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五章——遇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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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是要来。
端坐在轿撵中一脸平静的赵倩在心中这样默默的告诉自己。
信陵君亲自前来迎接她了。
项少龙与之寒暄了半天，将伪造的平阳夫人的信交给了信陵君，最后终于骑上高头大马，准备前往大梁城。
在扬起马鞭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
那大红色的轿撵忽然之间变的无比的醒目刺眼，仿佛在嘲笑着他的自私。
收回目光，项少龙端坐在马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默默的告诉自己。
项少龙，承诺了，就要做到。
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他睁开眼睛，依然是那个无所畏惧，目光灼灼，自信满满的男人。
“君上，请！”
……
邯郸城，巨鹿侯府。
夕阳斜挂于窗外，赵穆负手而立，背影有带着隐隐的压抑。
“如何？”
近前的侍卫低声答道：“回侯爷，公子他已经开始进食了。”
赵穆猛的转过身，言道：“当真？”
“千真万确，侯爷！是小的眼睁睁的看着公子把所有的膳食全部吃掉的！”
赵穆闻言，脸上略微的惊诧缓缓收敛，回复到了平静无波的状态。
他背过身去，见那晚霞又暗了一分，终是缓缓道：“你且派人好好看守他，平日无事时，莫要打扰。”
“是，侯爷！”
挥手示意手下退下，门一开一关，屋里随之一明一暗，然而窗外的夕阳确是依旧无法阻止的逐渐暗淡着，这一瞬间，赵穆忽然感到一阵疲倦汹涌而来，他恍然醒悟，自己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毫无意义。
就如同这夕阳一般，无论你怎么去做，都依旧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有些事情，是永远都强求不来的。
赵穆轻轻的闭上眼睛，缓缓的吸气。
既然有些人，有些事，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的，那么，就应该将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能够得到的事物之上，不是吗？
握紧拳，赵穆眸光渐狠。
……鲁公秘鲁，我赵穆，志在必得！
……
项少龙随着信陵君一行缓缓行入大梁城界内，却见城门外有大批的民众正蜂拥而入，场面混乱不堪。
正纳闷间，却听信陵君的得意属下嚣魏哞道：“启禀君上，属下原本已遵照君上之命在城门外封路，却不想被龙阳君出面干涉！”
信陵君闻言脸色微变，怒道：“岂有此理，竟敢干涉本君的命令！龙阳君此人简直是不将本君放在眼里！哼！”
言罢，信陵君掀衣下马，向城门走去。
项少龙遥望向城门口，却见一名身着淡蓝色绸缎的男子正背对着自己长身而立，他瞪大了眼睛，神色略显怪异，确是带着些许的兴味。
‘……啊龙阳君不就是中国历史上所记载的那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吗？……去看看！’心中如此想着，他便也随之下马。
“成内外一片混乱，原来就是龙阳君你做的好事！”信陵君高声讽刺道。
蓝衣男子闻声回眸，见是信陵君此人，于是微微一笑，反讥道：“龙阳君所作的，当然是好事！”
此时项少龙也走到了近前，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打量。
‘……哇喂，说起来这个龙阳君长的确实有几分姿色啊，尤其是这一笑起来，啧啧……以前就听说那些长的漂亮点的男人都有不正常的倾向，原来这话还真不假！’
龙阳君却是压根没有把这种强度的视线看在眼里，只是对信陵君冷冷一笑，继而又道：“烈日之下下令封城，令众多百姓暴晒守候，如此扰民乱民，制造事端、制造混乱，该当何罪！”
“废话！”信陵君气急，怒道：“本君是奉大王之命，恭迎赵国公主进城，如今公主的行程被耽搁，有失我魏国体统，问你该当何罪！”
龙阳君闻言面不改色的言道：“公主自然是高高在上，可黎民百姓的死活也不能枉顾！”
此时，项少龙看向龙阳君的目光终于有了不小的改变。
“……身为公主，应该爱民如己，不应有所怨言！”
‘……咦喂，想不到这封建统治的古代，竟然也有愿意为民请命的贵族！真是不简单……’
“阁下提早封城，以致城门外集结人流，造成滋扰，信陵君你安排失当，实在是罪魁祸首！”龙阳君一番言辞对着信陵君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竟然是连气都不带喘，由此可见此二人这般争吵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了。
