陆旻之让魏彦想办法抵御既得利益者的反扑，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不允许任何人退缩，情况已经不容许缓缓图之，雍州、荆州等数州之地，纷纷查抄权贵之家清点侨民，一时风声鹤唳。

　　当今世上，世兵制逐渐瓦解，军士多由异族流民组成，施行新政的过程之中，查检出来的没有户籍的流民被编入各州郡的户籍，并奉命开垦田地耕种。

　　其实若非元凶绍弑杀先帝，海内镇守在各地的宗王响应攻上建康，各州之地的方镇放松了辖制，给了蛮族可趁之机，蛮族不会轻易作乱。

　　雍州境内所存是仅剩的叛乱力量，若是能够平定下来，群蛮之乱能够得到解决，经过多日的筹备决战的时刻已经到来，陆旻之用兵如神，击退雍州叛军，生俘数千人，设立宁蛮府管辖雍州叛军。

　　从这次大捷之后这一次雍州境内的叛乱势力基本被平定下去，“土断”之策也从雍州等地蔓延到扬州等地。

　　主上下令，查抄权贵之家所带来的银两，换取百姓的募兵饷银，并免除募兵之家的赋役以息民怨，一时府库充盈。

　　南祁百姓也存了守卫家园的意图，现下四海之内的部署已经十分周全，陆旻之派遣了重兵驻守，加强了守御的力量，无人敢于出头冒险。

　　而后的时间里，崔煦的病开始渐渐的好起来，甚至能够和以前一样骑马出行，不用再乘坐轿子了，身体恢复之后的崔煦被册立为吏部郎的官职，应召重新入仕，风头一时无两。

　　只是陆芸婉也知道，若是没有坠马，顺利的尚了公主，崔煦如今的官职早就已经是吏部尚书了，又怎么会屈居于魏彦之下。

　　崔煦能够慢慢的好起来恢复如初，陆芸婉的愧疚之心减弱，这是长久以来所希望的事情，也是崔氏所希望的事情。

　　眼看着酷暑过去，深秋来临，诸项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捷报响彻帝京，陆旻之继续出镇广陵节制荆扬等数州之地。

　　整肃一新的太平是以何种代价而来，那些堆积的尸体，怀抱着守护乡人平安生活的愿望而英勇无所畏惧。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主上性格之中的猜疑渐渐生发出来，对于臣子非常不信任，由于当初兴兵勤王的事情，甚至对亲叔叔宣城王起了疑心，意图削弱诸王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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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深秋时节清冷的月色下，陆芸婉在魏府的后园凉亭之中设下了馔酒，席上唯有陆芸婉和魏彦二人。

　　陆芸婉为魏彦和自己各斟了酒，举杯与魏彦共饮。

　　这一年的时间，魏彦为了长久以来的志向竭尽全力，可谓是尝尽了苦楚，但是所幸还是得到了所求。

　　魏彦庆幸于芸婉还在他的身边，世事也算是太平无恙，一切都有欣欣向荣之势。

　　有如今的局面，陆芸婉又何尝不是满足呢？若能如此，就已经足够了。

　　暖酒入喉肺腑被灼的炽热，魏彦从沉重的思索中脱离出来之后，饮酒太多神思已经有些恍惚了。

　　月色凉薄，眼前之景好似成了双，阿婉的身形摇晃不定，面容在眼前也捉摸不定，就像那水中月镜中花。

　　魏彦伸手想要触摸，好像扑了一空，霎时心慌起来，扶着桌子寻觅陆芸婉的踪迹，魏彦担忧道：“阿婉，你去了何地？”

　　陆芸婉见魏彦醉酒，上前拥住了魏彦，“郎君我在这里。”

　　感觉到陆芸婉还在身边，魏彦一颗心沉定下来，嘴角也噙了笑意，靠将在陆芸婉的肩侧，似乎要沉沉睡去。

　　魏彦的声音尤自在耳畔响起，吐息温热，“并未有过后悔的时候，心中所求唯有芸婉，从兖州的时候就是如此从未改变过心志，得到今日的结果我已经很满足，不管日后。”

　　陆芸婉眉头低敛，眉目之间有些异样的酸楚，双眸好似敷了一层薄红，轻轻笑起来，“郎君您是醉了，怎么会如此说呢。”

　　仔细思索魏彦话里的意思，陆芸婉一时忽然也有些惊诧起来，原来魏彦竟然从在兖州的时候开始，就已经生出要娶她的意愿来了么。

　　可是她从来都不曾知道的，那为何当日愿意娶阿姐，并不曾反驳过阿爹，也始终不曾向她表露过分毫，也许那时候魏彦待她的卑微，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么。

　　当日她也曾经亲口问过魏彦，虽然终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并未当成是什么大事，那些话没有显露出什么端倪来。

　　不禁觉得魏彦对她的爱慕之情藏得真深，或她与他之间原就该在一起的，毕竟和他相遇原是要早于崔煦的。

　　原来他便是这样想的，不知道是从什么什么开始的，连她也是不曾知道的。

　　陆芸婉想要再深入问询，只是此时的魏彦已经酒醉昏睡过去了，陆芸婉开始后悔今夜他们喝了太多酒。

　　陆芸婉将喝醉酒的魏彦送到室内长榻安歇，在他的身边坐下，静静看他熟睡的安定的容靥。

　　月色如水般清凉，此时的魏彦在她的怀里显得很平静，陆芸婉轻轻抚摸他的双鬓。

　　曾经在一场梦中，崔煦尚公主，一路青云直上，成了侍中，而她成了芸霜阿姐，成为了主上梁毅身边宠冠六宫的贵嫔。

　　才知道崔煦的眼里只有崔氏和那些权利和地位，身不由己的只有她而已。

　　不是在宫宴，就是在主上梁毅的净居殿附近偶然遇到，那个时候魏彦已经是地位尊崇的三公之一的太师了。

　　魏彦为人一向持重，许是因为那颗兼济天下之心吧，魏彦怀揣臣属的意志不敢逾越半分，一直颇受主上梁毅的信任。

　　在那场梦里，有一日残阳如血，魏彦的音容笑貌都很陌生，也不曾想到这样的一个人，在她最后的弥留之际，竟然会为了她落下那一滴眼泪。

　　若是当初尚公主，如今崔煦已经是驸马都尉，她只能看着他们出双入对，痛恨自己的软弱，痛恨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崔煦，祈求他的怜悯一颗心被伤的千疮百孔。

　　只不过在那个梦里，崔煦待她究竟是有几分真心，对权利有多炽热，倒也看不得分明，可那终究只是梦罢了。

　　崔煦现在毕竟未曾尚公主，对权利并未多疯魔，面目仍然清白如雪。

　　只是崔煦是否尚公主已经全然没有意义了，就算没有梁玉嫚在身边阻挠，他们也不能在一起好好的守着彼此。

　　一时令陆芸婉想到，在那场梦里有一场风雪，在建康宫殿，在主上的净居殿前。

　　殿宇中冷冷清清，奇花异草都枯萎被掩埋在雪下，只有梅花和辛夷开着，她乘仪轿，身着一袭蓝绿色宫装襦裙，他隔着重重寒梅朝她远远的作揖。

　　面目如寒霜，脊背深深低下，周遭的一切越发冰寒刺骨起来，早就不是昔日所见到的那个郎君的模样了。

　　当日清白如雪的样子再也无法得见，唯有压抑沉暗的诡谲。

　　可是这一切，直至今日也终究不曾实现，崔煦的面目从来都不曾改变过，他的志向也并未动摇过，终究不过只是一场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