那信陵君被这几番话说的哑口无言，怒道：“你！……”
话音未落，却听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项少龙出面了：“哎其实你们俩说的都非~常的有道理，一个是为公主好，一个是为市民好！不过呢……”
他略带戏谑的指了指一旁的街道，笑道：“其实你们俩说的再有道理也没有，因为现在人群已经疏散了，呐，我看呢，我们还是先进城，喝杯茶吃个蛋挞再慢慢聊好不好？”
他瞅了瞅两人的神色，似乎也有些认同，只是双方面子上都下不来而已，于是他又道：“其实公主这个人呢也没什么，我们也已经从那么远过来了，我相信公主不会为了这一个多钟头而有所怨言的，”他挑挑眉，看向信陵君，笑道：“额……信陵君先生，放心吧。”
信陵君闻言只得咽下一口闷气，一言不发。
反倒是龙阳君开始对项少龙此人有了些许兴味，他唇角轻勾，道：“想必这位就是赵国的送嫁大将军，项少龙将军吧？”
项少龙挑眉道：“额……是的。”
龙阳君又是一笑，这次却是什么都没再说。
却不知我们的项先生就因为这个不明含义的笑容在心中暗自打起了小鼓：……咦喂？为什么这家伙会是……这么奇怪的表情？
气氛正诡异着，却听得自不远处的马车上传来了一位老者的声音：“君上，请问是否可以进城？”
龙阳君这才想起，方才自己便是因为前来接恩师邹衍才得知城门被封，继而引发一连串事件的。此时事情已经解决，自然是不能再耽搁了。
于是，他向邹衍点点头，高声道：“是，恩师！”
信陵君却道：“理应公主马车先行！”
龙阳君闻言正欲与之争辩，却听项少龙道：“哎你们就不要争了！你有朋友来是吧？那……我是客人，就让他们先走吧！”言罢他望向信陵君。
信陵君听他如此说，只好作罢，临了还给了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咳，本君也非无量度之人，走！”
嚣魏哞跟着自己主上转身离开，项少龙回头正向跟龙阳君打个招呼，却见龙阳君笑言：“项将军，有机会再见！”
项少龙一听，连忙将右手提着的剑及头盔腾到了左手，空出右手握住龙阳君条件反射伸出的手一阵猛摇，边摇边道：“彼此彼此，再见再见！”
龙阳君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正待说些什么，却见项少龙已然放开手，于是他善意的笑了笑，侧身向邹衍所在的马车走去。
项少龙依旧挂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心里却在想：哇……龙阳君哎~真没想到，真正的龙阳君竟然是这个样子！总算这次到魏国不算白来……
他一边神经兮兮的念叨，一边转身，刚走了没两步，却冷不丁的撞上了一张他做梦都会想起的脸。
……那是？
……
于此同时，秦国边境。
连晋与乌廷芳二人逃脱了嫪毐的魔爪之后，连晋却因为嫪毐的一番言语独自沉思了一晚，次日便决定要前往寻找嫪毐，下定决心要拜嫪毐为师，去学他的左手剑法。
乌廷芳由于项少龙与连晋的那场比试至今为止还心存内疚，尤其是见到连晋如今的这番模样，更是无法任之离去，于是悄悄跟随而去。
这日，连晋一路来到一座小城，直径来到了武士行馆，却见行馆门口有许多剑客聚集，出于好奇便上前倾听，恰好听到有人言道：“实在是太过分了！只不过看了他右手一眼，不但要了他的命，还连双眼都挖掉！”
连晋闻言心中一惊，连忙低头看去，见到一人死状凄惨，双目只剩下两个血窟窿。
这时，在他身边有一人道：“那嫪毐实在太狂妄了，杀了人之后还扬言，给死者亲友三天时间找他报仇，此人如今还在山脚下的湖边未走，哎……张兄死的实在太惨了！我定要替他讨个公道！”
近前另一人说：“李兄你家中尚有妻室，何必白白拿命去送死？”
“哎……”
众人哀叹。
连晋却是转身便走，前往的方向正是方才那人所言的——山脚之下！
有脚步声临近，嫪毐低沉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只有你一人来替他报仇？哼，原来他也同嫪某一样没什么朋友！”言罢，他微一侧头，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是你？你来干什么？”
连晋按捺下激动的情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我不是来替他报仇的，而是来请嫪毐前辈教我左手剑法！”
嫪毐转过身，冷冷问道：“你要嫪某收你为徒？”
“是！我要重新做一名剑客！”连晋说的斩钉截铁。
嫪毐并没有断然拒绝，而是问道：“嫪某何以要收你为徒？”
连晋想也不想的答道：“因为我和前辈一样，右手已废！只有右手已废之人，才能够真正领悟左手剑法的精髓！若是前辈肯收我为徒，我必定将左手剑法发扬光大！我更不会忘记，前辈对我的再生之德！”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足以打动一个将尊严和荣耀视为生命的剑客，可是嫪毐的下一句话却将他的幻想彻底打碎！
“……如此狗屁废话，亏你能说的出口！”嫪毐一双冷冽的眸子微微一眯，狠狠的撂了一句。
连晋当场愣住。
“你以为几句恭维话，就能够哄骗的嫪某收你为徒教你左手剑？没那么便宜！！”
连晋急道：“前辈！我的确是真心求艺！”他一咬牙，又道：“若前辈肯收我为徒，就算做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前辈！请收我为徒！！”
嫪毐闻言笑了，却是笑的令人心中发冷，“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哈哈，哈哈哈！！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诚意！先给我叩一百个响头！！”
连晋毫不犹豫的磕起了响头，“砰砰”的声响震的不远处躲着的乌廷芳一阵心惊。
不消片刻，连晋的额头就已经开始渗血，他却毫无所觉一般，嫪毐看在眼里，却是缓缓的笑出了声来，笑声低哑破碎，充满了深深的鄙夷与嘲讽。
随着连晋额头的伤痕越发严重，嫪毐放肆的嘲笑声也愈发的刺耳。
“哈哈哈，有趣，有趣！果然有趣！哈哈哈哈！”
连晋却仿佛充耳不闻一般，头磕的越发用力。
乌廷芳心中一阵纠结，她不愿看到连晋如此模样，可是她却也不明白，当一名剑客连剑都拿不起的时候，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眼看着就要叩到一百个了，乌廷芳终于忍不住奔向前去，一把扶住连晋，哽咽道：“连大哥！你千万不要再被这混蛋愚弄了！他，他根本就打算收你为徒！”
连晋直起身来，低声道：“……区区一百个响头，我连晋，还撑得住！”
“……连大哥……”乌廷芳语塞。
于是连晋当真便磕了一百个响头，随后，他强忍着眩晕感，看向那正冷冷注视着他的左手剑客，低声道：“……一百个响头，我已经叩完了，如今，我可以叫前辈一声，师父了……”
嫪毐闻言冷笑一声，道：“我有说过要做你师父吗？”
什么？！连晋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仿佛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嫪毐显然对他露出如此神色感到无比满意，他冷笑道：“我只不过是想看一个人，到了绝境之时还有多少能耐，如今我看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廷芳急道：“卑鄙无耻，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哼，”嫪毐讥讽的一笑，冷道：“嫪某不过是先叫他叩一百个响头，并没说过一定会收他为徒！哼，你说的对，嫪某不过是想愚弄这个傻瓜而已！”
连晋是何等人，当初何等的风光，而此时此刻，他低三下四的乞求他人的施舍，本就已经抛弃了自尊，可如今如此的付出得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他一时间忽然感到万念俱灰。
“……前辈若是不想收我为徒，也就代表我将永远不可能再成为一名剑客，那么，就请前辈给我一个了断吧！”
乌廷芳闻言一惊，正要说些什么，却听那嫪毐又道：“哼，真是可笑之极！连死也要假他人之手，还有何资格做一名剑客，要死的话，就自行了断吧！”言罢，他随手便将自己的佩剑抛了出去，剑身掉落于连晋身前，发出一声闷响。
如果，我无法再拿起剑，那么，生有何欢？死又有何苦？
连晋疯了一般一把将剑抓起，抬手便要挥剑自尽，却被乌廷芳所拦。
“连大哥！你别这么傻了！”
连晋缓缓的看向她，低哑的声线仿佛是负伤的兽：“……我学不成左手剑，做不了一名剑客，留下性命，又有何用？”话音一落，他便挣扎着又要拔剑，却被乌廷芳几番阻拦便抢了下来，一挥手便扔在了一边。
连晋低沉的喘息着，望着那柄距离自己两步远的剑，目光中渐渐充满了绝望，连晋啊连晋，如今，你连一介女流都比不过，你说，你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还有何颜面，再去见那人？……
此时，却听那嫪毐哑声笑道：“嘿，妙哉，妙哉！哈哈，哈哈哈！”他一遍狂笑着，一边上前将佩剑拾起，转身走远了。
连晋眼睁睁的看着他狂笑着离开，却是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酒馆内的那一幕，那个令他恨之入骨却又矛盾的想要牢牢握住的人，而如今的自己，已然不再是那人眼中能够比肩的对手了！
他不想这样，他不要从今往后永远只能够仰视那人，他要重新站起来，用一个剑客的尊严！
“……我求他一次不成，便求他第二次，求他二次不成，便求他三次！总有一次……”他缓缓的抬起头，望向正前的方向，那是嫪毐离去的方向，也是赵国所在的方向。
“总有一次，他定会收我为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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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五章——遇见（上）
